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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跟团 单干不如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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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烈火燎心
乌泱泱的马戏团剧场,人声鼎沸,眼睛猩红的狮子在表演者打开笼门的那一刻便飞跃而出,腾空而起,迎来台下声声喝彩。
接下来,该由杂技演员骑着这头狮子,越过高台的火圈,为这场表演画上句号。
徐青宁,浙江马戏团的顶梁柱,熟练地跨坐在狮子背上,一如从前的千万场演出,一步一步跨上舞台上搭起的台阶。
今天的狮子格外暴躁,怕是动物也被这连续的演出惹烦了,嘴里一直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没办法,老板催得紧,得赚钱。徐青宁从小学杂耍,绸吊柔术都学了个七八分像,如今十七八岁,终于熬成了马戏团的红人。
她被安排的演出越来越多,和这头重金买来的狮子一样,有种老板要用回本的透支感。
狮子的嘴里哼哼喘着气,接下来该是徐青宁慢动作向四周观众挥手展示。
可今天的狮子格外不耐烦,未等徐青宁反应过来,便被狮子带着跳向了火圈,熊熊大火燎面,滚烫,似有千万根针扎入了她的手脚。
人们常说,杂耍便是在阎王头上薅头发,薅成了便多许你活两年,晚年再给你些疾苦报应;薅不成便当面将你拿了去,不与戏子讲道理。
狮子失误了,万众瞩目的马戏团里,狮子与杂耍的重重地摔在地上。
嘈杂的人声被声声扯断了,时间也是。
烈火灼心,徐青宁感受到世界的黯淡,感受到心跳的逐步停止,一切都归于寂静。
也罢,无牵无挂,从小便是孤儿,被马戏团领了去,看了几年的人声鼎沸,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无人在乎。
意识再度清醒时,睁眼是嘈杂喧闹的集市,对面是个卖糖人的奶奶,一笔一划用糖雕着对面那个喜笑颜开的女孩。服饰穿搭,皆是古时的模样。
我这是,穿越了?
她的脑海中,缓缓灌入背景信息,她这是穿入了一本古言小说,女主叫襄楚遥,是宰相家的大小姐,天真烂漫,温婉动人;男主是陈廷烨,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金童玉女,十分般配。
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徐青宁认出了对面那个买糖画的便是这本书的主人公,襄楚遥,正带着她的贴身丫鬟,巡街游玩。
婢女缕言嬉笑着和主子说着玩笑,襄楚遥抬着头,发髻间的步摇微微晃动,给老奶奶看着画自己的人像糖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美得不可一世。
徐青宁翅楞楞地看着,想到了上辈子趴在窗台上偷看老师教幼儿园小朋友们唱歌的场景,也是这般的美好如画,而自己注定是画外的旁观者。
后来,马戏团的教练握着她的手把她迁走了,那日还是平常的走钢丝和柔软度训练,除了晚上的时候教练走到她的床前,教了她一首儿歌。
她现在都记得,那个轻快的旋律,像吃了一口糖,甜丝丝的。
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根糖,是个小兔子的模样,一双青葱玉手正握着。
徐青宁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襄楚遥明媚的笑脸,“吃糖,很甜。”
她接过糖,轻声说谢谢,目送着襄楚遥和她的婢女慢慢离去。
她终于打量起了自己的处境,她衣服破破烂烂,指甲里嵌着泥,正坐在集市大街上,面前放着个小碗,里头零散有两个铜钱。
她这是?
穿成了书里的一个乞丐?
抬眼,她看到远处一个华丽的衣袍正从转角消失,回想着书中的内容。
明白了,这是男女主第一次偶遇的场景,女主在集市上买糖,路边看到一个小乞丐,便给乞丐也买了糖吃。男主在远处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觉得女主心地善良,心中暗生情愫。
而自己,就是这个情节中的小乞丐,无名无姓,出场短短几十字,之后的篇幅里再没有提及,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这穿书穿的,是个什么运气,妥妥打酱油的。
徐青宁盯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碗,碗边磕坏了一个角,是粗糙的陶瓷质地,也不知是原主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长街上人来人往,这里似乎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有酒楼、茶庄,打扮各异的人走走停停,有步履匆匆的生意人,也有来往的游客。而自己坐在闹市区的街头,格格不入。
突然,她跟前的碗被踹了一脚,几枚铜钱洒在了地上。
徐青宁迷茫地抬起了头,看到一个彪头大汉站在跟前,手里拿着根木棍,头上缠着布条,气势汹汹地说:“你是新来的?长宁街是我们的地盘,找别处讨去,”声音粗框,很不好惹的样子。
徐青宁被他凶得不自觉抖了抖,想着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里的背景,便自觉站了起来,想挪个地方。
不远处便是另一条街道,她捧着碗想去另一条街上蹲着。
悠悠的,又有一道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声音懒懒的透着些玩世不恭。
“那边的西平区是我们的地盘。”
好家伙,你们怕不是属狗的,那么喜欢划分领地。
徐青宁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另一方的领袖,也带着一大帮子的人,倒不是个彪形大汉。光看模样有几分的清秀,可惜衣服破破烂烂,堪堪蔽体,手里也拿着一个破碗,单手拎着,人斜站着。
巧了,又是同行。
徐青宁有些尴尬,保持着陌生人之间应有的礼貌,耐着性子问道:“那敢问还有哪儿是允许散户讨饭的?”
