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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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3日，寒冬初雪。
江秋水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的两点钟，被风雪追赶了一路，他进门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有脱就直接去了厨房。
菀城的天气很冷，他租的又是老旧的小区房，狭小扁窄，既不隔音也不保暖。
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两室一厅外带一个小阳台租金2400，但这已经是江秋水能租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
住在这里不管是去医院还是去学校，都是最方便的。
可那双放在天然气开关上的手还是停住了，夜深人静，他这一顿操作不知道又要吵醒几家人。
旁的不说，光是隔壁的邻居就已经举报他好几次了。
若是再不收敛，恐怕房东就真要赶他走了，他自己住哪里都可以，但是妈妈和妹妹需要有一个家。
算了，不吃了。
江秋水想了想还是这样决定，一顿饭而已，不吃还能减肥。
况且客厅的茶几上不是还有泡面，总不至于让他累了一天还饿肚子。
江秋水转身从厨房出来，先接了热水将面泡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个澡，穿好衣服过来的时候泡面正好泡熟。
热气腾腾的面香顿时充满了整个客厅，仿佛笼上了一层雾罩，整个房间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着路灯和月亮反射进来的光，晃晃悠悠的好不真实。
半年前，江秋水父亲生意失败而后跳楼自杀，仅一夜之隔，消息传遍了整个菀城，江家也因此被排除菀城的世家名单。
父亲走后留下了几百万的负债，沉重的担子压在了还在上大三的江秋水一人的肩上。
一边是没有工作的甚至是失去工作能力的母亲，另一边是才刚满三岁的妹妹。
他不得不退学照顾她们，将二十四小时拆解成四十八小时去用，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经常是天没亮就要起来，天黑了还不能回家。
然而即便是这样拼命地挣钱，抛开日常生活必须的开支，他剩下的钱全都砸进了还债里，可想要清债，这条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他时常觉得他这一生已经完了，完在他学会抽烟那一刻。
手心里打火机被捂得发热，似乎迫不及待想要为它的主人做点什么。
羽绒服在沙发的另一端，口袋里空空荡荡只揣了一包烟。
江秋水突然看向阳台，冬日的深夜空阔寂寥得很，月光十分惨白，看起来很是可怜。
他起身走了过去，想要摸羽绒服口袋里的烟，这时，茶几上放置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江秋水愣了愣，这个号码他好久没有见过了。
许久，久到他以为这场电话已经自动挂断，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清晰的久违且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秋水，出来喝一杯，嘉豪M love酒吧，我等你。”
开头还有其他的寒暄吗，江秋水不记得了，挂断之前似乎还有其他的叮嘱，但是是什么，江秋水好像也暂时性失忆了。
他应该是拿了羽绒服，是的，毕竟他现在正开着车抽着烟。
这辆s90是当时他上大学时父亲买给他的代步车，几乎没怎么开过，一直放在车库里，直到半年前出了这件事，这辆车才被想起。
原本为了还债，这辆车也是没必要留的，但是二手转卖已经没有几个钱了，留着的话平时不管什么时候用都方便，送母亲去医院或是接送妹妹上下学也都用得上。
凌晨的道路很安静，江秋水开的很慢。
嘉豪M love酒吧是他的一个高中同学兼同桌开的，他人就叫嘉豪，是一家服务于同志爱好的酒吧。
里面人员干净，服务很好，但消费不低，对现在的江秋水来说要不要进去，这是首要考虑的问题。
车停在路边，他抽完一根烟接着又点了一根。
有时候他觉得光是坐在车里就已经是一种放松，如果能抽上一根烟，他紧绷的神经会得到暂时的缓解。
他曾很多次睡在车里，天亮才回家洗漱，然后下楼开启一天的工作。
好像很久，他都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活了，明明才半年光景，而他与曾经的自己却像是隔了几辈子，想起往日，他有种恍惚的错觉。
之前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那只是他疲惫生活里的幻想？
“什么时候到的？”有人敲车窗在问。
江秋水在里面将车窗打开，扭头看去。
那人站在车门旁，弯着腰抬头盯着他，霓虹灯将他照的色彩斑斓。
江秋水看了他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才说道：“你认错人了。”
“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秋水，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轻，语气温柔十分有耐心。
