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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来家里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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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闻毓青去到一家宁州开了几十年的老牌糕点店,云记糕点。
每逢过年的时候,宁州人总要去云记买些带福字的,新年特供款糕点。摆盘放客厅里,就是年味。陆曦泽的奶奶是宁州人,怀念旧时的老味道和习俗,年年过年都要买。
但今年他们全家去旅游,没买,老人家正愁到时候福字糕点都卖没了之际,陆曦泽看到了闻毓青的朋友圈,于是便找上了她。
闻毓青拨视频电话给陆曦泽。
电话很快接通,他的手机镜头对着桌面,晃动几下,闪过酒店布局的房间。
画面恢复平稳的下一秒,屏幕骤然被男生俊朗的正脸照亮。陆曦泽扬起笑,嘴里说着朋友新年好啊。偏头的某一瞬间,角度奇帅无比,堪称惊鸿一瞥。
闻毓青下意识摁了截图键。
可惜手慢无,没能给他截下那帧绝美的人生照片。
她懊恼不已,死手,动作这么慢!
“新年好。”她回。
陆曦泽调侃:“拍鞋子做什么,镶钻啦?你人呢?”
“噢,”她反应过来,举起手机,开着后置镜头,对着糕点店铺,尽职尽责做好代购的工作,“你看下要什么吧。”
对面的画面一黑,陆曦泽关了摄像头。
只剩闻毓青的耳机里,传来他远远喊“奶奶”的声音,再然后,她听见一位老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来了!”
陆曦泽说:“您要买什么?选一选。”
老太太问他,对面的朋友叫什么,估计是想和她打招呼。一声不吭的闻毓青这时忙主动喊人,“奶奶你好,我叫闻毓青。”她手机镜头扫了扫,问:“您看看想吃什么?”
“坐好!没坐相!”
酒店内,老奶奶一巴掌呼在孙子横翘起的那条二郎腿上,低声训斥。
陆曦泽忙不迭坐直,端正姿态,双手捧着手机,吊儿郎当道:“娘娘您仔细瞧着。”
老太太噗嗤笑,对没个正形的孙子无奈摇了摇头,又指着电话,挤眉弄眼的眼神询问:这小姑娘谁啊?
陆曦泽无语,偏过头。
这老太太去年就想给他介绍女朋友,退休闲得慌,搓麻将搓腻了,就来折腾他。
这会儿听见闻毓青的声音,知道他说的那个“帮忙买糕点的朋友”是个女生,就跟蜗牛似的,脑门上两个雷达触角立刻伸得老长了。
他大大咧咧的,和老太太说:“这不您老的首席跑腿——哎哟!”
上半身一哆嗦,他缩起肩,微弓着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
老太太在他背上又呼了一巴掌,力气不小。
恶狠狠睨他:让人帮忙还说跑腿,不像话!
陆曦泽不怕她,笑了笑,“您赶紧的吧,人家久等着!”
奶奶堪称川剧变脸,笑得慈爱又亲和,“姑娘,你往里面拍。”
闻毓青:“好的。”
“蛋卷来点,要撒芝麻的,诶对,多拿几根。”
“藕粉桂糖糕来几块,荷花酥也要,手机往上点,绿豆糕也要,蛋黄酥、桃酥、枣泥方糕、凤梨酥、龙井酥......”
陆曦泽眉头直皱,“您今年闹饥荒啊!”
这次他长记性了,在老太太即将呼他第三个巴掌时,一个灵巧的闪身,提前躲开了。
他嬉皮笑脸的,提醒,“小心血糖升高。”
“说了多少年了,云记放的糖不多,外面那些甜腻掉牙的糕点比不得。”
“得得得,我不该诋毁您的白月光。”
奶奶哼了声,“低糖的,哪儿甜了,”她问闻毓青,“你说对吧,姑娘?”
闻毓青憋笑听祖孙俩拌嘴,突然被cue,忙应了声。
再怎么低糖,还是会放糖。奶奶挑的多是起酥的糕点,混着猪油,油脂又高,对血糖确实有影响。
她委婉又委婉,顾左右而言他,“您偶尔吃一两块,喝点茶,陪着吃。”
多顺耳的话。
老太太指着手机,嫌弃地看向陆曦泽:你学学你人家怎么说话的。
陆曦泽耸肩摊手,一脸无所谓。
“是这样,得泡点茶,吃着香。姑娘,我再看看啊,多挑点送朋友。”
陆曦泽出声劝停,“您再挑下去,她要拿不了。”
闻毓青:“没事,拿得了。”
陆曦泽:“......”
