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妄》陈年佳酿

1、第 1 章 开学。

　　九月一日，叶邑中学高一新生正式开学。

　　校门外车水马龙，唯一的通行道被学生家长的各方来车堵得水泄不通，其中不乏很多价值上百万的豪车，如今也像只可怜的甲壳虫一样堵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于程慕青来说，程远山那辆车身贴满了广告的小货车在这些来往的私家车中略显突兀，以至于交警特意拦下，说明今日该条道路仅供学生家长通行时，程爸爸连忙侧身，露出坐在副驾上的程慕青。

　　交警没说什么，很快放行离开。

　　可也开不了太远，眼看离校门口还有一大段距离，前方却仿佛堵死。

　　程慕青看了一眼周围，想起来程远山出门前念叨着自己十一点还有一趟货要送，主动开口：“爸，就在这路边停吧，我自己把行李拿进去。”

　　“可这还远着呢，你一个人拿得动吗？”程爸不太放心。

　　程慕青道：“没事儿，先拿一些重要的，其余的下次开学再带吧。”说着就拉开车门，率先去后座拿行李。

　　程爸下车帮她把书包背好，还是不放心：“要不我陪你进去一趟，把你送到宿舍我再走？”

　　程慕青摆摆手：“不用，时间不早了，你快去送货吧，不然等下更不好出了。”说完也不等程爸再多说，径直往前走。

　　其实道路两边不少人也是步行前进，不过很少人像程慕青一样自己一个人，基本都是家长陪着孩子一起走。

　　不过程慕青也不觉得羡慕，程爸爸工作辛苦，养活一家四口已经不容易，就连今天来送她，也是送货途中抽出时间，谁知竟然在这里又被堵了快两个小时。

　　程慕青兀自想着出神，没注意自己差点儿撞上前方一辆被堵停的车。

　　等发现时，连忙侧身，拖着行李从车右边拐过去，险险擦过车身，却没注意到旁边驾驶座上的人正要下车，一开门撞了个满怀，手里拎着的包角磕上前面的后视镜，镜片瞬间四分五裂，失去了作用。

　　要下车的人也吓了一跳，注意到状况不对，连忙重新打开被撞合上的车门，一把扶住差点要摔倒的她。

　　程慕青借力站稳了之后，才注意到扶住自己的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看起来很温柔很漂亮的女人，一身水粉色的连衣裙衬托的对方更加有气质，应该也是来送孩子的家长。

　　看到程慕青的视线对上自己，女人一脸关心：“同学你没事儿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程慕青摇了摇头，又生怕自己遇上不好说话的车主，先开口道歉：“我没事，只是不小心砸坏了您的后视镜，非常抱歉。”

　　女人听到她说没事，一脸紧张的神色有了丝放松：“你没事就好，后视镜不用担心，车里有备用的。”

　　程慕青有些感激，明明是自己突然窜出来，还撞坏了人家的后视镜，都做好了被训一顿的准备，结果对方非但没有责怪，还先担心自己的安危。

　　看女人没有追究后视镜的责任，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主动开口：“谢谢您，后视镜多少钱？我可以赔您。”

　　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一脸微笑地看着她，一边一只手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一边说：“你也是高一的学生吧？我是来送我儿子的，说不定你们还是同学呢，阿姨怎么能让你个小姑娘赔钱呢？”

　　程慕青知道女人的好意，并且刚刚打眼一看，自己即便不懂这辆车的牌子，只看外形，也知道现在就算把妈妈给的生活费全掏出来，也不一定够赔人家的，就没再坚持，只好不住的冲她道谢。

　　女人看她确实没事，便安抚她离开。

　　程慕青走过车前后，脑海里回想女人刚才的话，忍不住侧头看一眼刚刚一直坐在副驾驶没出声也没下车的身影。

　　挡风玻璃模糊了些视线，但依然可以看清里面的状况。

　　在她走后，回到车里的女人似乎在跟副驾驶的男生说话。

　　程慕青猜测，这显然就是刚刚提到的她儿子，两人应该是在说刚才的事情。

　　这个视角，程慕青只能看见男生的一个侧脸，皮肤和和他说着话的女人一样白，侧面看鼻梁挺翘，下颌线清晰，修长的脖子下只能看出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没有什么多余的图案。

　　或许程慕青视线逗留的时间太久，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他貌似随意的一瞥，对上程慕青的目光，然后没有停留，若无其事的转走。

