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轮不到最强拯救世界》白浔

46、优先

　　五条悟很了解夏油杰。

　　把小翎拐过去的不是夏油杰，但是之前让小翎哭成那个样子的，肯定是杰……呃，主要原因还是他就是了。
　　但杰可不是什么温柔的家伙，小翎拿什么和他做交换，才能听到十年前的故事呢？

　　五条悟都不用猜：一定是她能够将活人诅咒成咒灵的情报。
　　一般人被咒灵侵蚀会死掉，诅咒要盘踞壮大才能形成咒灵，她能省略很多步骤，方便又快捷。

　　夏油杰需要的并不是普通人变成的低级咒灵，和特级比，那些小东西连蚂蚁都算不上。

　　他看中里香，他想得到力量、能够被咒灵操术控制的力量——但那是因为他的目的是杀光普通人，造就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得到里香，下一步是把高专灭掉，再把咒术协会灭掉，等到这些阻碍都没有了，最后才是杀光非咒术师，创造一个力量至上的世界。

　　这些并不是单靠暴力就能做到。
　　因为立场是不一样的。现在有、以后也会有无数的咒术师和十年前的夏油杰一样，认为他们应该保护普通人，强者应该保护弱者。

　　可是，藤原翎能用非常暴力的方式，改变这种对立面。

　　——如果普通人能够变成咒灵呢？他们不再有区别的话，咒术师又是为了怎么个扭曲的正义，在维护正常的秩序？

　　藤原翎可以冠冕堂皇地告诉咒术师：他们所保护的人类，随时都会变成伤害他们的咒灵。

　　普通人和咒灵没有区别。
　　有区分性的，从根本上来说，只是咒术师和咒灵。

　　硬要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爱护动物的善良人士救下一只流浪猫，结果上网冲浪发现世界上的流浪猫都突变成死灵豹子，回头给人咬一口还传染丧尸病。
　　这太恶劣了。夏油杰不可能不心动。

　　对于夏油杰来说，藤原翎的优先级要高出太多了，为了引.诱威胁她，他是不会对忧太出手的。
　　所以把忧太留在他们那里才更对劲啊。

　　五条悟慢悠悠地缠上绷带。
　　假如有一天小翎真的被夏油杰说服，他不忍心下手，忧太可是会忍心的。

　　_

　　藤原翎迷蒙地睁开眼。

　　梦见什么已经不记得了，身体感觉很糟糕，使不上力气，也没法运用咒力。

　　“你醒了？”夏油杰问。
　　她睡在他床上，没地方去的少年背靠着床坐在地上，藤原翎伸出手就能摸到他的后脖颈。

　　她便伸手摸过去。
　　指尖摸到少年绷紧的温热皮肤，藤原翎松了口气。

　　“……”夏油杰半侧过脸，正看见她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行为。

　　“你的诅咒，还没想到要怎么解开吗？”
　　埋在被子里的脑袋摇了摇。
　　“明天和我一起去做任务吧。”
　　她从被窝里抬眼看他。
　　“或许带你去别的地方看一看，你会想到这个诅咒要怎么办。”
　　藤原翎想了一会儿，“……好。”

　　第二天，藤原翎跟在夏油杰身后出了校门。

　　她的存在很难界定，在夏油杰眼里，少女身上的诅咒气息浓郁非凡，但是除了他，连六眼都没法看见藤原翎的踪迹。当她躺在床上，床又会陷落下去，真说不上是幽灵。

　　任务内容不难，夏油杰特意挑了京都区域。
　　毕竟，梦里她在京都生活来着。

　　委托人是一位白领职业女性，她住在一栋单身公寓的四楼，最近两周夜晚总会听见隔壁传来奇怪的孩童哭泣声，【窗】在观察一周之后确认了咒灵的气息。

　　夏油杰在隔壁房间盯了会。
　　这栋房里没有住人，听说之前就因为闹鬼死过人，屋里采光不好，灯管老化使亮起的灯光有些昏暗，墙壁灰茫茫一片，上面有一些油漆不小心洒上去似的黑红色痕迹。

　　就这一会儿也找不见咒灵的痕迹，夏油杰和辅助监督说：“这只咒灵很会躲，估计要到晚上才会出现。”

　　辅助监督是一位蘑菇头发型的男性，看起来比夏油杰大不了几岁，他很快说：“那我和夏油同学一起等吧！”
　　“没关系。”夏油杰笑着说，“明天早上你再过来就可以，记得带……两份早饭。”
　　“两份？”
　　“对，因为我很能吃。”

