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千千泉

8、发现月长石

　　乌寄不敢相信眼前是一条街。
　　远远看着，是一条光影隧道。街宽三丈，一眼望不到尽头。无色的水晶石与白色大理石铺成地面，夜明珠镶嵌带来光影，两堵高高的水晶墙面，有孔雀石颜料装成的壁画，也有绿松石雕砌而成的浮雕，更有琥珀、夜明珠、玉石等各类宝石点缀其间。
　　乌寄看着眼前的街道，其间人来人往，却并无喧闹。走在上面的人，驻足凝视墙面里的壁画雕像，发出的都是一声声“啧啧”的惊叹。
　　“宛城果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啊！”一位女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简直就是一座小金库，价值连城啊！”没有刻意压制的声音虽清亮婉转，却也突兀、直白。
　　“唰唰唰”无数道眼光就向她看去，乌寄也不例外。
　　是一位身着黄衫的圆脸女子在和他旁边的白衣男子在说话。男子略低着头，一手拿着毫笔，一手托着一块小画板，边看边描。随口应答着女子一句：
　　“嗯，的确价值连城！”
　　黄裙女子正是齐家的七姑娘齐琴。
　　白衣男子正是游氏的少当家游子京。
　　竟在这里遇上了。
　　他们似乎没注意到大家的异样的视线，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齐琴凑过去问：“你画的是什么？又有什么灵感啦？”
　　游子京边画边回答：“你看这枚孔雀雕像。孔雀的胸肚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黑蛋白石，又夹着蓝黄色渐变交融更是难得。你再看它的尾羽，用了蓝宝石、红宝石、祖母绿、钻石、琥珀，疏密有致，大小有别，可称得上一件神作！”
　　游子京这么一说，周边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去，细细端详起里头的作品来，连连发出惊叹。乌寄也挪动步子，一眼看了过去。
　　乌寄的眼睛顿时像是被一块磁石紧紧吸引住了，眼皮不自主地跳动，就连一颗心似乎也加速在跳动。乌寄这幅样子，像极了一个被孔雀雕深深迷惑得不由自主的女人。
　　只有乌寄自己知道，迷惑她的，不是孔雀雕，而是孔雀撇着头，尖尖的嘴巴下方那一颗不怎么起眼的蓝色石头，一颗月长石，比孔雀雕尾羽上的任何一颗宝石还要小，还要不起眼。
　　要知道，在跟着吴珩的十年，可没闲着过。
　　古董玉石，她不说是个行家，但绝不是个门外汉。
　　程婆口中的月长石，吴珩早已用图纸画好了样子，卷成一个小纸筒，塞到了她手里。
　　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塞的。
　　原本她以为吴珩就找过她一次，谁承想，听了程婆和程紫陌的聊天才知道，那厮竟然找了她两次。乌寄乍一听，很是惊讶，这时再想想，又没那么在意了。只是想知道另一次是为了什么？
　　乌寄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装作被孔雀石雕迷惑的样子，不着痕迹地靠近打量。低着头一直在描描画画的游子京，陡然停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来，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人群。乌寄就立在她身后的人群里，调整呼吸，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人目光尚未碰上。乌寄不想在这里被认出来。还不知那紫风结局如何，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凭游子京和冯灵那日的熟稔来看，说不定会拿她发难。
　　到时避免不了一场血战。更何况，近年来，她还有个随时都可能昏厥的定时炸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与人动手。
　　再者，事关月长石，小心谨慎为妙。
　　这时，突如其来一个小插曲，助力乌寄顺利逃脱。
　　“哎呀！我的祖传玉佩不见了，有小偷！抓小偷！”围在一起的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各人都赶紧低头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东西。
　　“哎呀，我的红缟玛瑙串珠也不见来啦——该死的小偷——”
　　“幸好，我的翡翠簪还在！”
　　“这小偷好生厉害，来无影，去无踪啊，一下子偷了那么多样东西！”
　　人群里嚷嚷声此起彼伏。乌寄也在第一时间低下了头，装模作样地去摸自己的兜，堪堪躲过了停笔的游子京犀利的眼神。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乌寄不再做停留。刚刚她瞟到了一个少年风影一般从人群里蹿出去了。不管怎样，那人都帮了她的忙。
　　她要想办法从水晶墙面里拿出月长石。她已经确信游子京也发现了月长石。
　　他对孔雀石雕的一番品评只不过是他迷惑众人的幌子罢了。也恰恰是这番品评，暴露了他对宝石有足够的了解和研究。
　　只不过，游子京也很难找到盗取月长石的方法。
　　乌寄也没想到。这样的东西，竟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偏偏还够不到。砸墙？除非不要命了。万镜街有暗藏的机关，宛城最核心的几股势力看护，更何况还是个昼夜不眠的游玩地，人潮如流。何时下手？如何下手？
　　乌寄坐在飞鸿阁的湘竹榻上，屈着膝，托着腮，沉思着。金发垂落在肩头，衬得她一张白皙的脸越发精致。
　　吴珩进到雅间，看到的就是这样子的乌寄。
　　“来到飞鸿阁可不是让你发呆的。”
　　“你若不让，我大不了换个地方发呆喽。”
　　吴珩径自在另一侧的榻上坐下，立马就有青衣黑帽的小厮进来换上了新沏的茶。还端上来了几碟精致的小吃。
　　“刚刚我一出万镜街，就遇到一位少年，他让我来这个雅间等人，原来他是你的人啊！他刚刚可帮了我一个忙。”乌寄盯着吴珩的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
　　那个少年明明就是在人群里偷人东西制造混乱的少年。似乎知道她不想被发现一般，出现得正是时候。
　　吴珩眼皮也没抬，吩咐：“倒茶。”
　　“你早就知道水晶墙壁里的月长石啦？”乌寄被指使惯了，也没多计较。拎起壶来，在茶盘上拿出两个杯子，“唰啦唰啦”两下就倒完了。一杯推到吴珩跟前，一杯留给自己。她不渴，她只关心月长石，闲下来的手轻轻搭在杯口，杯中的热气熏得手心湿漉漉的。
　　吴珩端起杯来，闭着眼闻了闻，微微皱眉，放下杯盏。
　　乌寄等半天也没等到答案。抬头一看，吴珩已冷了一张脸。乌寄深深吸了口气。他大爷的！淡定！必是嫌这茶，也在嫌她。想当年，跟在吴珩身边，做小伏低，就差贴身伺候。吴珩那厮，虽是住在简陋的花酿居里，饮食起居，却半分也含糊不得，矜贵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