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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光武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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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的幽都银装素裹,君王薨逝,新皇即位。
百姓不关心何人掌权,每日苦于农作,苛捐杂税繁重。
数十年来扈国如人间炼狱,苛刻的条律、繁重的税收,上层权贵残忍的嗜好,早已将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更不敢生出反抗。
新皇即位三日,城中忽然有铜锣声传来,百姓纷纷回避,只当是权贵出行,却见久不更换的税收告示被揭下,新的税收条例敷上。
有识字的教书先生上前辨认,嘴里断断续续道:“启......课税司......减免于民......余下皆免......”
有百姓不识字,心下惴惴,上前问道:“先生,可是又要加大征税力度......这可叫咱老百姓没有活路了啊!”
那先生扶了扶胡须,待看完告示,忽而开怀大笑:“非也非也!这告示上言,知百姓困苦,故而三年内不再征收百姓税款,三年后也不再大力征收,降下原先税费的七成,且会将征税货物名称,榜示于官署门前,凡未标明征税的货物,均免税!”
那百姓听得云里雾里,也明白过来这是新皇的福泽,不多时,都城内外传遍了新下发的税款条例,百姓们奔走相告。
幽都皇宫之内。
殿内乌压压跪了一片,昔日扈国敬如上宾的贵人们皆成了阶下之人。
半年前扈国大军压境,如箭离弦直指辕国首国都,将南辕十七座城池尽数吞并。
辕国不敌,迁都至北扩之地,又于月前向辕皇讨要宋芮,如此明显的挖心之举,众人岂能不知,他尉迟孤就是打着这不是理由的理由,大肆压境。
辕皇自然交不出来人,焦灼不下,左副督御史赵显亲自担任使臣,愿入扈国求和。
一同而来的还有辕国最受宠的公主江婉。
若是在十年前,江婉虽惊叹于尉迟孤如玉般的面容,但心中也有自己身为公主的骄傲。
不过是个质子,空有一副皮囊,在辕国宫内毫无尊严,只不是个供她众位兄弟戏弄取乐的阶下囚。
可有一天这阶下囚摇身一变,成了扈国的王,朝城内外均被他把持,辕国也因为他,被逼至邯都。
于是什么都变了,昔日质子摇身一变成了雄才伟略的帝王,两人身份骤然转变。
待赵显说明来意,殿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为表诚意,国君将嫡公主献上,还望陛下撤军于邯都,以结两国百年之好。”
话音刚落,便听见上首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笑声。
尉迟孤笑了,藏起一切谋略算计的笑,极是昳丽优雅。
“督御史大人为国为民,国之楷模。可知在兵戈之世,独有权谋心,如陆昭之为,纵使有一万个宋芮相助,也难保社稷。”
赵显垂头,一国之君被人如此评价,他无法反驳。
江婉却是直直跪了下去,附身道:“父皇年事已高,实在昏聩,往皇帝陛下念在两国十余年交好,撤军于邯都。”
“婉公主当真识时务。”
“朕说过,若陆昭将她还于我,扈国自然会撤兵。”
江婉抬头,只看见冕毓下的眼眸疏离。
她咬了咬牙,梗着头将这层遮羞布扯开:“宋氏一族皆以叛国罪论斩,宋芮已死,陛下何故拿这已死之人,令两国百姓生灵涂炭。”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江婉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宋芮不忠不义,将辕国江山社稷毁于一旦,天下难容!”
“天下难容,还是辕国皇室难容?”尉迟孤眼色沉沉,终于多了几分不耐烦。
“婉公主如此为国为民,南辕十七城,便由你亲去看看你的这些百姓,看看他们是如何评价辕国皇室的。”
南辕十七城,便是扈国首战战败后,辕皇将宋家满门抄斩,扈国乘胜追击,一连吞并辕国十七座城池,辕皇弃百姓而迁都于邯都。
她如何不知,南辕十七城早已被扈国吞并,现已成为扈国城池,城内百姓被弃,死伤无数,早将他们恨入骨髓,若真的让她前去,江婉脸色登时一片惨白,话至如此,她又如何听不出来眼前人再为宋芮抱不平,她为一国公主,骄矜傲然,往日种种浮上眼前,她开口嘲讽道:“陛下言之凿凿,可忘了到底是谁将她陷于如此境地,如今人已死,又做这幅样子给谁看?”
下首的大臣见状,厉声呵道:“放肆!贵国便是如此求和的么?”
