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只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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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是个距离感缺失的人。
在和他人接触的过程中，他对“冒犯”和“失礼”的概念保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他是最强，哪有必要在乎别人的想法啊？
从前有一个夏油杰，会好声好气地告诉他、在什么时候怎么做才是正常且正确的。
但是后来，他没有夏油杰了。
现在有一个藤原翎，总是一副温柔和气的样子，实际上和他人的距离感隔地比旁边的海还要深。
在对他这种性格的规制作用上，比夏油杰还好用。
以至于五条悟会觉得——有关鹤丸的事，他如果插了手，表面乖巧的学生可能今天不会说什么，但以后所有事情都不会再和他沟通了。
五条悟会对“失去藤原翎的信任”这件事，发自真心地想要拒绝。
可再怎么说，在他怀里为别的男人掉眼泪，也太过分了吧？既然会这么伤心的话，一开始让他来不就好了吗？什么罗刹还是溯行军的，他也一招就能秒了。全员存活的结局根本就不难啊？
拒绝向他求助的是她，哭得不行的也是她。
本来他并没有这么火大，让这股郁闷劲爆发的是：有人不久前还在那计算角度做好和别人一块殉情的选择，一转眼倒跑他怀里撒娇哭泣起来了。
不是想和鹤丸一起死吗？
不是根本不介意死在这里吗？
我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都不算吗？
五条悟用力地擦拭一下她的眼角，“他的结局是他自己选的，留给你要做的是好好活着，很难理解吗？”
藤原翎摇摇头，狠闭了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樱井诗织和鹤丸和她最后一次说话时的内容。
她的好朋友，和她的刀，都要她即使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
她委屈极了：“……为什么他们都会死呢？”
“我有那么不幸吗？为什么谁最爱我，谁就会死去呢？”
五条悟没说话。
“……那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藤原翎哽咽着问。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最能了解她、最能肯定她呢？
除了五条悟，一定没有其他人了。
他蒙住少女泪汪汪的双眼，隔着手背用珍惜至极的力道亲了上去。
“我可不会死哦，小翎，所以你也不准死。”
感受到属于男人温热的吐息，藤原翎愣了愣。
紧接着明白了他的意思，少女的脸颊染上了鲜艳的蔷薇色。
“……真的吗？”她小声地问。
“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
“不如说是小翎一直在骗人吧，有人不久之前还和我保证不会轻易死去呢！刚刚连心脏都被掏没了。”五条悟特别委屈，“你怎么忍心留老师一个人耶？”
藤原翎噎住了一下，“我……”
——我只是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要不要放弃当咒术师？”五条悟问。
“……什么？”
“做回普通人，我会保护好你的日常生活。”他难得用着认真的语气说话。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五条悟用指腹抚摸着她的脸颊，“因为太危险了，你很容易死啊。”
他和鹤丸有了同样的想法——不管她在哪里、做什么，只要好好地活着就很好了。
藤原翎的术式再强再帅气，都没办法成为能够保护她的力量。打个比方就像是网游里高攻低防的刺客，但咒灵的诅咒很难靠人类的防御来躲避。
她学不会反转术式，也没有无敌的无下限，光有摧毁一切的技能，根本保护不好自己。
想辩解两句的，可是死了一回的人的确是她。
藤原翎尴尬地低下头，“对不起。”
“当咒术师对你来说很痛苦。”五条悟客观地说，“越强大的咒术师，越需要足以自控感情的理智。小翎做不到这一点。”
反而会把负面感情推给自己，接着走向毁灭。自毁倾向太严重的咒术师，还是她这个等级的，不管生死都有可能会直接变成咒灵。
乙骨忧太同样也心灰意冷地想要毁灭自己，但他来到了高专、认识了新的老师和同学，开始变得能够接受和肯定自己。藤原翎却一直都在否定和厌恶自己。
一直以来，五条悟想代替她自己来接受和肯定她——
不靠谱啊。他又不能控制她本人的行为。
那还不如让她当回普通人。至少，他可以在另一个相对安全的世界里面保护好她。
“……”
眼前被男人温热宽厚的掌心遮住，藤原翎看不见此时此刻对面人的表情。
她当然也想当回普通人了。
前提是，在这面的世界里，她没有遇见五条悟。
“……不要。”少女用细碎的声音说。
男人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如果我不在了，悟又要变成一个人，对不对？”
“在看不起谁呢？现在的你想被我认可，可还差的远啊。”
“可是我会变成一个人的。”
藤原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说什么胡话呢。”五条悟笑了声，“就像是初中三年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部，虽然有天赋但是上了高中不再打篮球一样。不管有没有咒力都不会妨碍你和普通人交朋友啊。”
藤原翎抿住唇，“……才不是那样。”
“是小翎太自以为是了。作为咒术师强不强，都只是一种天赋而已。”
“不是说那个啊……”
她又开始想哭了，“我才不要离开你啊。”
“……”
这是什么坏小孩？
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知道她不适合当咒术师，他也确实不愿意让藤原翎离开咒术高专。
