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月亮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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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依附于太阳的光辉，在漆黑茫茫的夜空中，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亮。即便不能如太阳那般闪耀，却也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中，为日夜兼程赶路的人们，照亮着前进方向上的道路。
从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在我的脑海中，总会时不时地浮现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彼时的我，拥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个商人，在世界各国游历经商，颇有名气。我的母亲则待在家中，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家中的大部分起居生活。
我呢，每天就是开开心心地出门玩耍，然后在与母亲约定好的时间内，准时地回到家中，享用着母亲精心准备的晚餐。偶尔有些时候，一不小心玩过了头，每次想起来时间的时候，在回到家门口踏入屋子里的那一刻，总会不由得心虚。当然，我也试图尝试蒙混过关，然而每次都会被抓个现行，然后被母亲一顿温声细语地说教。
不管别人是怎么看的，至少这样的生活，对于我而言，已经很满足了。在某些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会回想在脑海中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并不是说我对它有多大的兴趣，只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如果不去细看的话，起码在相貌这方面上，基本上与我没有多大的差别。
我想，无论是谁，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看到了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身影，或多或少的，都会想要去了解一下吧。
嗯，也只是仅此而已了。
平常的一天，一如往常那般，不过今天的天气好像不太好，墨色的云朵在天空翻涌，遮住了温暖明媚的阳光。
母亲在庭院中修剪着盆栽，我就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小小的双手撑在自己的下颚下方，盯着院里敞开着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昨天父亲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回来，关于母亲和我的生活，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寄一些生活费回家，还有自己写的信件，向母亲和我保证自己的平安。
兴许是一直盯着大门发呆没有什么意思，我转了转脖颈，然后把头抬起。只见刚才那隐约还能看出些蔚蓝色的天空，早已晕染上了浓重的墨色，变得更加阴沉。
“娘，就快要下雨了，先进屋吧。”
父亲出门的时日已经一月有余，按照约定，也是时不时地会寄些生活费和信件回家。母亲和我，也同从前那般，安稳地生活着。
父亲寄来的生活费被母亲妥善地保存了起来，我的手里则是拿着父亲寄回的信件。
里面的内容母亲已经阅览过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母亲的脸色，不是很好。
我打开了信件，一字一字地看了起来。
［展信佳
近来一切安好，切勿挂念。
父亲］
很正常的一封信件，内容也很正常。只不过字迹有些潦草，不似先前那般儒雅端正，信件末尾的署名，也从父亲的全名变成了父亲二字。
所以，为什么母亲的脸色，显得如此不安呢？
花了几秒看完手中的信件，我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此时已经夜晚，太阳落下了山，月亮升了起来。
只不过，大片大片的乌云徘徊于其间，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月亮。
那漆黑如墨的颜色，浓稠的，仿佛可以挤出墨汁。
“最近的天气，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寄生活费和信件回家了。
前不久，母亲也放下了家中的部分事务，外出去寻了一份工作。
我问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说，父亲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时的我还处于成长的阶段，留存着一部分的懵懂无知，尚且还未消散。
我看见了母亲眉眼间的疲惫倦怠，却只当是母亲累了。
我想，也许，应该给母亲准备一份礼物。
这样，母亲，就会开心吧？
母亲喜欢美丽的东西，我便打算给母亲编一个花环。
平日里，母亲会给我一些零花钱，当做是我出门玩耍的支出。
给的并不多，但也足够买来几枝美丽的花朵。
一簇长满樱花的枝条，两三株帕蒂莎兰，还有几株清心与琉璃百合。
小心翼翼地把樱花的枝条围成一个圈，生怕折断。
枝条尾端切断的棱角有些尖锐，没有注意，不小心割伤了手指。
伸出手，我将帕蒂莎兰拿了过来。
固定好后，便以同样的手法，将清心与琉璃百合固定在了花环的别处。
看着做好的花环，我双手小心地捧起，带着笑容，欢快地跑回了家。