“……”
“你脸色不太好，”那人说，然后盯着他手里的香烟，表情有些惊讶，眼神却又透着心疼，“怎么抽上烟了，我记得你最讨厌烟的味道了。”
“是你！”江秋水认出了他。
“是我，我回来了，走吧，上去。”他轻声说，仿佛面前这个人就是他最珍贵的人。
“好。”江秋水回答，然后下车，同时还不忘将烟掐灭。
他掐烟的姿势很熟练，像一个老手。
“你--发什么了什么事吗？”那人问道。
江秋水没看他，走在前面，肯定的语气说道：“大家都在为你接风洗尘，你却一个人跑了出来。”
“接你。”那人直白道。
江秋水愣了愣，回头笑了一下。
“当年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希望你也是。”
“我其实这么多年——”
“我其实这么多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行动即答案。”江秋水一句话堵住了那人后面兴许准备要说的千言万语。
然后两个人再没有说一句话，一路上都很沉默，正好音乐声很大，谁也不尴尬。
“前面那间就是。”
包厢的的灯光开的很暗，江秋水推门进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黑色真皮沙发卡座上成双成对的都在热情亲吻。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分子。
江秋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转身就想要离开，可是有件事他一直没有记住，后背是永远不能交给不信任的人的。
结实有力的手臂从他腰后揽至腰前，动作轻佻不容反抗。
江秋水本能反应是想要逃离，可耳朵却不听话的还是将那人的话一字不差的传进了大脑。
“江叔叔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是当时我爸的公司也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是分身乏术，不然早就回来陪你了。”
“哦？”
江秋水扭头与他对视，眼神里充满了讽刺。
“秋水，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否则这么多年你也不会想起我就难过。”
“……”
“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复合吧。”
呵呵呵！
江秋水无声地笑了起来，心中居然会觉得可怜，不是他可怜，是求跟他复合的人可怜。
“我们没有好过，你可记得？”
“那我现在追你好不好？”那人短暂的失落之后又重燃了希望。
他握着江秋水的手，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对甜蜜拥抱的情侣那样说着悄悄话，他的脸颊几乎就要贴上江秋水的脸颊。
“不好。”江秋水拒绝，用力掰开了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他从那人的怀里挣脱出来，向前离开一步。
之后江秋水才转身站定，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所以才会一直惦记我对你的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想再讨好般地去想要获得谁的欢心，因为我累了。”
父亲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人生的轨迹，可是他清楚，只要他不放弃希望，就能有爬出来的那一天。
但是感情的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所以还是离开吧江秋水想，今日若是没见，他已经忘记了叶昇，可是今天见了，他便要很长一段时间都记得此时此刻内心的煎熬和对昔日情感的遗憾。
他本可以将这段感情掩埋起来，封存住那段美好的青春岁月。
可是这样美好的过去，被叶昇自己亲手打破了。
“好不好今日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江秋水猛然醒悟，这时候才警惕起来，他看了看包厢的四周，原本在亲吻的人都齐齐看向了他。
那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表情就像是选中了猎物，随时准备扑过来抢夺。
江秋水使劲摇了摇头，他一定是疯了，居然会有那么卑污的想法，叶昇不会是那样的人。
“可如果那个人是我呢？”叶昇走近道，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奇怪，似笑非哭，十分的瘆人，他说：“我并不想伤害你，可是秋水，你从来都不听话，你知道你这一点一直让我很恼火。”
“我想现在很晚了，我该回去了。”江秋水说，语气有些委婉，听起来还带着几分哀求。
“你那个家有什么好回的，又冷又阴暗。”叶昇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接着他又温柔下来，轻声哄道：“跟在我身边，别墅豪车你随便住随便开。”
江秋水抬眸望向他，若是以前或者父亲刚出事时他听到这话，他会答应，这样自己就不用那么辛苦，母亲和妹妹也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再差的情况，也能够把外债还清。
可是现在他不能。