　　他这么说，晚上一人一幽灵就都没地方睡觉了。
　　藤原翎见怪不怪，她在出一些需要观察跟进的任务时也总熬夜，咒术师嘛，工作时间不固定还加班，正常。

　　夏油杰搬了个小椅子放在阳台，屋子里太久没通风，灰尘很多，混合着老房子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他掏了游戏机在通风处玩单机版拳皇。
　　藤原翎就蹲在他旁边，看他操作小人打怪。

　　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玩了没一会天色便暗下来，藤原翎转身跑去阳台边看夕阳。

　　“饿了吗？”夏油杰把游戏机收起来，走到她旁边。
　　她摇头，“但是等会应该会饿。”
　　“支仓小姐下班会给我们带饭过来的。”
　　“……下班好晚，她在做什么工作？”
　　“化妆品公司的销售经理，是个很厉害的职业女性呢。”
　　藤原翎弯弯眼睛，“确实很厉害，我也想当一当试试来着。”
　　夏油杰瞥她一眼，“那为什么不去当？咒术师是有选择权的吧。”

　　为什么？
　　藤原翎唇边的笑意慢慢收敛，因为有选择的是他们，不是她。

　　不过，她好像早就习惯这种没有选择权的人生了。

　　藤原翎轻声说：“……因为我能救很多人吧。”
　　“嗯？那也不妨碍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妨碍的呀。”她轻巧地转了半圈，面对着他：“我啊，因为太强了，总在被诅咒。”
　　藤原翎举起三根手指，难得情绪外露：“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哦！第三回了！简直天天在旷工！除了咒术师，不管谁来当我的上司肯定都会开除我的！”

　　夏油杰对她的了解截止到樱井诗织和她刚升上高中的那个春天，再那之后藤原翎是怎么当上咒术师、又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看起来真的对于“被诅咒”这件事非常习惯。

　　他忍不住问：“你是什么级别的咒术师？”
　　“好说歹说也是个特级——”
　　“我从没听说过你。”
　　藤原翎连忙打住：“……我还没被人举荐。”
　　夏油杰挑眉：“真的只是这样吗？如果真是如你所说，特级水平的咒术师，我和悟不可能没印象。”
　　她有些慌张地说：“……呃，其实刚刚都、都是我吹牛比的……”

　　黑发少年看她一副纠结于怎么遮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藤原翎看他笑成这样，也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于是没再说话，扭头专心看日落。

　　能和特级诅咒相抗衡并保持住自己存在的咒术师，只可能也是特级，夏油杰知道她没说假话。
　　他还知道面前的女孩子来自未来——在他成为樱井诗织梦境的场景里，日历都没被打码。

　　只不过，她到底为什么来到他身边呢？
　　只是因为他们都接触过那个白金色的罗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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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原翎侧过头，身边的少年比她高很多，他垂下眼，慵懒地支着脑袋，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

　　“夏油呢？”
　　“……嗯？”
　　“如果不当咒术师的话，你想做什么呢？”
　　“……”他想了两秒，“大概是，教师吧？”

　　这可真够恶劣的。
　　适合当教师的人走上恶路成了骗财杀人的教主，而完全不适合当教师的某只大白猫在高专天天旷课。
　　藤原翎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如果你去当老师的话，感觉学生们一定都会长成为坚强又坚定的大人吧。”
　　“这么高的评价？我很受宠若惊呢。”
　　藤原翎笑着说：“……毕竟大家都喜欢像你这样温柔的人啊。”

　　夏油杰突然想到了，在梦里樱井诗织对藤原翎的想法。

　　她的小翎总是很温柔、很平静、彬彬有礼——
　　但她知道：那些全部都是假的。

　　礼貌和温柔只不过是为了把人隔绝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对她而言或许没有什么最重要的事物，十几年的人生，除了家人，和一个樱井诗织，她连真实的心情都没给别人看过。
　　不如说，她其实没有过。

　　……情绪对她来说，算是什么呢？

　　夏油杰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藤原翎讶然地看过来，“怎么了？”
　　“你会变成透明的。”夏油杰盯着她说，“是因为诅咒你的人。那个人想让你失去感情。”
　　藤原翎：……？