老人家每年难得买一次,闻毓青虽然拿不了,但还是说:“我骑电动车,有地方放。”
那也得先把东西放店里,她回家一趟,再骑过来。
她走路来的,店离得不远,她原以为只要两条腿,两只手就够了。
被孙子提醒,老太太哎哟一声,“够了够了哟,谢谢姑娘,”还热情邀请,“过完年来家里吃饭。”
闻毓青:“......”
陆曦泽:“......”
话是没毛病,热情好客,换平时陆曦泽早就附和着,请人到家做客,但闻毓青人一女孩子,喊人家单独上长辈家里吃饭,多奇怪,人家也觉得别扭。
况且老太太心里那点小九九,陆曦泽可门儿清。
他忙抽走手机,和闻毓青说:“就先这样,你辛苦。”
挂了电话,他又转了笔钱过去。他先前转的两百红包,刚老太太点的,两百哪儿够。
闻毓青截了付款页面过来,退了笔多的差额给他。
他又转了两百回去。
陆曦泽:「快递费打车费」
闻毓青:「不用,你朋友帮我修相机我都没给呢」
陆曦泽不勉强。让她等过完年再寄过来,要是这几天寄,家里没人收。闻毓青说好,陆曦泽回嗯,聊不下去了。
“怎么不聊了?”
耳侧冒出幽声,他吓一跳,扣起手机,“这老太太怎么偷看人聊天呢!”
“不看不看。”奶奶笑哈哈,迈着健硕的步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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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加上电动车代步,往返搬了两趟,闻毓青才把给人代购的东西搬回家里。
第三趟,她给家里也买了两盒糕点。
妈妈今年忙得还没空买。
提着袋子上楼,看到屋门没关,闻毓青神色一动。
有丝丝缕缕烟味从门缝飘出,方言交谈声里,夹杂着吹牛皮侃大山的笑声,
原本平静的心情,此刻稍沉些许。
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做好点心理准备,她才推开门进去。
不大的客厅里,靠门的位置,横亘着一只行李箱,连伸缩把手都没按下去,就被人急着撒手撇下。闻毓青把箱子推到墙边,免得挡路。
微胖的中年男人躺靠在沙发上,额角微秃,啤酒肚,下巴堆叠起两层肉。
他掐着烟,手指抖了抖,烟灰簌簌掉下,落在清洗晾晒好的干净沙发布上。脚上还踩着沾灰的皮鞋,他就那样将两条腿支在茶几上,在电话里和不知道是谁的人,正哥俩好地谈笑风生。
见闻毓青进来,男人瞟了一眼,动了动粗壮的腿,用鞋尖指指她手里的东西,“啥玩意?”
闻毓青说:“糕点。”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吸了口烟,吞云吐雾的。
闻毓青没理会他,在茶几上拿了个盘子,将糕点从盒子里取出,在盘里做了好看的摆盘。回头瞥了眼,还是把盘子放在了餐桌上。
“有钱一起赚的嘛,凯哥带带我。”
男人注意力回到电话里,笑嘻嘻和对面那个叫凯哥的人这样说道。
闻毓青无语又担忧地蹙起眉头,不知道这两个人要生什么幺蛾子。凡是邓硕灵机一动,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准是阿欢姐。
这个叫凯哥的,来过家里几次,是继父邓硕的酒肉朋友。两个人都是县里无所事事的懒汉,一个啃老,一个啃老婆。
去年妈妈让邓硕到足浴店帮忙,先从学徒做起,学点按摩的手艺,他干了两天吃不了苦。
灵机一动,想让阿欢姐把前台换了,他去收钱,阿欢姐只能先把前台安排去做其他事。
可邓硕什么都做不好,该核销的券忘记核销,按摩套餐里该记住的服务内容和时长价格,总是不清楚。客人预订也做得乱七八糟,弄混了次序,导致客人久等,也不道歉,一副摆烂的态度。
不仅如此,他爱显摆出老板作态,不论是对着客人和店里的按摩师傅,皆是颐气指使。本就是服务行业,态度倨傲便是赶客,店里的师傅看不惯他,客人也经常投诉他。
那段时间前台总是起争执,阿欢姐给客人正按着摩,几次三番被店里的人叫出去解决纠纷,给人赔笑送足贴养生茶之类的礼品息事宁人。
虽如此,阿欢姐仍旧耐心教他如何做事,是邓硕说什么都不肯再干了,拍拍屁股走人。后来阿欢姐核账,发现自己一个星期白干。
闻毓青替妈妈心累,叹了口气,和阿欢姐说,烂泥扶不上墙,那就让他当坨烂泥好了。
怎么都好过,拿来砌墙发现墙都塌了,这才真是得不偿失。
妈妈最后也彻底放弃了让他找点正经事做的幻想。
阖上门,隔绝不了门外大声的交谈。
闻毓青坐到桌前,抽了张活页纸,抓着笔,戴上耳机做听译练习。
没多久,门被人手掌大力地拍打着。
她偏头,朝外道:“做什么?”