曾经还有选择的时候就放弃过你的人，日后也一定会在两相权衡之际再次放弃你。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母亲身边是不能长时间没有人的。”江秋水语气冷冷地说道。
叶昇既然能找到他，那么对他的情况也一定很清楚。
果然，叶昇眉眼一暗，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道：“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需要。”江秋水立马回答道，“我开车来的，所以不用了。”
“我看你现在状态不好，还是我——”
江秋水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一刻也不想多待，所以没等叶昇说完，他就点头示别将门打开了。
出了酒吧，凌晨的街道十分安静，江秋水蹲在马路边，车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停着，路灯昏暗，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喝过酒了。
跟着导航，江秋水团购了一家最近的KTV，他选了一个小包，打算一个人今夜买醉。
经过酒吧这一折腾，他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3点钟。
在服务员小哥的带领下，江秋水很快到达自己的小包，不过他有注意到一个问题，就是这家KTV的隔音不怎么样。
不然怎么说对门挂着8888号码包厢的人明明关着门，却像是在他的小包里唱歌一样。
不仅无法识别原唱更是连一句完整的翻唱歌词都听不清。
“您好，稍等给您送酒水过来。”
服务员小哥的话刚说完，后面就有人送来了东西，速度倒是很快，江秋水心道。
“您好，方便给个五星好评吗？”服务员小哥近身问。
江秋水人帅心善地打开手机，在服务员小哥的注视下有些违心地给了四项五星。
“可以了吗？”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另外这边赠与您一张嗨唱券，凭此券可以多唱一个小时，时间不限，随时都可以抵用。”服务员小哥说完赶紧溜走。
江秋水这才发现原来是他先选了这么低价格的套餐！
不过物有所值。
江秋水就这样一边喝着闷酒，一边被迫享受对门包厢的歌曲表演节目。
“重霄，上去唱两句。”有人在旁边起哄。
被叫重霄的男人并不生气，只是面对大家的催促和好意，他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一点也不领情。
“我说祁大少，你这也太高冷了，我们搁这儿又唱又跳，您老倒是看的欢快，怎么着也参与参与啊。”
说话的是一个女生，微微发怒的表情让人多少有点怀疑她跟祁重霄的关系，以及她略带生气的语气，听起来仿佛有一丝嗔怪。
祁重霄不仅对此没有任何的态度，反而端起面前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我能来就已经是大家莫大的荣幸，至于想要听我唱歌，那是不可能的。”祁重霄一如既往语气淡淡道。
“……”众人。
“我只唱给我爱的人听。”祁重霄补充道。
然后他就一直这样安静地坐到酒水喝完，大家兴致燃尽，他才去前台结了账。
最后有人扶的扶人，没人扶的扶墙，等他结完账再回到包厢里准备拿遗忘的车钥匙时，大家早已经走空。
这样也好，他不喜欢那些推来搡去的告别话，弄得好像再也不见一样，其实过个夜第二天就能见面。
祁重霄拿好车钥匙转身就走。
刚刚这一来一回他便注意到对门的这间包厢，放着原唱没有任何的人声，按道理讲往常他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可今天说来实在奇怪，怎么会有人来KTV却不唱歌呢？
“咔哒——”对门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抓在了门框上，骨节因为用力导致手背青筋四起，随后一个人摇晃着挤了出来。
当时祁重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因为那人好像左手不行，完全没有任何要使用的意识，凭借着右手扒拉出的门缝，硬生生钻了出来。
那一瞬间，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就连千杯不醉的祁重霄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比看清人脸先到的是栽倒过来的后脑勺。
“。”祁重霄。
尽管如此，他还是好心的将人稳稳接住，表情虽有嫌弃，但是行动却是温暖的。
江秋水就这样落尽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然而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了意识。
“醒——醒—”祁重霄本能地喊了一句。
酒醉厉害的人是叫不醒的，祁重霄反思了一下自己无脑的行为，然后顺势跪到了地上，将人完整地翻了一面。
果然没错，凭借那双手他就猜到了，此人果然样貌不凡，既然这么有缘分，又是在这么一个场景下。
祁重霄秉承优良的传统美德，笑了笑暗道：“来都来了，顺便带你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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