　　程慕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侧首吓了一跳，瞬间回神，拉起手边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行李箱扭头就走。

　　走出半分后，后知后觉的红一直延绵到耳根。

　　又忍不住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一时就看昏了眼呢？

　　*

　　叶邑中学要求全体学生住校，一周回家一次，因此所有人上学都得自带住宿行李。

　　等到学校，程慕青先去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寝，此时里边并没有人，程慕青进去看了一眼，只剩下最里面靠着卫生间的位置空着了，其余床铺上连被单都铺好了。

　　来得晚自然没有选择的权利，但幸而她也不是挑剔的人，把一些生活用品一放，也没来不及收拾就急忙赶去教室。

　　到了教室，班里闹哄哄的，班主任还没来，只有黑板上有彩色粉笔写的几个大字：欢迎新同学！

　　程慕青寻觅了一圈，发现只有教室后排还有零星空着的几个位置，大部分都坐满了人，有的桌子上即使人不在，也放了自己的东西占位置，领土意识明显。

　　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挑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女孩子的书包旁边的一个位置坐下来。

　　没过一会儿，书包的主人回来了，果然是个女生，娃娃脸看起来很可爱，脸上带着点儿婴儿肥，梳着一头看起来有点儿自来卷的长发。

　　人很热情，坐下就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徐伶俐，初中在二中读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程慕青相比新同桌的友好显得有点儿局促，不过也礼尚往来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程慕青，之前在实验读初中。”

　　前桌是一个头发很短的男生，穿着一件黄色的球衣，漏出晒得均匀的小麦色皮肤，听到程慕青的话，立马自觉回头，加入两人的话题：“同学你也是实验的啊？我叫李洋，跟你一个学校，九班的，不过我好像没在学校里见过你啊？”

　　幕青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我是一班的，估计跟你不是同一层楼的。”

　　“怪不得呢，不过一班的不都是咱学校的好苗子吗？你怎么会也被分在这个班里？”

　　慕青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情绪有些不自觉的低落。

　　实验一班确实都是好苗子，可她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考试期间发高烧，下完考场直接被送去医院，能考上这里都是全凭意志坚持。

　　不过想了想，也没什么太大落差感,将那一丝失落掩去，对着两人共同好奇的目光解释：“我当时生病了，没发挥好。”

　　徐伶俐一脸惋惜，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安慰她：“没事儿，那就说明是上天安排你来这个班和我们相遇呢，要不然我们就错过了，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认识呢。”

　　李洋赶紧附和：“对，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以后说不定还要靠学霸来拯救我的平均分呢。”

　　徐伶俐接话：“对，我也是！”

　　程慕青被他俩逗笑，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们聊到别的话题。

　　不到片刻，三人渐渐熟悉起来，只是李洋旁边的位置一直没人来，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包坚守着主人留下占位置的使命。

　　徐伶俐正好奇地问李洋他同桌是哪个学校的人时，一位看起来个子不高，但有些“聪明绝顶”的男老师从前门走了进来。

　　这位老师看起来不算特别年轻，但看脸明显三十出头的年纪，在一众四五十岁的高中老师群体里，也算得上是青年才子了，至于为什么不是青年才俊，主要对着他那一头明显英年早逝的头发，任谁再怎么缺心眼也不会拍马屁到这位老师“头”上。

　　程慕青率先注意到，反应迅速的推了一下徐伶俐的手臂，低声提醒两人：“老师来了。”

　　一听到这话，李洋迅速回弹转过来的身子，而徐伶俐也一秒端正坐姿，三人一起望向门口出现的身影。

　　这位男老师扫视了一圈“老师来了”效应之后立马安静下来的教室，才慢悠悠的踱步走到讲台中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点名册，然后用中指习惯性轻抬了一下眼镜中间，用算不上温柔的语调开口告诉大家：“我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我叫段磊，以后会带你们的历史课，大家有什么问题课下都可以和我交流。好，现在开始点名。”说完，便开始对着名单点明。

　　点到最后，只有一个叫谢茗菡的人没有答到。

　　出人意料的是，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班主任并没有对此人的缺席发表任何言论。

　　确认过其余人都到了之后，段磊点了几个班里的男生，让他们跟着自己去教务处领校服，李洋也被叫上了。

　　一瞬间，班里少了不少人，安静了一瞬的教室又逐渐变得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