　　“因为我碰到过罗盘才能看见你，那诅咒你的人应该也碰到过，她让你成为谁都看不见的幽灵，就是为了让你失去所有感情再消失死去。”他继续说：“她本来以为她是最后一个碰到罗盘的人，但是意外变成了我。”
　　藤原翎被他说的一愣一愣：“……那，在你之前，摸过罗盘的人是谁呢？”

　　夏油杰记忆力不差。
　　在上交那块被鉴定为特级咒具的罗盘之前，他也是在京都这面出任务。

　　他很快就想起来：深山中藏于神社里的咒灵、以及他从咒灵嘴里救下的——穿着浅色和服的女孩子。
　　小女孩的腰带上挂着一块罗盘，白金色的、看起来很昂贵，但和她的衣服放在一块儿，显得累赘且不合适。

　　那个小女孩有着茶色长发和紫水晶般璀璨的眼眸，哪怕是刚从咒灵嘴中死里逃生，也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仰头看着他。
　　——小女孩的脸和眼前的少女逐渐重合。

　　夏油杰麻木地收回手。

　　……难不成诅咒藤原翎的，是小时候的她吗？

　　“……我猜错了。”夏油杰用拇指按了按眉头，“你不用在意。”
　　她的视线粘在他脸上：“……我觉得你猜对了。”
　　“……不可能，怎么想都太荒谬了……”

　　少女把另一只手摊开，摆到他面前，眨眼之间掌心变得透明起来，夏油杰愕然对上掌心另一头她的眼睛。

　　“如果把脑袋里的想法控制住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她轻声说。

　　夏油杰：？
　　他想握住她的手，手指却从中间穿了过去。

　　藤原翎仍然神色淡淡，似乎不觉得自己就这样消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的发丝也开始变得透明，此刻夕阳已经沉下去，月光照耀着她失去焦距的双眼，看起来是一副美丽又易碎的画面。

　　而他眼中倒映出——藤原翎身后黑色的诅咒气息勃然喷涌，浓郁到几乎要覆盖整个阳台和房间。

　　那股不详的诅咒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她。

　　夏油杰一把将人从黑雾中抢过来，所幸的是，她的身体还没有消失，他还能触摸到少女身上的微凉温度。

　　回过神的藤原翎惊讶地从他怀里抬头。
　　“……我刚刚……”

　　“你这个笨蛋！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试？！”
　　第一次听见夏油杰用这么凶的语气说话，她吓了一跳。

　　这份惊吓使得她慢慢找回思考，透明的地方开始恢复，本来消失不见穿过去的手此时抵在身前人的胸膛，发现他的心跳好快。

　　藤原翎又想：竟然是想让她失去感情再消失吗？
　　……这次的诅咒可真奇怪啊。

　　意识消失之前，视野里是夏油杰焦急的表情。

　　_

　　十二年后的夏油杰把罗盘抛给了她。

　　她能搞清楚：一共有两个罗盘，其中一个是另一个时空的时间溯行军靠它们本来就有的罗盘出现在她的时间线，诅咒了她和鹤丸。
　　另一块本就在鹤丸手里，他靠自己的罗盘来到她转生的时间线，又把这块罗盘给了夏油杰。

　　可是夏油杰的目的是什么呢？忧太吗？那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块罗盘会让她回到过去吗？

　　鹤丸把罗盘给夏油杰，说明他早就预测到自己会死去，而她还有没做完的事——修正历史或者什么别的。

　　藤原翎回想着与鹤丸的所有对话，和过去有关的，还有和夏油杰有关的……都没什么用。
　　她猜不出来。

　　但是，十二年前的夏油杰猜出来了。
　　有人想让她失去感情，这倒是和【审神者】这个关键词对上了，被感情拖累的普通人类可没资格审判神明。

　　简而言之，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想让她当回审神者。
　　鹤丸不想让她想起前世的记忆，她也没有兴趣。
　　但她太强了，不管是天赋术式还是咒力都强到会影响世界规则的地步。更何况原本的历史里就不应该有什么审神者的转世。

　　让她失去感情，就这样消失在十二年前，历史会得到什么？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审神者转世死亡消失，大概和她有关的人们记忆也会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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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原翎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靠坐在墙边，身上还盖着一件黑色的制服。
　　不远处的夏油杰背对着她，像在抽烟的中年男性一样对着夜空出神。

　　她知道，刚刚快要被诅咒吞噬的时候，想让她活下来的人并不是她自己。

　　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她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你在的话，我好像还是很容易，想要放弃自己啊。
　　……五条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