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交代萧寒的 ...
-
我叫萧寒，生于1890年，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小时候家里很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因为时常会闹大大小小的饥荒。有时候下雨，屋顶就像是摆设，任凭雨打在身上。爹平时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叫我们也这么做，因为这样慢慢睡着就不会感到饿了。
这样的生活就一直持续到我八岁那年，因为八岁那年弟弟三岁了改吃饭了，家中负担越来越重，无法再解决温饱问题，我和妹妹之间必须要走一个，我不想妹妹被卖到别地去受苦，她还小，于是我自告奋勇然后被卖给了兰姨。
兰姨大名叫张福兰，经营着一家戏院。那家戏院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许多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被卖了进来，她们的眼神都怯怯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光，让人心生怜惜。
在没有可以正式登台唱戏之前，每个人春夏秋冬都只有一件粗麻衣可穿，半月才可洗一次澡，被褥都是发黄生霉又潮湿的，饭菜是馊了的。可是我知道，在这个年代能有地方住有衣服穿有饭吃已经是我的福气。
最可怕的还是兰姨的性情古怪，一有不如意的事情我们便会成为她的出气筒，自从被卖进戏院，每天几乎可以说是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身上总是有淤青，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每天晚上躺在发霉潮湿的被窝里，又冷又饿，身体一贴上床，满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传来的疼痛直直的渗入骨髓。因为长时间不洗澡，加上生活环境恶劣很少见光，那些见了血的伤总会一点点的发炎溃烂流脓。
在这无法窥见天光的日子里，我却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她叫江桐，1883年生人。她看向我时总是笑意盈盈，嘴角两边还有着梨涡，她笑时总会让我想起一句诗：“千树万树梨花开”。
在我手受伤无法自己吃饭时，她会心疼的说“乖乖受苦啦”然后小心翼翼地喂我吃饭；当我无意间跟她抱怨饭菜太少吃不饱时，她会笑着叫我“小馋猫”，然后像变戏法般掏出她吃饭时故意剩下的馒头，将脏了的地方撕下来自己吃了，然后将干净的那部分递给我；有时在我做错了事要被兰姨惩罚时她会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护住我，然后一声不吭的为我抗下所有。有时候血都渗透了她的粗麻衣，她还是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仿佛感觉不到痛，可我却看见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任凭我在她身后泪流满面，我想推开她，可我没有力气，我推不动，只能哭着求兰姨不要打她。
她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总是带着泪光，在晚上尤其明显，因为在昏暗的烛光下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她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波澜不惊的琥珀色深潭，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所以就更想进去一探究竟。
因为她的目光总是看向我的，所以那个琥珀色的深潭中总是倒映着我的身影。我想沉溺在那片琥珀色深潭之中。
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她那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也会被卖进戏院，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她那么干净，就像是这腐朽肮脏的地方唯一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她就应该坐在一个华丽贵气的庄园之中悠然自得的喝下午茶，做一名高贵的富家小姐，不要沾染尘世之中的是是非非。
当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时，她苦笑了下，两朵梨涡在她的嘴角绽开，怎么有人连苦笑都这么好看。一秒后，两朵梨花又变回了含苞待放的模样，她开口说道：“乖乖，这个世上是不讲究绝对的善有善报呀。”说完之后她又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说：“你的小脑袋怎么装了这么多事情啊。”
虽是这么说，可我依旧固执的认为，那么好的她就应该成为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姑娘。
就这样，我们一起度过了岁岁年年，只要和江桐在一起，再昏暗的日子我的脸上也可以拥有最纯真的笑容。
记得在我12岁那年的一个普通的夜晚，她偷偷拿出中午剩下的埋头，并往馒头上插了一根树枝。她说这是洋人那边过生日的习俗，说要为我庆祝我十二岁的生辰。可那天并不是我生辰，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日是哪天，她笑着说这是她的生辰日，以后我们俩可以一起过生辰，陪伴对方一岁又一岁。
我会永远记住那天：九月十七日。
就在我们许下要陪伴对方一岁又一岁这个誓言之后的没几天，她就不见了。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一想到自己找不到她这件事就想哭。
她好坏，明明前几日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会一直陪着我的说。就在我哭到快睡着时我脑袋里某一根弦猛然紧绷了下：兰姨。
兰姨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我第二日去问兰姨时，得到的却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江桐？你是说‘梨花’？人家‘梨花’啊，可是被袁大人看上买去做小妾了，今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口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上气，我忍不住提高音量质问她：“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就把她卖给别人当小妾？？”
兰姨一听就不高兴了一把抓住我的头发，骂道：“贱人一个我想卖就卖怎么了？轮得到你来管老娘？况且她应该感谢我才对，我要不把她卖了她现在还是跟你一样如蝼蚁一样生活。”
是啊，我的江桐啊本就应该成为这个世上最最最幸福的姑娘啊。她幸福就好啦。
只是一想到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叫我“乖乖”了；再也没有人的眼里都是我；再也没有人会傻乎乎的每天挨饿只为了让我可以饱饱的；再也没有人明明痛到身体都在忍不住颤抖还是坚持要护住我了；再也没有人陪我过生辰了......我还是哭会难过。
最重要的是再也没有一个叫江桐的人陪在我身边一年又一年啦。
从江桐离开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不是一个小孩子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