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轮不到最强拯救世界》白浔

14、崩坏

　　盘星教。
　　檀木的桌子后，身穿袈裟的黑发男子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桌子前的真皮沙发上，白发男子摆弄着手机，手机的主人是站在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性，他满头大汗，站立的双腿直打颤。

　　白发男子抬起手，朝着中年男子的方向摆出手枪的姿势，双唇抿起，模拟着子弹射出的声音，同时做出射.击的动作。

　　“砰——”
　　膝盖骨砸在了地面上。

　　随着术式的发动，面前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面容上浮现惊恐的表情，他动作诡异地环抱住自己，身体抽搐着跌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夏油杰微皱起眉毛，嫌恶地摆摆手。
　　“鹤丸，别让他吐在这里啊。”

　　一旁穿着银白色卫衣的白发青年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说什么呢，杰，他撑不到吐出来的。”

　　话音刚落，男人扑通一声躺在地面上，身体本能的反应使他伸出手想要护住头部，可意识在手臂撑到地面之前消失，抬起的手指直挺挺矗在大理石的地板之上，折断时发出骨裂的声音。
　　死掉的太突然，一句遗言都还没有说。

　　鹤丸“啊”了声，“忘记问那天为什么藤原翎会出现在那里了！”

　　“那种事情不是很明显吗。”夏油杰掏出酒精一边喷一边说道：“换我是悟也会想看一看，能把特级咒灵一瞬间秒杀的力量是怎么样的。”

　　“我感觉没那么简单，会专门跑到京都的吗？”
　　东京离京都坐新干线都要三小时，而且那只咒灵是他新喂出来的，特级又没常见到遍地都是，不可能只是因为想看看藤原翎的能力，就特地跑去京都吧，又不能提前知道那里有特级。

　　夏油杰思索了一下，“或许是巧合。”
　　鹤丸被咒术界那群咒力很少的辅助监督观测到的次数很少，那些人最多也就知道个他的外貌特征和代号，特级以下的咒术师没有追踪鹤丸的实力，而五条悟追着他来的几率是零。

　　“那小翎去京都是要干嘛……？”白发青年小声说道。
　　夏油杰：……
　　已经开始用上小翎这种称呼了吗？

　　他眯眼笑道：“鹤丸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呢。”

　　甚至亲自来拜托他抓个能打听到高专情报的咒术师来，这还是鹤丸第一次主动让他帮忙做些什么。

　　这些年来，鹤丸在他的身边做事很少问为什么，也很少提出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东西因为藤原翎的出现改变了，但肯定不只是一见钟情那么简单。

　　夏油杰在心底念道这个名字。
　　能够让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的，几乎没有羁绊和情感的鹤丸这样在意，要么是他们之前就认识，但鹤丸失忆了，要么就是对方的存在和他有相似点……

　　“啊，用喜欢来形容感觉有点轻浮。”不出夏油杰所料的，鹤丸说道，“我应该认识她。”

　　“嗯？”夏油杰提醒道，“五年前，她才十一岁吧。”

　　五年前是鹤丸醒来的时间。
　　不知缘由，他独自在一处偏僻山村的棺材里沉睡，醒来时什么记忆都没有，因为村子的人们想要将这位没有来历、但衣着古老华贵的、美丽又强大的白鹤供奉成神，而欺骗了他。

　　在被囚.禁起来的第五天，鹤丸杀光了村子里的所有人。
　　夏油杰就是在那样的场景里遇见他的，白色的鹤掉进血色的池水里，身上沾满了肮脏的泥，那双金色的眸子却安静地在欣赏月光。

　　夏油杰从那时就知道，他没有人性——
　　此时此刻，没有人性的鹤丸在他面前，表情生动地弯起眼睛。

　　“比五年更久之前，大概得是几百年那么久。”

　　夏油杰沉默了。
　　原来你在玩前生今世。

　　“虽然还想不起来，不过感觉得到她对我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人。”说到这里，白鹤叹了口气，语气悔恨，“可是当时还没搞清楚，就对她用了【崩坏】，就算小翎很厉害，也得吃几天苦头才行了。”

　　夏油杰一愣。
　　“你对她用了吗？”

