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森鸥外的下午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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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津和郎其实并不擅长绘画。
当然，并不是说他的画技很糟糕，身为书香门第的独子，又从小被文学大家收养，天资聪颖的广津和郎无论是在绘画，音乐还是写作等方面都有一定的造诣，他的不擅长，也是相较于自己而言罢了，放在普通人眼里，也可以说得上是不错了。
“匠气太重了。”
森鸥外看着广津和郎手中的素描纸，上面是一副水彩，简简单单的画了两只栀子花，放在外行人眼中可以说是惟妙惟肖，无论是色彩还是线条也都是规矩到简直是从教科书里扒出来的，但就是有些过于规矩了。
广津和郎随手将手中的素描纸放到桌上，“我知道，在我小时候学画的第一天，森先生就说过我的画太规矩了，只是画出看到的东西而已，一笔一划，都严格遵从书本和老师，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
森鸥外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究竟秉持着怎样的教育观很好奇，他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然后，我问先生，我做的不好吗，我的画是得分最高的，”广津和郎笑了一下，嘴角一边微微上扬了一下，笑容很浅，眼角浮现出几条笑纹，“先生说，很好，只是为什么不画自己心里真正想画的，而不是只听从老师的话，机械般的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
森鸥外紫红色的眼睛再次落到了那张画纸上，他在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他一定会为了那副得到了最高分的画奖励广津和郎的。
“我说，我并没有什么想画的，所以我只画我看到的，”广津和郎的眼神有些散，带着明显的笑意，似乎是在回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这让他本就柔和的脸庞更多了一分岁月静好般的宁和，“先生听了我的话，也没说什么，在之后不久，先生就带着我们几个孩子一起出去玩了一圈，雪山，极光，雨林，大海，都很漂亮。”
广津和郎的讲述停顿了一下，他端起精致的瓷杯喝了一口红茶，茶汤红艳明亮，茶香馥郁饱满，但广津和郎却仿佛闻到了海水特有的咸湿，那让他觉得熟悉。
森鸥外想了一下，“听上去是一趟很美丽的旅行。”
“是的，就像对森首领而言，同横滨一样的美丽，”广津和郎放下杯子，他的视线看向落地窗外的横滨，即便是白天，这座城市的热闹喧嚣之下，似乎也在压抑着什么，“那场旅行之后，我又画了一副水彩，也是一朵花，先生很喜欢，将那幅画裱了起来，一直挂在自己的书房内。”
森鸥外能够想象到另一个森鸥外做这件事时的样子，甚至能精细到每一个动作，神情，他也端起杯子，茶微苦，有回甘，却很细微。
“我是真的不擅长也不喜欢绘画，先生原本想要帮我撤了绘画课，是茉莉硬拉着我们几个要陪她一起上绘画课，所以我才又学了几年，可惜，天资有限。”
森鸥外知道广津和郎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纯粹的不喜欢绘画，无论是素描，水彩还是油画，他都学过几年，也都是真的不喜欢，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森鸥外的注意更多的放在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上“茉莉？”
“是的，茉莉，森茉莉，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森先生的独女，”广津和郎看着森鸥外难掩惊讶的眼神，“先生很宠爱茉莉，而茉莉也很敬爱先生。”
森鸥外是真的惊讶，或许没有他表露出来的那么明显，他实在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森鸥外敢放言，这世界上的大部分职业，只要他愿意，他都能够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做的不错，但其中，绝对不包括如何正确的教育养大一个孩子。
森鸥外选择实话实话，“我有些惊讶，广津君。”
广津和郎回以同样的诚实，“看得出来，森首领。”
两个人诡异而默契的沉默了一下，随后森鸥外选择继续进行这个话题，“看来，森先生是很擅长教育孩子的了，不得不说，这是很厉害的本事。”
“是的，不过我想如果放在正常世俗之中来看，森先生的教育方式是有些怪诞，并不容易被接受的，”广津和郎说到这里，促狭的笑了一下，这让他显得很开朗，甚至带着几分幼稚，“不过，好在我们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森鸥外对此表示赞同。
“教导一群异于常人的孩子，听上去会更加的困难，第一课是什么？”
森鸥外注意到广津和郎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那就是摩挲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绸带的一角，广津和郎抬眼看了一眼森鸥外，两个人的脸上挂着近乎一样的笑容，礼貌而虚假的社交笑容，“认识自己，真正的认识自己，了解自己，肯定自己，成为自己，仅此而已。”
森鸥外的笑容变了，变得有些嘲讽，“伟大的理想主义者。”
广津和郎再次看向落地窗外的横滨，他的声音沉静而复杂，“是的，伟大的理想主义者。”
“这样的人，在这里，在这个世界，在这座横滨，是活不下去的。”
“不，”广津和郎直视森鸥外的视线，坚定地摇了摇头，“只要想活，人就总有办法活下去，哪怕那是极其痛苦的，脆弱的人选择逃避，他们并不应该被嘲笑，人们应该对这些清醒的灵魂致以沉痛的默哀，而对于那些选择活下来的人，更应该歌颂他们坚韧的品格。毕竟，清醒而痛苦的在这座横滨里生活下去，是一件那么伟大而美丽的事情。”
森鸥外眼神幽深地盯着广津和郎，他再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语气略带嘲讽，“这听起来像是某本书里的话，用来劝导深陷迷途的主人公。”
“那本书的销量应该一般，”广津和郎同样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它有些过于矫情，过于不知所谓了，听起来像是高高在上的无病呻吟，这样的书并不受消费者的喜欢。”
“或许吧，我并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
