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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听太宰的故事,顺便和摄像头打个招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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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合上电脑的时候,才注意到,松平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Good morning,中岛,”松平敦手里拿着一杯牛奶,看着对方眼下明显的黑眼圈以及充满红血丝的眼珠,松平敦完全能够理解对方此刻的复杂心绪,“我下去晨练,顺便买个早餐,你要我带点什么嘛?”
中岛敦整个人都呆愣愣的,过了一会儿,才好像突然听到了他的话,“我,我随便,都可以。”
松平敦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觉得中岛敦此刻这样的状态,就算他能当场创作出世界上最优美,感人的文章,估计中岛敦也听不进去。而且他清楚的知道,对方之所以会这样,他居功甚伟,所以索性拿了自己的手机之后,直接推门离开,给了中岛敦一个安静离开的时候。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松平敦的脚步一顿,他抬头,透过楼梯间的缝隙,往上看了一眼。
松平敦和中岛敦的公寓在四楼,昨天在得知太宰治也住在这栋楼里的时候,松平敦特意问了一下,知道了太宰治的公寓在603。
不过显然,他们两个都没有想要去拜访对方一下的意思。
松平敦戴上耳机,下楼,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伸手朝身后挥了挥,他知道会有人看见的。
603公寓,太宰治站在窗前,看着冲自己挥手的松平敦,眼神晦暗。
松平敦最近有点喜欢上了俄罗斯的文学,所以此刻耳机里在放一首俄语歌,得益于他的某位俄国熟人,他的俄语非常可以,等他完成自己每天的晨练任务,找到一家早餐店,准备买些早餐回公寓的时候,他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不像是接触不良,声音不大,夹在音乐中,很容易被人忽略。
但是松平敦的眉头却紧皱起来,他拿出手机,自己检查了一遍,一起正常,而那段奇怪的杂音,也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消失了,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松平敦却不这样认为。
他的电脑和手机一样,都经过改装,是绝对不会轻易发生故障的,刚刚那阵杂音,绝对有问题。
随后,松平敦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出现一抹笑意,真心实意的那种,随后,他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太阳,“看来今天的天气应该不错。”
松平敦拿着早点回到公寓的时候,中岛敦看起来比刚刚好多了,起码能立刻听到他说话了。
“你觉得《人间失格》怎么样?”
在餐桌上,松平敦喝了一口牛奶后,看着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的中岛敦,主动开口挑起了一个似乎并不算太好的话题。
中岛敦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松平敦会问这个问题,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本身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书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中岛敦说不出口,并不仅仅只是压抑,《人间失格》这本书,是太宰治的半自传体,他在书中,以最犀利的刀刃,剖析自己,然后将一切如实的记录下来,这样的一本书,自然不仅仅是丧,太宰治的文字忧伤而又平静,充斥着对自我的否定,却并不消极,这样奇异又和谐的矛盾,让中岛敦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又不知道真正该说些什么。
中岛敦不说,松平敦却似乎完明白他的意思,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他看了一眼中岛敦身后电视墙上的某一点,然后说道:“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太宰君写完这本《人间失格》之后,想过自杀,而且,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中岛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太宰先生虽然经常做出一些自杀的行为,但是,他在松平敦刚刚的话里,敏锐地察觉到,松平敦口中的那次自杀和他过去看到的那些太宰先生的行为,完全不一样。
中岛敦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他是真的想要自杀,而且,只差最后一步了,”松平敦的语气依旧平静的仿佛只是再说牛奶不错,全然没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但是,他没死,他被人救了下来。”
中岛敦这才放松下来,他有些好奇:“谁救了太宰先生?”
“他自己。”
中岛敦很惊讶,同时也极其不解。
“当他站在桥上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他的一个读者打来的,那位读者十六岁,是个高校生,在此之前,因为校园霸凌和家庭因素,患上抑郁症,当她准备自杀的那一天,她看到了《人间失格》这本书,她从书中看到了自己,从而,放弃了自杀。她打那通电话,是为了感谢太宰君,感谢他的书,救了她。电话挂断之后,太宰从桥上走下来,回了家。”
中岛敦看起来有点要哭了,松平敦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擦干净手后,拿过自己的电脑,一边敲着键盘,一边继续说道:“跟你讲这个小故事,只是为了告诉你,你的太宰先生,在另一个世界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极其烦人,而现在,他的创作风格也逐渐开始改变,《人间失格》这本书对他而言,就像是茧,他正在努力的破壳而出,虽然过程极其艰难且痛苦,到好歹没有放弃。”
说完之后,松平敦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来到这里之前,他还多了一个研究甜品的爱好。”
中岛敦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他倒是没有见过太宰先生下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和厨房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就让人觉得胃疼。
中岛敦的语气里带着些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忍:“你,尝过?”
