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回忆没有任 ...
-
肯是一名心理医生。
在今天早上，他迎来了11月的第一位病人，一位年轻的亚洲女性。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或者说年龄比他猜测得要更大些。这位年轻的女士从进门到坐下，面上一直都带着忧虑的神色，不断地用手将鬓发捋到耳后。
“我最近一直出现幻觉，”她深呼吸一口气，说话声音很轻，“所有人都告诉我说我有一个丈夫，但是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
人死后会去哪里。
任何宗教都无法对此做出保证。
信基督教的阿姨很肯定地说她死后归属于天堂，可是顾佳怡想起来X是无神论者，他曾不屑一顾地说宗教不过是愚昧的人在内心无所依托的时候找的溺水稻草。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三年。
大家逐渐从失去亲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再见面的时候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场事故。
顾佳怡的生活也差不多重新回到了正轨，休息日出门看到便利店放学的高中生结伴的身影，偶尔恍惚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时代才发觉其实已经过去了六七年。
这种平静生活的错觉一直维持到某一天下班回家，毕业后多年未见的挚友近日搬来了她工作的城市，他们约好在顾佳怡的家里吃晚饭。由于关系实在是太过熟稔，即使中间几年不曾见面，他们再见面的时候却仍然有说不完的话。
而就在顾佳怡带着朋友回到家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在自己的客厅里看到了去世多年的X。他穿着居家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着电视好不惬意，比起刚下班仍处于疲惫的社畜状态的顾佳怡，X看上去精神气极佳，神态自若地朝她和她的朋友挥手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三年前死于意外事故的竹马死而复生并且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这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顾佳怡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回过头望向朋友，期待从她的脸上找到同自己一样震惊的神色。但是朋友更淡定自如，她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弯着腰从鞋柜里翻找着自己能穿的拖鞋，边找还问顾佳怡怎么呆住了。
“你看到了吗？”
顾佳怡一把蹲下来抓住她朋友的袖子，结巴到差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X、X现在在我家。”
“……”
朋友脸上露出既困惑又迷茫的神情，“你喝酒喝断片还没醒吗？路上不是还和我说X在家等我们一起吃饭吗？”
X.
在家里和我们一起吃饭。
顾佳怡一时不知道今天是愚人节笑话还是身处荒诞噩梦，一些超出常识的事情正在发生，但一切又是如此的真实。她头痛欲裂，朋友并不喜欢开玩笑，这导致事情的真相变得更加恐怖。
她的幻觉好像又加重了。
抑或者她的爱人死而复生。
在这两种可能里，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能立马反应是哪个选择更符合现实。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顾佳怡深呼吸一口气，回过身看向X。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一个美梦。
而这句话与其是问X，更像是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
“如果说我已经把你忘了，为什么你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顾佳怡站在玄关里，她整个人都被外面的大雨淋湿透，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柔软的毛毯上。她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雨夜，可一如既往地不知所措。她把这一切归为自己感冒多日又淋雨后身体过度疲惫产生的幻想升级，于是她梦游般喃喃地说道，“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是距离事故发生后的六年，还是她频繁产生幻觉后的两个月。
“你能告诉我，在我们没有见面的时候，你去了哪里呢？”
X看起来很迷惑，“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你有点吓到我了，顾佳怡。”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三年了吗？”
顾佳怡想，她的幻觉是如此地真实。她的手指乃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不敢开灯，也不敢往前进一步，她觉得自己仍然身处梦境之中。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死于意外事故的好友不仅死而复生，并且还成为了你的丈夫。”
顾佳怡补充道，“并且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真的。”
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下她的病情描述。
“你还记得X是怎么出意外的吗？”
顾佳怡再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她只记得下着很大很大的雨。
他们当时正因为各自未来打算发生冲突而产生了激烈的争吵，X开车送她去机场。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车辆在经过索道大桥的时候，后面的车打滑。
在这场灾难般的事故里，顾佳怡是唯一的幸存者。
两年后她的朋友即将踏上异国求学的道路，约定聚餐日的傍晚下着小雨，他们在咖啡馆里谈未来两年也许会发生的曲折，谈切实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泥泞。最后在分别的火车站里，朋友犹豫再三，转过头对她说，是时候走出来了。
“即使他真的是拉你出来的那个人，我们都要往前走了。”
朋友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回忆没有任何力量。”
可是往上走谈何容易，忘却前尘往事又说得多轻巧。
顾佳怡想她真狡猾啊，分别的时候才提起这个话题，在这种时刻说不就好像拒绝弥留之人最后的请求一样为难。
事故发生的这两年所有人都告诉她是时候了，劝慰她应该向前看，时间的洪流会带走一切伤痛，也有说话直的朋友在她面前毫不客气地把爱批判得毫无是处，说人类的感情哪有那么伟大，一昧地沉浸过去不过是自我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