那个青年乞丐撇了撇嘴,三分讥笑,“这座集市是个讨饭的风水宝地,早便被瓜分完了。临近的还有几座县城,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这还带赶客的?徐青宁虽从小贫苦,但依旧悲从总来,穿成的小人物和故事主线没有任何关系,连个住处都没有。人们常说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出门讨饭,可这讨饭好像也有一番学问,不是门容易差事。
大街上熙熙攘攘,游客们依旧四处游玩,,走走看看,没有人在乎这几个小乞丐之间的恩恩怨怨。
那两个乞丐头头依旧淡淡的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一列衣着整齐的人正步履匆匆地赶来,带着官家的帽子,手里拿着剑。为首的那人撩起剑鞘便要往那俩头头身上砸。
徐青宁想要出声提醒,还没来得及惊呼,那俩头头似乎余光里都看到了那群官家人,未等徐青宁反应过来,便滑跪在了地上。
那剑鞘只虚虚刮过衣角,一点儿没打着。
“李二爷晚好,今儿怎么劳烦您亲个儿来巡街,”那个秀气乞丐头头谄媚道,似乎故意掐着音色。
那位官爷冷笑一声,“今儿是大皇子回京的日子,路上不准乞讨,你们堵这儿是想掉脑袋?”
那两个乞丐赶忙道歉讨好,麻溜麻溜地滚蛋。
徐青宁依旧愣在原地,手里拿着她的破碗,似乎还不大适应她的小乞丐的身份。
那个青年乞丐见了,嘴里啧了一声,又倒退回来,扯住徐青宁的袖子,麻溜麻溜给她扯走了。
等离了那官老爷十几米的距离,才凑到徐青宁的耳边,悠悠地道:“官老爷来了还不跑,等着棍子落你身上?”
徐青宁被扯着走,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被拽到了集市内的一个桥洞,似乎这里是他们乞丐们的聚集地。
一堆衣着破破烂烂的人挤在桥洞里,旁边堆着睡觉的褥子和杂七杂八的锅碗瓢盆。几个老人家坐在棉絮堆里,颤颤巍巍地向来往的行人伸出手。
“等那些官兵走了你再离开,今日大皇子回京,集市上不准有乞丐,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个青年道,松开了拽着徐青宁衣袖的手。
徐青宁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地方的背景,似乎这里的乞丐都是成帮结派的。自己作为一个落单的,很难再这里生存下来。
“我没有地方去,”徐青宁低着头,恳求着,“你们能不能收留我。”
她看出了这个男的便是这一片乞丐的头头。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又受着学杂技的苦,但好歹是混出了一点名堂,如今穿进这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的身上,一时间也是悲痛。若是能有一个群体愿意收留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哦?”男人撑着旁边的古墙,玩味道,“可是我为什么要收留你呢?”
其实,这个男的长得不错,一双眼睛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只是在破破烂烂的衣服的支撑下,也只能称呼为“那个男的”。
“我可以乞讨赚钱的,我…我…我不要脸!”徐青宁急于推销自己。
可不是,上马戏团杂耍,给人当猴看得,怎么可能要脸。
噗嗤,那个男的笑了,头一次看见人赶着说自己不要脸的。
他凑到徐青宁的面前,长长的手指拨弄着她碗里那仅有的两个铜板,笑道:“不像是能赚钱的样子。”
徐青宁急了,“那…那我会杂耍,我可以表演杂技赚钱。”
男人只是笑着,似信非信。
徐青宁有些郁闷,琢磨着去哪找根绳子给他原地表演一个走钢丝。
“好,那便留下吧,”那个男的捏着把裂了纹的铜镜,擦去脸颊的灰,突然答应了。
“叫什么名字?”
“徐青宁。”
“父母可还在?”
徐青宁不知道这小乞丐的身世,但是看她打扮的如此破破烂烂的,大抵是没有亲人了。“应该没有。”
“应该?”男人意味深长地重复着,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深究,“我叫符云斓,也没有亲人了。”
他说的豁达,似乎只是在提遥远的一件小事。
不过是一帮苦命人罢了,没什么不能留的。
到了晚上,一大帮子的乞丐们聚到了一起,把近日收的钱都交到了符云斓手里。符云斓去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一大堆的馒头,分给大家。
他似乎与那位摊主很熟,摊主还送给他一小块的鸡蛋饼。
“云斓啊,今日怎么改善伙食了?”开口的是一个老大叔,长得敦厚,留着长长的胡子,叫桐华,大家都叫他桐叔。
“每日稀饭喝惯了,突然有整个的白面馒头,倒是不习惯了。”
“喏,这个小姑娘,新来的。”符云斓分给徐青宁两个馒头,又将那仅有的一块鸡蛋饼塞到她手里。
徐青宁啃着馒头,摆着手,“不要了,吃不下那么多。”
符云斓直接把鸡蛋饼塞她嘴里。
一个小孩子,从河边接来了水,分给大家喝。
四五岁的样子,却也过着这居无定所的生活。
太阳西斜,闹市安静了,只剩他们这群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