今天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晚了许多，回到家后，免不了会被母亲说教一顿。
只是，为什么，眼前的大火，是何时燃起来的呢？
傍晚的余晖落在身前，我却觉得，过于灼热。
熊熊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吞噬着庭院中的每一寸屋脊，像是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
手中被珍惜对待着的花环，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
太阳落下了山，片刻之间，乌云便已到来，覆盖了整片天空。
伴随着滚滚的雷鸣声，在滂沱的大雨之间，我站在屋前，什么都做不了。
冰冷的雨水浇灭了炽热的火焰，冒出了缕缕的烟丝。
大雨之中，尚且还天真的孩童，除了身侧亲手编织的花环，再也没有任何的依靠。
顺着发丝，顺着脸庞，冰冷的水流，滚烫的水流，向下滴落
美丽的花环，美丽的帕蒂莎兰，白色的的帕蒂莎兰，红色的帕蒂莎兰。
鲜艳的、美丽的红色。
什么时候，帕蒂莎兰，居然也有了红色？
我的眼睛好疼好痛啊-----
娘，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我？
娘，我今天很晚回来，你怎么-----
不来对我说教了呢？
我在大雨中站了一夜，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
恍惚间，有谁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隐隐约约，轮廓模糊，看不真切。
轻灵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带有安抚的意味。
“闭上眼，睡一觉吧。”
“梦醒之后，一切的苦痛，都将消散。”
“你的生活，还要继续。”
睁开双眼，入目所及之处，皆是空空茫茫的一片。
闭上双眼，脑海浮现之景，却是不曾有过的记忆。
我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亦没有立足于世间的依靠。
所以，我想，姑且可以认为，这是我的名字吧。
你说对吧，长生。
我去外面的世界走了一遭，尝试着融入人群，体会他们的喜怒哀惧。
我学着记忆中的那人，模仿着他的性格，他的行为，他的一切。
很快地，我拥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的身边，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把我拉进了这个世界。
内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可在更加隐秘的角落中，在阳光下不曾落下过的阴暗区域中，我竟然，还在渴求着些什么吗？
问题的答案，我不曾知道，却也无从知道。
我真正所渴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入夜，该是休息的时间了。
我阖上双眼，陷入了沉静的睡梦之中。
我做了一个梦。
但这也许不是梦。
我看见了女孩忧虑的神情。
-----她想救他。
我听见了女孩纠结的想法。
-----她想跟他成为朋友。
我感受到了女孩复杂的情感。
-----她不得不杀了他。
她想救我。
她想跟我成为朋友。
她不得不杀了我。
不对！-----不对！
我不是他！
她想救的人不是我。
她想成为朋友的人不是我。
她不得不杀了的人不是我。
他是长生。
他不是我。
那我又是谁？
不对！-----不对！
我是长生，我就是他。
如果不是，我又怎么会有记忆。
如果不是，我们的容貌怎么会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
所以，我到底是谁？
我的脑袋好疼好痛-----
我的双眼好疼好痛-----
我的心脏好疼好痛-----
所以，我究竟是谁？
所以，我有自己的名字吗？
在隐秘的角落中，在阳光不曾落下过的阴暗区域中。
我想，我也许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璃月，层岩巨渊，几乎没有任何光芒可以到达的的地下矿区。
那里，大概就是我的归处吧。
无名无姓之人，无依无靠之人的最终去向。
只是，很抱歉，没有跟你们说一声再见。
我啊，打算离开这里了。
这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人生。
层岩巨渊，层层叠叠的岩石之下，是肉眼所不可抵达的无尽空茫。
昏暗无光的地底之下，淙淙作响的水声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声响，只余寂静。
坐姿随意，上身倚靠着坚硬的岩石，双眼望着前方，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焦点。
十几年前，我独自来到了这里，在征得允许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底。
心底隐藏的期冀，本该随着时间的消逝，一同湮没。
耳边传来了交谈的声响，我闭上目无焦距的眼睛，站起身子，安静地离开了这里。
······
我曾远远地见过他们几面，一个，是普通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应该是夜叉。
我也曾听见过他们的几次交流，但在大多数时候，只是那名中年男子在说话，身旁的夜叉，看样子，意识很混乱，神志也不太清醒。
莫名的，我总觉得，那夜叉，许是见过的，可在那人的记忆中，我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再一次的，我的心底，又升起了荒诞的念头。
用他的名字，去认识一下他们。
这将会是最后一次。
从此之后，我便不再是长生。
“你问我的名字？”，我看向眼前的人，略作疑惑，“我记不清楚了。”
【应该，没有名字吧？】
“就叫我长生吧，虽然记不起他的容貌和名字，但是他是这么叫我的。”