五条悟偏过头，咳了一声。
“好吧！不想离开无敌又帅气的五条老师也是情有可原的。”
看吧，这个人其实也舍不得她——
事到如今拿“做回普通人”这种话来吓唬她，也太晚了。
藤原翎下一秒再次钻进他怀里，就像小狗找到主人似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中，还要蹭两下。
五条悟愣了愣，用无奈的语气说，“再哭眼睛会肿到可以挂灯泡哦。”
“没关系。”少女闷闷的声音传来，“就算那样我也很可爱。”
“好好——”
“我们要回高专吗？”
“是啊，最近没有小翎帮忙分任务，工作量一下子恢复到以前，可累死忧太他们了。”
藤原翎突然想了起来，“啊。我还和忧太约好了来着。”
“约好什么？”
“一起去吃草莓蛋糕。”
“诶？！”五条悟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不和老师一起去啊？”
她抱着五条悟，把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
“……因为我可以自己做给老师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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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级咒术师能够查阅和调用的资料、特级咒具权限都很高。
藤原翎回到咒术高专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特级咒具【鹤丸国永】。
在贴满符纸的昏暗房间里，她找到了布满血锈的太刀。
一切都和那晚预测的一样。
她不会真正地死在罗刹手里。夏油杰说的是对的——鹤丸的受肉身躯与刀身之间的联系断了，他利用罗盘成为她的心脏，只会有身为人类的鹤丸国永消失。
再一针见血地说，只不过是她另一半的灵魂和术式回来了而已。
她想要得到全部的术式和作为特级咒具的【鹤丸国永】。虽说鹤丸死去的时候，藤原翎真切地感受到了“悲伤”的情绪，但她也知道，他本人对于能够成为她的心脏这个结局，发自真心地感到开心。
理解不了，但尊重一下还是可以的。
“如果不死这一回，大概就得不到【崩坏】吧……”
藤原翎嘀咕道。
但是，是谁把鹤丸的肉身放在五年前的那个村子里？
又是谁在试胆大会的那天晚上，让仅仅只是一把生锈的白色太刀，获得了鹤丸国永的凭依？
除了她和鹤丸，还有另外的人在这条横跨两辈子的时间线里，而且起着很关键的作用。
藤原翎抚摸着太刀的刃口，忽然下压，指腹出现一道浅淡的血痕，几滴鲜血冒出，滑落在刀身之上，吸收了血液的太刀散发出通白的光芒。
刀契结下，血锈消失，太刀重新变得干净明亮，少女握着黑金色的刀柄，轻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对上现在的她都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藤原翎将刀装在棒球拍袋里，挂在背后，离开了房间。
山腰下方的操场上，熊猫和狗卷棘正在对练。下午的日光明亮又耀眼，她抬起头看向天空，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苍蓝色。
“完事了？”不远处靠在树下的五条悟直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嗯，完事了哦。”
“……”他鼻尖动了动，“你又受伤了吗？”
藤原翎乖乖地把手指递到他面前，“已经快要合上了。”
“啊，我还是带你去找硝子看一下吧。”
“这种程度，晚上就愈合了呀。”藤原翎走在五条悟身边，“比起这个，夜蛾校长有没有说我的报告要怎么办？”
“诶——那个玩意太麻烦了，随便写写说去旅游了就可以了吧。”
“啊。”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小跑两步拦在五条悟身前。
藤原翎笑眯眯地问，“六眼能不能看出来什么？”
五条悟微微歪了下头，“你的术式完成度比以前高了。”
“别的呢？”
“别的老师也看不出来了啊。”
藤原翎踮起脚，将他的眼罩拉了下来。
“更仔细看一看嘛，五条老师。”
——五条悟的呼吸，屏住了一瞬。
所有的咒力在他的眼睛里都像是红外线图像一般，痕迹、颜色、信息……他早就习惯了比常人更加复杂的视界模样，托此之福，失去了正常人眼里世界的同时、他能获得到许多关于咒力的情报。这对常人而言是无法承受的痛苦，但是最强的一项强大的配置。
可在此时此刻，萦绕在藤原翎身边的咒力，他全部都看不见。
苍穹色的眼瞳里，倒映出来的只有女孩美丽的面庞，和那双盛满的温柔笑意的双眼。
只有她。
藤原翎笑意盈盈地欣赏着男人微微怔愣的表情。
【扭曲】和【崩坏】本来就是一个术式，拿效果给术式起名字也太敷衍了，她给审神者专有的天赋术式起好的新名字，叫做【镜】。
将咒力抹消或者吞噬，让自己的咒力保持自我衡平的状态以达到空间概念上的消失，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她的术式的作用——
完美的高攻低防、刺客专用的技能。
想要改变六眼能看见的情报，也是小菜一碟呢。
在她第一次看见这双苍穹色的眼睛时，藤原翎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双眼？
漂亮到，她愿意为这双眼睛决定自己的生死和未来。
现在，这对眼睛里，只有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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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只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