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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角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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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快入冬了,丫头这几天忙着多屯些柴,这里冬天雪下得厚,到时候再要寻树枝就难了。正垒着柴,孟姨却叫她进屋,丫头进屋一看,孟姨竟是在磨刀,这刀原先被块布蒙着,她只见着过刀柄,刀柄花纹精致的很,却不想如今一看这刀身,锈的一块一块的。
“后天跟我出去一趟,就我们这附近。”她将水浇在刀身上,推着刀背在石头上慢慢打磨,“跟往常你接的任务一样”。
丫头一时不解,孟姨早就不干杀手的活了,怎么如今倒要重操旧业来了。
孟姨将刀举起,用布擦净,银色刀身上映出她脸上的疤:“到时候你就躲在树上,我一旦看向你,你就发暗器,打在那贱人的要害处。”
丫头小心问道:“用哪种镖?燕尾镖还是……”
孟姨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这是角镖,那人武功不低,寻常的镖伤不了她。”
丫头接了过来,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说着是镖,倒也是,中间的那个就是个普通尖镖,可周围却圈了一圈“鱼钩”,看着不够利,可两侧却贴着倒刺,扎进肉里不划上几刀是拿不出来的。这种暗器她从未见过,孟姨看来是要杀仇家了,不然怎么这么下本钱。
等到孟姨说的那天,丫头便像以往接应时,慢慢跟在孟姨身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挑了一棵不太起眼的树,费劲的爬了上去。
她在树上等了一阵,终于等到了孟姨口中那个人现身。她们还未开口说上几句就动起手来,丫头在树上仔细看着,孟姨的步法没有葛叔轻盈,下盘却极稳,刀法不快却招招狠决,一刀刀都往要害上砍,那女子似乎身法飘逸,却时不时顿一下,看背影晕晕乎乎的,可能跟孟姨提前在周围撒的粉末有关,那女子注意到了异常,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剑招完全挡不住刀砍,不一会身上就多出了几处伤,显然处于了下风,但孟姨却也做不到一直这样发力,她肩膀有旧伤,这样一刀刀的进攻并不能支撑多久。
正当丫头焦急的在树上等着孟姨指示时,孟姨也正好看了过来,丫头当机立断掷出角镖,那女子果然有所防备,回头用剑身打落飞镖,可旁边的钩子却弹了出来,射入她左右双臂。趁着这女子剧痛,孟姨在背后一刀结果了她。刀子穿过她的胸膛,血顺着刀一滴滴的晕在地上。
孟姨拔出刀,仿佛不解气似的,看了一阵那女人的面容,又突然在她脸上划了数刀,嘴里说着:“贱人!你叫三郎划我脸的时候,可想过有今日!”直到那女人的脸血肉模糊,再看不清面容,之后孟姨便泄了力气,踉跄的往回走,丫头忙着从树上下来想去搀扶,孟姨只甩开她依旧径直的往回走,留她在这处理尸体。
丫头看了看这满地残骸,觉得有些心累,这打斗的地方离他们住的不算太远,不仅要把尸体埋好了,更要把血迹给清理干净,不然就是引火上身。
待她辛苦处理干净,太阳快要下山了,她回去的路上想着孟姨今天兴许能开心些,却发现临近门口,有越来越重的血迹,是孟姨的。
进到屋里,孟姨在床上,刀直接扔在了床边。她额前都是冷汗,嘴里在呓语,丫头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得先查看一下孟姨的伤势,有几处伤口很深,丫头便立马止血上了药,本以为外伤上了药,孟姨情况就能大好,但到晚上孟姨却发起了高烧,不少的退烧法子也试了,但天亮了额头依旧是滚烫的,恐怕是有其它的暗伤,但这却远不是丫头能治得了的,只能请大夫。
第二天,丫头把院子门口和房间里的血迹擦净,强行给孟姨灌了些稀粥,清点了一下剩的银钱,在额头上围好带子,便出发去临近村子里请了大夫。
虽说是临近村子,但这来回也要走两个时辰,好说歹说劝动一个大夫跟着过来,回来时已经中午,大夫上前查看了一番孟姨面色,把了一阵脉后却也只是摆摆手,说是救不了,连钱都只收了一半,丫头求了半天,大夫终于给开了副药,却也只说“尽力”。
不知是这药真的有用还是回光返照,孟姨嘴里嘀咕的几句话丫头终于能听清了:“三郎,别听那贱人的话!”,“我的脸,我的脸!”丫头实在是听不懂这些话,只得出去将粥热热再给孟姨灌一些。
待她端着碗回来,孟姨竟自己靠着床榻起了身,却晃晃悠悠,丫头忙过去搀着她坐下,孟姨以难得的温柔语气跟她说:“我本该一生为师门奉献,好报答师门的栽培之恩,可后来却为情叛出了师门。”她缓缓扶上丫头的手臂,“若你还感念我当初救你的恩情,你就去玄真门拜师,为门派效力,也算还了我的恩情。”
孟姨忽然深情的看着她,正当丫头以为孟姨要抚摸自己脸颊时,她却只是轻轻触碰丫头额上的胎记:“我这苦命的一生呀!”
丫头知道她病的迷糊了,却也不敢乱动,只好坐在孟姨跟前,待她支撑不住了再扶她躺下。不过如今能坐起来了,兴许身子也能渐渐恢复了,丫头想着隔天早上该炒些肉菜给孟姨补补,但没成想隔天端了菜进屋叫她,伸手一摸,身体已经僵了。
丫头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却凝不成泪珠滴下来,她慢慢凑近一看,孟姨“睡”的倒很是安详。丫头倚坐在桌边,头脑里半点思绪也无,只是一直坐着坐着。待到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她恍惚的把手边早上凉透的饭一个劲塞到嘴里,吃完终于站了起来想着如何处理后事。
伤心吗,丫头心里问自己,伤心的,但也仅是伤心罢了。
除去请大夫的费用,剩下的钱拼拼凑凑能买个像样的棺材,但临近村子那种吹唢呐、撒纸钱的仪式是断然撑不起,不过就她和孟姨两人相依为命,又何须他人再来悼念呢。
丫头将孟姨的刀、首饰、衣物清点了一番,收拾着放在了棺材里面、孟姨身边,自己只留了些伤药和暗器,丫头把坟地选在略远处的一棵树边,想着来年开春绿意重些,不像院子边,树早些时候被她砍光烧火去了。棺坑挖的很深很深,想着越深也就越清净。她漏夜又去隔壁村买了些纸钱,晚上烧在孟姨坟前,不管有没有阴曹地府,纸钱总不该少的。她没敢给孟姨立牌,只得弄个无名坟堆,省得仇家路过把坟给掘了。
孟姨走后的日子,她肩上的担子好像轻了,又没轻。她还是一样的早起,一样的做饭,一样的砍柴、挑水。不需要抬头看时辰,时间好像就在她血液里流淌着,她就下意识得跟着手脚的“意识”去做,待到醒神了,杂活都已经干好了,四处望去,这院子空落落的,只余她一个人在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