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知》小不溜66

2、第 2 章 沈知延回家

　　周航长到14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翩翩少年了，生日这天他娘要带他去镇里买套新衣服，这个时候街上都时兴中山装，他闹着让他娘也给他做一套，没想到娘俩前脚走后脚家里就出事了。皖北的张大帅北上路过山东来找周家要钱，周老爷子挨不过给拿了1000个大洋，大帅嫌少不乐意以为是周老爷子看不起他，吩咐手下人砸了周家的家什，周老爷子伸手拦的时候还挨了打，砸了家什也没有搜到钱，张大帅心头火起要抓了周航让周家拿钱来换，幸而今天周航和他娘去了镇里，张大帅没找到人扬言明天要来抓周航去抓壮丁不拿到钱誓不罢休。周航回家的时候都懵了，不明白怎么就自己出去一趟的功夫家都没了，他扔了手里东西跑回屋里，看见父亲正在伺候爷爷喝水，旁边还站了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是个戏班班主，姓李，今天来找周家定做三弦，赶巧遇到了周家被劫也没跑，后来还搭了把手把周老爷子弄回了屋里。这边李班主三言两语跟周航讲明白事情的经过，那边周老爷子还在长吁短叹周航怎么办，这年头谁也惹不了拿枪的，况且周家只是平头百姓，要是周航真被抓走了可怎么办。李班主想了想跟周老爷子说让周航跟着他走，一来戏班子走南闯北张大帅也找不到，二来周航本身就有手艺，会拉三弦，做个弦师在戏班子里也不累，等过几年风声过了再回来什么都不耽误。周老爷子思虑良久同意了李班主的主意，拽着周航给李班主磕了个头，让周航他娘收拾了行李连夜就把人送走了。很多年以后周九良都能回忆起那一晚的情形，怀里缝着家里给的50块钱，抱着自己的三弦一步三回头的望着他娘倚在门上送他。他不知道这一走迎接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老天和他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周航跟着的这个戏班子叫双喜班，班主姓李，叫李长山，是个厚道人，对周航颇为看顾。这年头唱戏的是个下九流的行当，常有有钱人家的少爷老爷的看上了哪个唱戏的角儿下了台就被弄走了，要是个姑娘还好，在有钱人家里做姨太太也比抛头露面出来唱戏强，要是男的唱花旦被弄走了，啧啧，这送回来的时候可不一定是什么样了。刘子楠跟周航说起这一段的时候摇头晃脑的像他真见过一样，周航忍不住揶揄他“你是不是特别羡慕那些被弄走的”
　　“哎，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羡慕了”
　　“那你为什么唱花旦”“周航，睁大你那个小眼睛看看我这样子唱的了别的行当吗”
　　“也是，你长得这么美”“滚，老子是男人，不许说老子长得美”
　　“哈哈哈”两个少年笑闹着跑开了。刘子楠和周航同岁，艺名琉璃，比周航早进戏班子半年，长得真是人如其艺名，雌雄莫辨，小小年纪已经出落的极美，所以李长山才给了这么个文艺的名儿。李长山是拿刘子楠当台柱子培养，日常起居训练都异常严苛，周航的弦也拉的极好，戏班子里的老师傅就没有不夸的，俩孩子同吃同住，刘子楠身子弱，生病了周航陪着吃药，挨打了周航挡着陪着一起挨打，背不下来词周航陪着对词，时间长了李长山都说你都快成刘子楠的搭档了，你跟他一起学着唱戏得了，刘子楠顿时对周航投去了期待的目光，周航却淡定的摇摇头，我是要回家的。说完这句话，他没看见刘子楠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就这么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的走了三年，李长山的戏班子逐渐壮大，刘子楠越来越红，也越来越黏周航。
　　周航17岁的时候，双喜班来到了上海接了一个军阀姨太太过生辰的活，本来主家请的是三庆班，可是请晚了，人家那天安排出去了，想到双喜班的琉璃最近特别红，就想着退而求其次也可。
　　李长山特别重视这次的活，因为这次要是唱好了他们就能在大上海打响名头，到时候还不是日进斗金。整个戏班子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有周航在淡定的调弦，他都三年没回家了，想着这次演完了跟班主说一下他要回家看看，这都三年了，什么风声都该过了吧。
　　可是周航没有走成，那场演出特别成功，双喜班一下就打响了名头，活多的接不完，这个时候班主根本不可能让他走。周航就这么在上海住下了。
　　白天没事的时候他会和刘子楠一起出门逛逛见识一下大上海的繁华，这一天刘子楠非要拽着周航出去买衣服，说周航年纪轻轻的天天穿个大褂太沉闷了，现在都流行西装，要给周航买西装。俩人走到当时最大的商场华美商场门口的时候周航看见有卖烟的小姑娘就嘱咐刘子楠等他一会，他要去买烟。
　　买完烟没留神身后退一步踩到了别人，周航一惊回头看见了一个清俊的少年，甜兮兮的看着他笑，瞅着比他大不了多少。因为周航是后背撞到了人家，少年怕他摔了双手还扶着他的手肘，从刘子楠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周航被别人抱在怀里一样，顿时就炸了毛，几个跳步就过去把周航拉回自己怀里，戒备的看着眼前的人，少年大约是还有事，看周航没事点了下头就跟旁边的人走了，倒是周航一直目送少年走远之后才回过头跟刘子楠说