【抱歉，骗了你们。】
“你们呢？”
“我的名字是伯阳，这位的名字，说来不太好意思，可能得等以后了。”
“没关系。”
【反正，我没有以后了。】
······
“你又叫错名字了，他的名字是伯阳，我的名字是‘长生’。”
【名字……】
“不过，你口中的金鹏，我喜欢这个名字。”
【是他吧，在长生的记忆中，长生的朋友。】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可不能轻易忘了啊。”嘴中的话语，像是在感慨，又像是掺杂了些其他的什么。
······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清脆温和的嗓音中，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亦或是决绝。
“可是-----”
“相处了这么久，至少，相信我一次吧。”
【如果是朋友的话，可以这样说的吧？】
······
按照约定，事情被交给了我去处理。一番功夫后，也顺利地解决了。
只是，可能，抱歉。
我找了一处偏僻的山洞，没过多久，却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我看见，他们脸上焦急的神色，还有，伴随着失血，逐渐模糊的声音。
“长生！”
【被记住了。】
“你终于叫对了我的‘名字’呢。”
眼中的视线越发昏暗，嘴中，还有些破碎的话语。
“现在……我大概……需要……休息了……”
“等我睡醒……要记得……告诉我……名字……”
金色的双眼阖上，再也映不出任何的光亮。
神明啊，如果可以，请赐予我轮回的美梦，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见一见，记忆中的，他的朋友。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的话。”
“我会的。”
轻灵温和的声音响起，恍然间，似乎在某个雨夜，我也曾听过这样的声音。
巨渊之上，天空之中，在漆黑的夜晚，有隐约的光芒，透过乌云，来到了地面。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屋内的一处床上。
窗外的风景很美，还能看见远处的群山，高低起伏，连绵不断。
想下床走一走，却听到了不远处的谈话声。
这么说也不太对，听起来，更像是在单方面地宣布着什么。
我放缓脚步，慢慢地靠近了些。
然后，我看到了熟悉的面貌。
与记忆中的，与自己的，别无二致。
忽然，我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轮回啊。
“你是谁？”迷茫的，不安的情绪，从对面的口中传出。
“问题的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不是这样。
【是啊，我是谁呢？】
在那极度相似的金色眼眸中，我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害怕自己的名字被取回，害怕自己的存在被否定。
于是我迈出脚步，向他靠近。
“不必心存疑惑，也不必否定自己。”
【这种事情，有我就够了。】
“你有着自己的情感和想法，你也有着自己的朋友。”
【自己，是很美好的事物。】
“你和‘我’本就是不同的，你也不应该承担属于‘我’的过去。”
【无论是长生的，还是我的，你都不用去承担。】
“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不是我。你只是-----你自己而已。”
【再多肯定一下自己吧。】
冰凉的手覆上了温热的双眼，我向他给出了自己的承诺：“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等你醒来，再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安顿好对面的青年后，我转过身子，抬起双眼，看向了记忆中站在不远处的那人。
一副少年的模样，现为守护璃月的仙人。
长生的朋友，金鹏。
我并不打算多说些什么，只是想着，千年的时间过去，询问下名字，也不算唐突。
现在的名字，是魈吗。
遭遇苦难，饱受淬炼，然后重获新生。
“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呢。”带着轻轻的笑意，我给出了回答。
既是梦境，就会有消散的时刻，即便是美梦，也是如此。
身体中的力量在渐渐消失，可以感受得到，我就要醒了。
所幸，剩余的力量，做够我完成剩下的事情了。
看着金鹏，看着魈，我说出了那时的真相，已经延续了千年之久的谎言。
我靠近了还在沉睡中的那人，嘴唇轻启，吐露出最后的声音。
“那么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或许，是再也不见。】
“我将你的‘现在’归还给你，将我的‘过去’-----彻底抹除。”
【抹除掉长生的记忆，抹除掉我的记忆。】
“今后，就请你活成自己的样子吧。”
【毕竟，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用着仅剩的力量，望向了窗外。
而后，闭上双眼，化作破碎的光影，飘向了窗外，飘向了远方。
我有自己的名字吗？
记不清了。
无所谓了，反正，如果有人记得的话，也早就不在了吧。
“娘，为什么我的小名是月亮啊？”
“因为，太阳虽然耀眼，却很灼烫，月亮的光芒，虽然来自于太阳，却很舒适。”
“我不明白。”
“不用明白，这样就很好。”
“总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快过来吃饭吧。”
“霁月。”
天空之上，盘旋其间的乌云散去，很快，漆黑的夜晚变得不再漆黑。
星光点点，时不时地闪烁。
月亮露出了自己的全貌，不再被乌云遮住。
清冷柔和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向了大地。
彼时，正在日夜兼程赶路的人们，凭着月光，看清了前方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