　　鹤丸点头，“是啊，还是最大输出量呢，当时想直接把她杀掉喂给小鲸鱼的。”

　　【崩坏】是从身体内部对人刻下进行崩坏的命令的术式。
　　效果像是人自.杀时喝的农药，可以让人的呼吸系统、血液系统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停止工作，或者逆向运作，变成身体消耗二氧化碳产生氧气、心脏反而需要血压供给的情形，五脏六腑都是这个情况，在极致痛苦的同时会让人很快死去。

　　那个时候，藤原翎在承受了他的术式之后，还被身体里本来饲养的咒灵高强度吞食。

　　鹤丸露出担忧的表情，“她会没事吗？”
　　夏油杰：“不可能没事吧。”

　　听到他这么说，鹤丸丧气地趴在桌面上。
　　“她可是特级啊？那种程度的术式，应该过段日子就好了吧……啊……当时下手不要那么重就好了……”

　　正常的【崩坏】作用对象是普通人的话，是必死的，但鹤丸见过藤原翎挥出来的攻击，那样强大的咒力会很好地保护好她的身体，只要她不要作死想试着强行控制他的术式，那也许过几天他留在她身体里的术式就会自动消散了。

　　道理是这样……也只是道理而已。
　　鹤丸眼里满是自责。

　　夏油杰：……
　　五年了，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他咽下不快，微笑着说：“鹤丸，我先说在前头，藤原翎算是我们对立面的人哦。”

　　今天收到的情报里写得非常清楚，藤原翎是由咒术界高层交给五条悟管控处理的，带有失控风险的特级咒术师，目前还没有诅咒师、危险人物那些负.面.评.价的帽子扣在她身上，五条悟也已经将藤原翎收到今年的高专新生名单里。
　　他们是诅咒师，对方是受咒术界保护的人，冲突不可避免，加上藤原翎是特级，在五条悟的教导下，估计很快就会独当一面，那迟早会和盘星教对上。
　　到了那时候，鹤丸会怎么办？直接当着他的面为爱叛逃？

　　鹤丸抬起眼睛，幽然地瞥他一眼。
　　“对立面？不一定啊，杰你就是喜欢把对立不对立分得太清楚。”

　　夏油杰：？
　　什么意思啊，这就开始胳膊往外拐了？

　　鹤丸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恢复了笑容：“不过，搞不好小翎和杰超级合得来，你们两个给人的感觉有一点像。”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白鹤。
　　只靠照面的那一会儿，鹤丸是没法得出这结论的。

　　夏油杰低头，扫了眼手里的文件，第一页上的证件照里，女孩子温柔地笑着，旁边是她的基本个人信息，只是基本的程度。
　　跟着他五年了，跟藤原翎见面的总时长还不超过500秒，能说出他俩有点像这种话……鹤丸真的对那孩子有莫名的熟悉感呢。

　　-

　　鹤丸国永做了一个梦。
　　那是冬日，天空下着大雪。

　　他在古代的某座城池中，握着刀不停地厮杀，穿着战甲的士兵也好、城里普通的住民也罢，全都干净利落地死在他的刀下——身体和精神已经麻木了，只是在不停地机械化动作。

　　温热的血喷涌，洒在他脸上。
　　四周是遍布的尸体，他低下头，血泊之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他冷漠地看着一切。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历史就是这样的。
　　这里的所有人都该死去。

　　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被下大的雪逐渐覆盖，难闻的血腥味和肉.体腐烂的味道被掩盖，宛如雕塑一般的男人慢慢收回刀。

　　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鹤丸国永没有回头。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比起这漫天的雪花，少女的声音显得多了一丝温柔。
　　“……我们回家吧。”

　　……

　　鹤丸国永睁开眼睛。
　　面前是他在盘星教身处的房间，白色的天花板，以及完全黑下来的天色。

　　他支起身，撑着头，往没有被窗帘挡住的窗外看去，落地窗的外面，东京的繁荣一览无遗，数以百计的霓虹灯闪烁，高楼大厦层叠耸立。
　　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道声音，和那天遇见的女孩子漂亮的脸庞。

　　他轻轻地问。
　　“……小翎，你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