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 ...

  •   到了酉时,船才到了对岸,她看他书生似乎要转头寻她,便匆匆跑了,寻了条小路上山,见四周没人,她便忙把那布条摘了下来,在这天气里,额头已被捂出了一层细汗。

      这山下的树林静谧无人,太阳也早已下山,她借着天上的北斗星和月光能辨清前路,认准方向。

      她本就打算在这山间过夜的,盘缠里为数不多的银子可不能花在住宿上。她一路边走边拾捡些树枝,等寻摸到个好地方便搭在一起,生个火。从包袱里拿出厚衣服,舒舒服服披上了靠着树干歇息。

      近处有蝉叫,清脆却不扰人,远处可模糊看见来时的路,一个人影都没有,有些阴森森的。

      但她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轻松。没人才是她想要的,人多嘴多,对她的不屑,咒骂也就多了。

      本来这活是孟姨的,孟姨原先是血雨门的杀手,可一次任务受了重伤,实力远不如从前,便卸了杀手的活,偶尔给血雨门打探些消息混口饭吃。待捡到丫头后便直接将她荐了进去做这“尾巴”的活。

      围着火堆,听着柴火噼啪作响,她反而心里空落落的,自己的生活仿佛就这样固定了,就像根线一样,绕着孟姨和血雨门转,转来转去,绕的她越来越晕。

      她也想过要偷偷跑走,可凭着血雨门的遍布各地的暗桩,孟姨只要想,在茫茫人海里揪出她这一个,那是易如反掌,到时候抓住了,怕是骨头都不剩了。

      迷迷糊糊之间,天就亮了,她利索的爬起来,将还在闪烁的火星给踩灭,拾了根长树枝,拄着上山了。

      地点虽说是在襄阳城,但其实也就是城外的树林里,杂草丛生,长到了她的膝盖,头上树冠密密麻麻,只留得几束阳光穿进来。她四处张望了一番,知道自己来早了,爬上树等着打斗的动静。

      血雨门倒也真是厉害,竟还能算准什么人哪个时辰要过哪片林子,她藏在隐秘处琢磨。

      忽的,西边突然传出了刀剑声,听着那声音像是雨滴打落在树叶上,她便知道派的杀手是谁。

      她等打斗声慢慢没了,跳下树,奔了过去。等看到人,竟发现他在用一块布条包扎了手臂,布条渗着血,看来是新伤,这可不太常见。

      转身看那目标,正静静的躺在地上,血流的已渗进了土地,留下一抹深红,她手一探,确实没了气息。

      她简单向那杀手打了个招呼便解开包袱找化尸散,在剑伤处一点点撒上去,直至皮肉被腐蚀掉,露出骨头,再用尸身旁边的草随手一盖,寻常过路人也难发现。

      丫头刚把东西收拾好,便听到那杀手开了口:“你这次的报酬我顺便带来了,你清点一下。”

      见他递过一个小袋子,她便伸手接了,大致点了一番,发现还是跟以往一样翻了一番:“那就谢谢葛叔了,你这伤没事吧,要是没事,咱就撤吧,我来的路上有条小路,通着商道。”

      “无碍,这人武功不弱,杀他确实费了一番功夫。”这被丫头叫做葛叔的杀手转头看了一圈,确认了四处无人,“那就麻烦你带路了。”丫头将钱收好,带着葛叔往回走。

      “孟姣那女人还打你吗?”葛叔跟在后面问着。

      “打是还打,但都习惯了,不觉得很疼了。”丫头回头笑了下,“许是我皮都被打厚了。”

      葛叔算是与孟姨有些交情,总是多关照她一些,比如每次接活都点名叫她来接应,给报酬总会多给些,当然除了这层交情,更多的可能是可怜丫头,他说若他女儿还在,该和她一般大。

      “你也不该任由她打你,得懂得反抗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

      “孟姨救我性命,这恩情太重,我任打任骂都是应该的。”她见葛叔的脚步变快,也跟着加快了脚步,觉得有些吃力。

      葛叔轻功高超,内力浑厚,那剑法更是一绝,打斗时,她本该凑过去看上一眼的,可那动静太大,她怕过去反而被误伤,便躲着一动不动。

      葛叔见她有些喘,放慢了脚步:“改日我和她说,帮你找找家人,这么多年了,你怎的自己都不急呢?”

      当年她发烧晕在路边,被孟姨救醒后,把原先的事忘的一干二净,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半点不晓得。

      想来也是,她这般面貌,没准就是被丢弃的,等她苦兮兮的找回去,兴许还得再扔一次,何必呢。

      见她不答,葛叔便知道了她的态度,见前方不远处就是商道,向她告别就走了。

      葛叔是难得的好人,这一身的光明磊落、待人和蔼是与血雨门格格不入的。听孟姨说,他是在门派里惹了人,不得已假死,所以他的招式、剑法在杀人时半点不能留下痕迹,就算是寻常生活,也得时刻小心,不能让生人将真面貌看了去。

      可惜了,好人没好报,得像他们一样在阴影里蜷缩着。

      与葛叔作别后,丫头便原路返回,回路不像来时那般悠闲,得赶着回去不让孟姨生气。就这般沿着原路返回,隔着些树枝正好看见了院门口那矮矮的栅栏。她却忽的想起什么,转身跑向河边。

      这条清澈的河对她来说是镜子一般的存在,以让她时时刻刻去留意她的胎记是不是又淡了,淡了便拿藏在河边的豆蔻汁补一补。

      谁能想到胎记会淡呢?在某一天晚上,当孟姨像借着火光打量她那张脸的时候,忽然来了句:“你这胎记是不是淡了?”这句话像是把刀子架在了她头上,若是淡了,那孟姨会对她怎样?

      她甚至在晚上偷偷用着孟姨的镜子照了又照,似是淡了,又似乎没淡。若是灯光昏暗的原因,那明天一早,天一亮,这事就了了,但若真是淡了,那她的日子大概就要难了。

      不如跑了,丫头心想,纵使在外面活不下去,也总好过遭受孟姨的折磨。

      可孟姨的手段她是见过的,丫头被救回来的头一年的,她看到孟姨拖回来个男人,浑身上下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她都不敢细看。孟姨把他和自己关在一间屋里,只听屋里间断的传出了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再之后就是孟姨让她把尸体拖出去扔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她不记得当时那男人是个什么样子了,只知道当时自己抖得有多厉害,又是如何费劲的用自己瘦弱的双臂一步一步的将他拖进林子。

      孟姨想让丫头直接将这男人扔在河里,可她却不忍,经受了这般的折磨,能够入土为安那是最好的了。

      于是她便捡了粗些的树枝,试图在地上抛出个坑,树枝断了边换根,没得换了便直接上手,她的泪就这么一滴滴的,滴在她辛苦挖的小土坑里,她也不擦,只是不断的刨土,埋完人便洗干净手,又做回一个听话的“丫头”。

      当时孟姨的手段太过吓人,以致有一阵她跟孟姨说话都吓得磕磕巴巴的,被打了几顿,便又好了。

      待涂好蔻汁回去,天已经全亮了,她踮着脚轻轻推门进去,将装着报酬的袋子放在桌子上,孟姨在床上翻了个身,看来是醒了,但却没起来。

      丫头给茶壶添上水后,在院里四处看了看,估摸着需要补多少水和多少柴,便又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