江婉挺直了背,虽是求和,却也并不卑怯。
尉迟孤未见恼怒,只抬眼朝赵显看过去。
赵显将头埋的更低,放眼几国,宋芮身死的消息早已传遍,他深知扈国故意借着这虚无缥缈的理由,意图吞并,当下无可奈何,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低头献上。
立时便有宫人上前送至尉迟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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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芮进入燕城的第四天,辕国出了件大事。
先前的老君王突发恶疾,暴毙于邯都,扈国大举进兵,仅仅用了半月就将辕国余下半壁江山蚕食殆尽。
扈国一改国弱,雷霆手段间便吞并了一国,倒叫邻国几个心惊,纷纷派人前来恭贺,实则暗自打探实力。
而这还不算完,有传言辕国前护国女将宋芮未死,现下流亡于几国,一时之间,几国势力暗自留意,将宋芮的画像私下流传,只等她露面,便会被人捉住送往扈国,卖个面子。
宋芮对这暗涌自然是不知的,几日前她同赤袍军一道进城,赤袍军已剩下不足五百人,经略使依着上面的安排,将这不足五百人又分批打乱,一半驻守燕城,一半送入京都。
跟着的阿芙因是个女人,被留在燕城,一同留下的,皆是些老弱病残,倒也算有个去处。
宋芮被派往京都,叶崇宇同余下的兄弟们还剩不足两百人,皆随宋芮一同前往京都。
宋芮因先前的名气,封了个左使,是个小官,却也分到了单独的营帐,省去了她许多后顾之忧,然而眼下又有问题接踵而至。
赤袍军由流民组成,不算正规军,更别说是由几国流民组成的,虽说先前平原一战,让他们有了些许名气,但在周国军中不乏有许多鄙夷声音,直言这群流民不过是靠着运气,在平原一带打出了些许名气,怎么能有资格同他们这些正规军相提并论。
宋芮前往京都,出发不到一天便接到传信,连大将军的面都没见过,半道便被打发去了异地募兵。
宋芮眼见传信,却也知道上面没看上这支兵,也不多言,拿了通关的文书便带着剩下的一百一十四人前往光武营听令。
光武营位于周国边塞处的一座小城外的沙地,此处常年风沙肆虐,军队驻扎此地,是为着严防外部集结,也是防止第一道防线被异军突破。
一行人赶在天黑前疾驰着赶到光武营,叶崇宇将文书交至帐外的士兵,又跟着等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将光武营外的兄弟们领进来,还没喘口气,宋芮又被叫去问话,剩下的众人被安排去了住的地方,叶崇宇不放心,站在帐外等候。
宋芮撩开帘子,见里面五大三粗的坐着几个络腮胡,为首的案牍上摆着肉类吃食,此刻听到动静只抬眼朝这边瞟了一眼,几人像是没看到她般,继续吆喝着喝酒。
宋芮撩开袍子,单膝跪地,抱手朗声道:“小人副左使木安,接京都大将军令,领麾下一百一十四人至光武营听令!”
那络腮胡停了手上的动作,眯眼朝这边望了过来,只见那跪在地上的人,冷峻、平静,脸上没有丝毫不耐表情,他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木安?赤袍军是吧?”
宋芮低头,没有接话。
“你是有点本事的,原先是哪国的?”
宋芮谨慎答道:“回将军,祖籍是平陵沙城人,辕国是我的母国。”
“辕国?现在还有人自称辕国人士,怕不是要被人笑掉了大牙去。”
话落,下首的几个也都笑作一团,有人取笑道:“你们辕国不知道烧高香烧了几辈子烧出个宋芮,余下的都是些什么,邯都平临子一战真真是羞死先人!”
宋芮对此不是一无所知,不可否认她是辕国的罪人,可说到底也是君王的猜忌断送了这一切,她前半生为国,后半生落得个身败名裂。
宋芮沉默着,未接话,上首的将军出言解围:“行了!既来了我光武营,自此就是我光武营一员了,往后便跟着我们出生入死,要是敢怂,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你赶路一日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明日点兵!”
这话恩威并施,光是一个照面,宋芮便知,这坐在最上首的将军为人豪爽,不是个喜欢为难下面人的,行军打仗最忌讳跟了个心思深沉小肚鸡肠的上司,如此一看,这光武营是个不错的去处。
宋芮行了礼,跟着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