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鱼》吉兔赐福

2、韩羽的日记2

　　海啸之后我修了柳城的手机，把一些东西打印出来了。在这里存一下，知道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或许本来不应该知道。但是我帮他收拾了家，而且他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是没有秘密的，至少是没意义的，而且如果我带着感情面对这些东西，也是没意义的。仅仅了解一些事情，补全了回忆中的一些事情，这大概是有意义的。
　　□□空间里有仅他自己可见的留言板：
　　“今天在韩羽的床上躺着的时候，看到对面墙上的鹿头换成了熊头，他什么时候杀了一只熊，他杀的是不是那次那头熊？”
　　“我从来没和他说话，每次高潮的时候，我都是看着那颗头，有时候是鹿头，有时候是羊头，有时候是一把枪，有时候是一只鱼。韩羽很猛烈，可以说是我见识过的最猛烈的人，但是都没有那里挂着的安静的东西猛烈，它们撞击着我的心，而韩羽只是撞击着我的身体……或许下次试着让他带上一颗头，或是拿上一把枪……”
　　“我有点怀念被熊袭击的那次，那比这里单单一颗头要猛烈的多，本来以为，在外面没有了那颗头我可能不会看到高潮了，但是没想到那天看到的比其他每一次都大，我的身体容不下那种大，或许海啸可以相比，被海啸淹没的瞬间，或许才能再次体验到的麻酥感。”
　　“我是一眼一眼看着那头熊冲过来的，他先是在树干后面，并没有看见我们，我就盯着它，想着今天终于有东西看着了。然后它踱步到了树丛，站直了身子，像在嗅闻，一阵风把它的眼睛吹的发亮，像是给他指出了方向，那阵风肯定带着我的意志。它看过来了，然后一步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和我心跳的节奏一样，我在心里数着1、2、3、4、5、6……韩羽的节奏也和它的踏步一模一样，或许都是站在这片土地上，一种共振吗？他们都不紧不慢，但是每一下都实实在在，我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了，我只能听到咚、咚、咚，那脚步声像是踩在我的脸上，或许下一秒我就要粉碎了。它靠得最近的时候，呼出的热气跨过韩羽的身体扑到我的脸上，我没有碰过火，但是我知道那就是火，烧着我的每一处，眼镜、鼻子、眉毛、除了被韩羽啃咬着的嘴。我闻到它，不是动物园里的臭味儿，是要蔓延吞噬地球的森林的味道，烤架上刺啦刺啦的味道，是十年前我烧掉头发的味道……那一刻是我之前生命中最欢愉的时刻，我就是海，燃烧着的海，我要卷着地球坠入更大的海，而那时的声音是韩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或许我不应该听你的话，后来的每次都坐缆车……或许我本可以给你更多……除了那愚蠢的叫喊，下次被打的时候，下次胃痛的时候，我都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编织渔网的时候我是很快乐的，这不是那种机器就能做了的工作。每个网孔的大小，都要随机变化，这样才能让越来越聪明的鱼没法在网里找到固定的路逃出去。我喜欢从11235开始，然后看看韩羽，能看到几根他的手指，下一个网孔就做成多大。”
　　“但是今天我有点烦了，前天来了一个新人，我想再比着他看看，整天盯着韩羽我怕他生茧子了。所以昨天开始我尝试看新人的手指，但是每次看他的时候，他都会盯回来，我没法专心工作了，我的心脏会比平时跳的快很多，每次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像那次的熊，不饥饿，好奇，但是好像轻而易举的可以把我卷进去搅碎。后来我就不知道是为了看他的手指还是看他而看他了……所以今天我少织了十张渔网，还是100平米的大渔网，这个周的绩效都要受影响了。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梦到他家……梦到他的床……他的身体……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他家在哪，会是什么样的家，他像监控摄像头一样灵敏，他的家是不是一点死角都没有？会不会和梦里一样，那么高，天花板那么高，好像十个我也够不到，在做完了之后，躺下回味的时候，抽动的回声才传过来，他就那么看着我，听到我叫的回声，他就朝我笑……”
　　“希望明天我克制一下，还是看韩羽吧，或者，看点别的，老板鱼缸里的鱼也行，但是老板不是每天都吃鱼……”
　　原来你每次在工作的时候挪来挪去地看我，都只是为了工作而已……我以为你是喜欢我喜欢到那种频率。原来错怪了你，看来你真的喜欢时青，可是他想不到吧，时青懦弱得都没去你家，没企图找你。虽然我也没找到你……海啸那天你到底在哪？是不是和时青在一起？为什么他还活着你却死了？是他害死了你吗？我会给你复仇的……我会狠狠干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