森鸥外放下杯子，他双手交叉，抵在额下，他的眼睛很漂亮，紫红色的，如同一对宝石，没有那么的璀璨夺目，却在历经岁月的打磨之后，拥有了成熟而深邃的美丽。
“只是，清醒的人总是痛苦的，他们或许会被过往缠住，会被可预测的未来击退，甚至被当下的混乱打败，最后的结局，也总是不那么的美好。”
广津和郎揉了揉太阳穴，他从昨天下午，一觉睡到今天早上，然后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上午，随后被一通电话叫来跟港口Mafia的首领共同享用看上去就精致可口的英式下午茶，从他一天的活动行程看过去，他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但是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闭眼不语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出些病态。
“这世上拥有美好结局的人才是异类，大部分人的人生结局总是不尽如意，学会与生命中的种种负面和解，是人生的必修课。”
森鸥外说道：“这很难，也很危险。”
“是的，这是当然的，”广津和郎语气强烈了一些，表达出极强的赞同意味，“所以我们需要从外界获得力量，来帮助自己度过这些困难与危险。”
森鸥外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刚刚的话，片刻后，他笑着说道：“是的，这是当然的。”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房间里的两个人再次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随后，又在同一时间默契的相视一笑，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
中原中也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瓷杯里的红茶颜色已经变浅了一些，在得到准许，推门而入的时候，港口Mafia重力使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推门那一瞬间落下的德语，他的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正坐在森鸥外对面的广津和郎身上。
广津和郎的视线和他对上的瞬间，他礼貌的点头致意，随后起身，“看来我要先离开了，感谢您的款待森首领，如果有下次的话，希望能把红茶换成热可可。”
森鸥外举着杯子，笑意不变，“当然。”
在和广津和郎擦身而过的时候，中原中也的视线再次落到了他的左手手腕上。
“首领。”
中原中也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森鸥外，视线下垂，自然而然地看见桌子上的那张画纸，并不懂绘画的中原中也只觉得那朵栀子花画的蛮漂亮的。
森鸥外看着手里的文件，他目前对外正处于重伤昏迷的状态，再加上追缩着仿制的冥月之心一股脑涌入横滨的各方势力，现在的横滨正处于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压抑的平静中，那些强大的，背后势力交杂错结的组织，港口Mafia自然不会去自找麻烦，那是广津和郎要处理的问题。
至于另一些实力并不强，只是想要浑水摸鱼，混口汤喝或者坐着白日梦，想一步登天的组织，自然就移交给地头蛇港口Mafia吧，港口Mafia能从中获得的利益绝对在支出之上。
“好了，去吧。”
森鸥外将文件夹放到桌子上，随后起身，站在落地窗前，垂着眼睛往下看，看到了广津和郎走出港口Mafia大楼，随着街道，一点点的走入人群之中。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到广津和郎身前，在热闹的街头，这并不引人注目，广津和郎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之后，这辆不起眼的轿车再次启动，很快就混入车流之中。
广津和郎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建筑，他和开车的司机都没有说话，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车停在位于横滨郊区的一栋看起来庄严华丽的日式宅院门口。
广津和郎安静地推门下车，在就有在门口等着他了，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见他下车之后，同样是一言不发，引着他进入了宅院。
说实话，其实广津和郎并不喜欢这种古朴的日式风格宅院，他走在廊下，看着庭院中标准而精美的枯山水式园林景观，只觉得沉闷，死气沉沉的。
这座宅院虽然处处都在透露着拥有者不菲的身家以及品味，但其实并不大，像是只用做休闲度假的放松之所，中年男人引着广津和郎走到一间房门前，站住。
广津和郎伸手推开门，是一间待客用的茶室，装饰自然而素雅，颇有清幽气象，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他了。
“德川君，”广津和郎抬手拒绝德川济递过来的茶杯，“我今天已经喝了一下午的红茶了，白水就好。”
德川济将茶盏放到一边，又拿过一个新的茶盏，到了一盏白水，这次广津和郎没有拒绝。
德川济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照例客套着，“广津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广津和郎喝了一口水，他毫不遮掩，毫不客气，“是很辛苦，所以德川君身为东道主，何不略尽地主之责。”
德川济面色沉静如水，不动如山，他看了一眼广津和郎，同广津和郎过于柔和的长相截然不同，他的长相本身就是严肃而冷峻的，这样沉默着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更显得威严。
但是广津和郎依旧笑着，得体而规矩的笑容似乎一张完美的面具，德川济收回目光，“我对你们世界的那些争论没兴趣，上一次，也是在这里，松平君就和我达成了一场非常友好的交易，听说广津君和松平君是朋友，即便是看在松平君的面子上，我也想与广津君交个朋友。”
“当然。”
广津和郎将一张折着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推到德川济眼前，他的笑容也就是那样的完美，“这是一幅路线图，镭体街里的一小段路，德川君哪日若是得空，可以自己去走走。”
德川济收起了那张纸。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森鸥外的下午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