“没,”松平敦摇了摇头,然后从抽空从电脑屏幕上抬头看了一眼中岛敦,“檀吃过,然后胃穿孔,进了医院,从那以后,太宰的甜品,就被列为一等违禁品了。”
中岛敦吐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毫不意外。”
松平敦笑出了声,他冲中岛敦举起大拇指,随后合上电脑,“中岛君,如果你的早饭吃完了,那么请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上班了呢,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迟到。”
松平敦看了一眼中岛敦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餐,中岛敦这时候似乎才注意到这一点,他看了一眼客厅内的钟表,才发现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然后,松平敦看着中岛敦用了两分钟把他的那份早饭吃了个干净,一点都没剩下。
“好了,我们走吧。”
刚刚吃饭的时候没感觉,此刻,中岛敦到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松平敦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以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道:“我也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
孤儿院那种地方,比贫民窟唯一好的一点,大概就是他们总是还有一个固定的容身之所和虽然不堪下咽但能填饱肚子的餐食,恃强凌弱,拉帮结派,这些把戏在孤儿院自然也是有的,那种环境下,拿到手的食物,总是第一时间就要狼吞虎咽的吃下去,哪里还有精力顾及吃相这种事情。
中岛敦这才想到这一点,如果不是松平敦突然提起,即使他看到了对方和他除了眼睛颜色,其余地方都一样的脸,中岛敦都差点忘记,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同一个人。
侦探社提供的宿舍里侦探社不远不近,步行的话,十五分钟就可以到了,往常这段路,都是中岛敦和此刻正在出任务的泉镜花一起走的,一路上就很平常。
直到今天和松平敦走在一起,两个似乎是双胞胎的少年走在一起,其中看起来像哥哥的那个人,长相英俊,气质不凡,一路上的回头率自然是节节攀升,连带着中岛敦也跟着享受了一把被人注视的感觉。
中岛敦有点别扭,但松平敦似乎却已经对这种场合见怪不怪,适应良好了。
“放轻松,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有一队FBI举着□□瞄准你。”
虽然情况也确实差不多吧,松平敦余光扫过街角的监控摄像头,以及对面街道某个正在买水的男人,不过,还是别让中岛敦知道了。
中岛敦有些别扭的躲过斜对面女人投过来的视线,“我宁可这样。”
因为如果真的被瞄准,他起码还可以反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软刀子杀人,最难受。
松平敦笑了笑,随后找了个话题,想要转移一下中岛敦的的注意力:“对了,你刚刚说,侦探社之前因为出任务而不在的人是谁啊?”
“是小镜花,你应该也认识你们世界的那个镜花酱吧,我在你昨天的书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中岛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过,他同时注意到了松平敦变得诡异而又惊讶的脸色,“怎么了?”
松平敦沉默了,他似乎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冲击,表情有些空白,片刻之后,他用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眼神看向中岛敦,“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只看了《人间失格》?”
中岛敦点了点头,他昨天晚上确实只看了《人间失格》,还没有来得及看其他社员的书。
“那就难怪了,”松平敦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中岛敦的肩,用一种沉重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在我的世界,我确实认识镜花君,而且他曾经还是我的剑术老师。”
看着中岛敦也逐渐变得空白的脸色,松平敦颇能感同身受,“没错,是他(かれ),而不是她(かのじょ)。”
这个消息果然足够劲爆,直到到了侦探社的楼下,中岛敦还是没怎么反应过来,不过这也让他对路上那些投过来的视线免疫了,只一心陷在两个世界目前出现的最大的差异之中。
站在咖啡店门前,松平敦扫了一眼,跟了自己一路的那些人以及街角的摄像头,他的视线不够明显,却已经够被人发现,他看向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摄像头,笑意温和得体。
‘Good morning,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