　　“你怎么像抽了风似的”
　　“你让他抱着干什么”
　　“说你抽风你还真抽风呢，我那是踩着人家了那是让他抱着啊”
　　“我管你是什么，告儿你啊，那可是沈家大少爷，咱们一辈子都攀不上的人，你就别想了”
　　“不是我想什么了我就别想了，什么沈家大少爷，哪来的沈家大少爷”
　　“沈知延你都不知道呢，你来上海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了，你看看你眼前的这个商场，沈家的，那头的当铺，沈家的，街对面那个馆子，沈家的，这些都是沈家的全是沈家的”
　　“沈家那么有钱呢“周航由衷的发出了一声喟叹
　　“那可不是，咱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听说沈家还有个二少爷，哎你说我从小没爹没妈的，能不能是沈家流落在外的三少爷”
　　“就你还三少爷呢，你去当三少奶奶吧，你这模样说不定沈家能收你呢”
　　“得了吧，听说沈家大少爷身体不太好，经常要吃药，他那么有钱都有治不好的病，咱们最起码身体好不是吗”
　　“你知道就好，你小时候老生病，还不是我陪着你，现在总算身体好一点了，你可别瞎折腾了，安安分分唱戏，不是你的强求是求不来的”
　　“我就求你不行吗”刘子楠小声嘟嘟一句，周航没听见刘子楠的嘟嘟，转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没什么，快走吧，给你买衣服”
　　沈知延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在佛堂念经，他陪着在旁边跪了很久母亲才念完，扶着母亲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散架了。“母亲最近越发的爱在佛堂了”
　　“你身体不好，总不舒服，我想着多给你在佛祖面前求一求保我儿平安”
　　“劳母亲挂心了”
　　“你好我就放心了，最近可还顺利”
　　“都挺好，目前父亲也只让我接手了商场的生意，我提议搞了几个促销的活动效果也都挺好，父亲还是比较满意的，我前几天听坤叔说父亲有意让我接手当铺的生意”
　　“你父亲，让你接手当铺？”
　　“是，听说是二房那边的主意，二太太说我做的挺好，跟父亲提议让我早点熟悉沈家的其他家业，父亲应该也是同意了，因为父亲让我后天跟着他一起去巡帐。”
　　“那你好好做，不要让你父亲失望，要小心别人的冷箭，登高跌重，别大意了”
　　“我明白，母亲放心”
　　放走了沈知延齐悦一直坐在花厅没动弹，贴身的老仆房姐进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
　　“夫人这是怎么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房姐，你说二房这是存的什么心，这些年一直拘着自己的孩子，丝毫不让他沾染沈家的家业，整日就在外头吃喝玩乐，老爷也由着，刚才我听知延说她建议让知延接手的当铺的生意，当铺是沈家发家的根本，我太了解老爷了，他把当铺看的比任何东西都重，就这样二房都舍得先让知延接手，二房到底想干什么”
　　“许着二房觉得二少爷资质不好做不了这些？”
　　“哼，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她当初嫁进沈家不就是为了沈家的家业来的吗，她能放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夫人，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少爷现在出落的这么出息，二房想必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沈知延回房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突然间眼前一黑就要倒，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手边的花架才没有倒下去，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床边，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这几年自己说倒就倒的毛病越发的严重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看了好多大夫也不见好，一直也看不出毛病，左右不是什么大问题，沈知延自己也没当回事，倒是母亲忧心自己，各种山珍海味补品炖品流水的送进自己的院子里，说倒就倒的毛病没治好，倒是给沈知延补的血气方刚的，啧啧，刚想伸手拿杯茶喝就听见外头小厮来报说二少爷来了，沈知延伸手把桌子上那些材料收拾了一下，没收拾完就进来了，看着沈知延收拾材料，沈知湘笑的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