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千千泉

18、柴门来新客

　　逍遥扇 “嘿嘿”的笑声，一听就欠嗖嗖的。
　　乌寄抡起拳头，想着先揍它个痛快！揍得它屁滚尿流最好不过！
　　可哪还有它的影子！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了！桌椅、茶具，通通不见了！
　　乌寄再次召唤，什么反响也没有。看来这识海，还不认她这个主呢。
　　润下君是谁？不过看逍遥扇那贼兮兮的表情，八九不离十，是吴珩了。
　　让她此时向吴珩低头，她不干！大不了就不出去喽。她就不信，吴珩能关她一辈子。
　　呀！脚下多出一个蒲团。
　　乌寄正愣着，就被一股力量引着她落坐、盘腿、闭眼、吸气、呼气，她胸肺里的浊气正在一点点排出体外。渐渐的，她清晰感知到深长细微的呼吸之气，十分均匀。体内似有清流，凛冽又霸道，所到之处，污垢毫无藏身之处。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四周腾起浓浓的一圈白雾，化作一条雾龙，盘绕着她的身体，缓缓游动。
　　识海外的乌寄，静静地躺在床上，眉眼舒畅，嘴角微扬，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暖暖的水中。

　　农历十月初九。
　　柴门清梦。十觞居。
　　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忙着在各处挂红绸，点灯笼。
　　半高的围墙爬满了藤蔓，紫色牵牛已爬上墙端。红色砖，乌木门，白墙青瓦，琉璃屋顶，三层楼高，每层都有厅堂及东西两厢房。外间带有独立的大院子，院内花木竹石，布局精巧。西边墙脚有一簇簇盛开的菊花。
　　“从未见过开得这样好的菊花。”冯灵喃喃道，俏立在一丛丛菊花前。一身银纹绣青莲花裙下摆微微曳动，恍若莲开日里。
　　“家母喜欢，多亏了老花匠的用心打理。常年可见花开。”淡紫色的娟裙，温婉的眉眼，程紫陌笑着，静静地陪在一侧。
　　待二人穿过数重廊檐，进到十觞居时，游子京和齐琴则已在厅堂临窗的榻上坐下。榻上均铺着柔软的坐垫。
　　青碧上前引着冯灵落座。
　　齐琴透过窗户望去，笑着道：“此处花木掩映，清幽静谧，是个好地方。”
　　冯灵也笑道：“确实是个好地方，适合修养。”
　　程紫陌微微蹙眉，总觉得冯灵话里有话。也不好贸然相问，便笑道：“‘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灵儿，我们难得一见，待会好好畅饮，不负这‘十觞居’之名。”
　　“是呀。我和紫陌，也已有十年未见了吧。”上一次见，还是十年前程氏族长骤然消失的那年。当时程紫陌因为不见了父亲，躲在这十觞居的窗檐下哭得抽抽噎噎，她们因此相识了，这些年虽不见面，但仍有书信来往。
　　“十年。一点也不错。”程紫陌也想起了往事，面带戚容。
　　这时，青秀扶着程婆，缓缓从里间出来，坐在了一张弥勒榻上。
　　冯灵、游子京、齐琴纷纷都起身行礼。
　　“晚辈这次奉家父之命，前来给程老夫人贺寿。原本早些日子就要过来的，不想家仆途中遭人暗算，耽误了时日，幸好赶上了您的寿宴。”冯灵起身向程婆说道。“同时，也给您送来请帖一份，下月初八父亲计划给阿弟举办加冠礼，诚邀您参加。”
　　“不必拘礼。劳你父亲挂念。一转眼，你阿弟皓儿都成年啦——”程婆斜倚在弥勒榻上，伸手抚着天蓝色衣衫绣金丝云纹衣摆。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乱。妆容精细，白纱蒙眼，但不难听出口中的苍茫感慨之意。怎能不感慨，若非遭逢变故，她的儿子，也到了弱冠之年了……
　　“母亲，您去歇着吧，这里有女儿。”程紫陌怎不知程婆心里所念呢！她和冯灵同岁，阿弟也与冯灵之弟冯皓同龄。
　　“也好。你们都是年轻人，老身就不掺和了。你阿弟的加冠礼，只要老身这幅残躯允许，定是要去的。”程婆说完，已向青秀伸出一手。“还有你刚刚说的家仆一事，如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紫陌丫头说。”
　　齐琴暗暗打量，这位老人身上自有一股说不明的摄人的气势。
　　“晚辈们得在此叨扰几日了。”冯灵恭恭敬敬朝程婆屈膝行礼。
　　“安心住着吧。让紫陌好好陪陪你们。”
　　青秀扶着程婆走了。
　　齐琴似是松了口气，开口道：“紫陌姐姐，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红衣金发的姑娘？”
　　“啊？你们找的是？”
　　“程姑娘不必紧张，他们寻这人，只不过想打听一些事。”一直在旁静坐的游子京一身白衣，玉冠高束，气度清雅，开口问道。
　　“紫陌，你我相识已久，虽见面屈指可数，可平日里书信往来颇多。也知晓紫风在我家的特殊地位。我们这次在来程家的山路上，偶遇了一个姑娘，便结伴而行。后来这姑娘许是饥饿久了，吃了不少食物后就倒地不醒，我就让脚力好的紫风先送她到我们冯家一亲戚家里。结果，路上只见着了紫风的一只鞋，还有若干血渍，人却不见了。”
　　“你们说的这位姑娘，是不是叫‘乌寄’？”
　　“正是！”齐琴恨不得立马见到人，“她在哪？”
　　“她，正昏迷着呢。这位乌姑娘身体不是很好，从来到我家起，只醒过来了一日。那一日她出手救了家母，出去一趟，回来就再没醒过来了。这都有整整九天了。”
　　“啊——那你可知是谁送她来程家的？”冯灵问道。
　　“这个只有家母知道。说是故人所托。”
　　“她犯了何病？能否带我们去看看？”
　　“恐怕不行。”程紫陌摇了摇头，“我们都极少能见着乌姑娘。也没替乌姑娘诊断过。一切都得听吴公子安排。”
　　“呵，这吴公子是何人？敢这么猖狂！再怎么说都是在你们程家的地盘，怎的还得听他吩咐办事？”齐琴一声冷笑道。
　　“铭京来的。家母说过要好生招待，万万不可怠慢。”程紫陌先看了眼冯灵，想看她是否和这位齐家姑娘一样对那人一无所知，缓缓解释道。
　　“是不是一位黒衣男子，冷峻清贵，让人望眼则生寒，闻声则冰心。”冯灵一瞬间，声音微颤，百感交集，有欢喜，有忐忑。
　　“是。”
　　“他人在哪儿？”冯灵想要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只是握着程紫陌时微微颤抖的手似乎不听使唤。
　　“离梦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