“你聋了,老子让你切个水果你听不见?”
闻毓青捏着笔,长抒一口浊气。
随即放下手头的事情,开门出去。走到客厅置物柜边,平时他挑三拣四嫌弃的水果没拿,拣了些他爱吃的,洗干净,削皮,切块放盘里,插上牙签,端到茶几上。
什么都没说,像个完成任务的机器人,一气呵成完成这套动作,转身就要进去。
“哎!”邓硕插了块哈密瓜到嘴里,“让你妈晚上回家做饭,凯哥要来家里。”
闻毓青脚步一顿,回过头。
斜眼看向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嘴里千万句怼人的话即将涌出。
她攥着拳头,咬牙忍了忍。
“现在店里很忙,她腾不开。”
要过年了,在外务工的人都回到县城,客流多起来,来足浴店按摩的客人也比平时多。
在县城本地开店的,和在外面城市里开店的不一样,不必早早关店,准备返乡过年。
阿欢姐去年工作到除夕前一天,在家休息几天,便又回店里继续忙活。从大年初三到初八,几个家在本地的按摩师傅轮休,妈妈则每天都在。
“成天不着家,饭都不做,没个婆娘的样子。”
闻毓青视线落在那只行李箱上,突然讽刺地笑了下,低声呢喃着,“她要是每天着家,你和邓昕轩哪来的钱寒假去游山玩水?”
“死丫头嘀嘀咕咕说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做饭。”
忙活完一顿饭,四菜一汤,邓硕拿着筷子,在桌上指点江山。没什么大菜,招待人多寒碜。红烧鱼调料淡了,没什么味道。茄子颜色不够亮,重新炒一盘。还大学生,连菜都炒不好,嫁到别人家都被嫌弃。在家还爱犯懒,不多练手。
“还是得你妈来。”他摇摇头。
耳朵堵着耳机,用歌声过滤杂音,闻毓青面无表情地把鱼拿回锅里复热,多放了点调料。那盘肉沫茄子拿回厨房,重新炒了两个菜。
而后按他的命令,拿酒和杯子到桌上。找不到开瓶器,打电话问阿欢姐问哪里,还是没找到,她下楼去买。
提着塑料袋回去,露过楼下空地,那里盘踞着一群孩子。
闻毓青放眼望过去,在里面找到了邓昕轩的身影。
这群人仰头,对着一颗大树琢磨,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而后,一人擦燃打火机,一人拿迷你鞭炮靠近,点燃后,往树上某个位置用力一抛。
没投中,掉在地上,噼里啪啦。
旁边一个形单影只的小孩拉着一个小孩的手,哇哇哭着说:“哥哥不要扔!”
没人理会,其中的那个孩子王,接着点燃一串,作势要抛高。
闻毓青出声,“邓昕轩,你在干什么?”
闻言,那群孩子齐刷刷看过来。
在边上傻乐的男孩,嘴角还咧着笑,理所当然道:“看他们炸鸟窝啊。”
“哎!”有孩子提醒手里拿炮竹的孩子王,“快扔掉——!”
那孩子突然愣住,没什么反应,只呆呆地睁大眼睛。
闻毓青心提到嗓子眼,火急火燎跑上前,拉开那些小孩,一把抽出那个孩子手里的小炮竹,往远处的地面丢去。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惊飞了树梢的几只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