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桥花柳》G桃

3、第 3 章

　　有些事情就是天注定，冥冥之中皆是上天的旨意；谁都不能跑，也跑不了。
　　就这样，几天后柳声权在各路年龄不到十七八的学唱戏的姑娘们中间选了一个，差人给姑姑送去，并写了一封信附上：
　　阿清：
　　辛苦，丫头很是伶俐；但身世不详；如若还不合你意，那就只好再换；我充分相信你；
　　薪金还是如从前般，给你做了一身新的行头。就这样。随笔：家里有红茶，极好。随喝随来。
　　五月一日 声权上
　　四月二十七号那天下午，姑姑走后，柳声权正歪头侧看一个盔头上的钿子时，突然被一阵踢踢踏踏的高跟鞋声音吵得如梦初醒，他循声望去，却看见一位妆容明艳，凤眼斜吊，鼻梁笔挺、紫红色口红的女人，她有着和姑姑差不多的卷发、但短而妩媚，还罩着一个垂到脸蛋的黑色头纱。她身着明红色碎花飞边旗袍，身高偏矮，却踩着米黄色高跟鞋，后面嵌着蝴蝶结；与姑姑正相反，姑姑上了几岁年纪，却把自己打扮的时尚减龄，眉眼间尽是说不清的愉悦自由；而程圆，尖尖的下巴、吊起的凤眼，无不妩媚摄魄，但年轻的容貌是不会被浓妆而掩盖的，她现在虽美艳动人、挥金如土；但是不需细看，也便知是个悲惨的人。“我来了，您....有什么事儿啊？”她眯着凤眼看着柳声权：“还威胁人家前台的说什么..什么'可以让我把钱全拿回来‘，您知不知道我正和冯公子跳舞呢呀，人家前台给我..”柳声权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打断她道：“我找你来不是听你抱怨的，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工作，就赶紧和我重新调整你的工作时间、场次.....”“哈哈哈哈哈，您看看您看看，我之前没名没姓儿的时候可不见您这么急着找我啊，怎么？是您看我顺眼了，还是看那五百多块银子顺眼了？”此时她瞪着眼睛，眼中早没了刚才的妩媚柔情，取而代之的是凶狠和毒辣。高跟鞋在地上咔滋作响，她把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由上向下俯视着柳声权，就这样，空气凝固了.....俄顷，柳声权看她，发现此时她已经收起了刚才的神情，又换上了媚眼如丝的那副皮囊；“呐，命苦啊，您安排吧，我都随您，活可别太多！我唱的什么样儿，您又不是...”“我知道了，你回吧。”柳生权低头看着弦子送来的报纸，不再理会她。她夹着嗓子妖艳的苦笑一声，随后一扭头，风摆杨柳一般的离去。程圆迈出戏院的偏门，偏门没有人迎她，“他们都不知道这里有偏门啊…”她想；离开了人堆的程圆立即有一种之前的失落感和破败感，那种感觉令她发狂、痛苦。她苦笑着，踩着高跟从滑滑湿湿的小巷一步一步迈向正门。

　　五月二日，由弦子和车夫老任把交给姑姑教的女孩给姑姑送去，那天正好是大集，弦子本是和姑娘一同坐在车里的，听见了叫卖声，立即像活过来一样，先是从轿子上的窗户看，再是探着头，探着身、差点从车上掉下来，还是老任给了弦子一烟袋锅子，他才回过神，红着脸、兴冲冲的和姑娘说着外边的景色，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弦子本身在园子里就最小，虽没人欺负他，但也过的不快活，眼下好不容易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和她坐在一个轿子上，可不撒欢儿的玩，把老任邦脑袋的痛一下子忘在脑后，嘻嘻哈哈的说道：“你看，你看呀，今天是集呢！”“你怎的不说话呢？”“你可别装，你是小戏子，怎么能不会说话呢？！”“哈哈哈哈哈你看那头驴子！”弦子一边指着一头矮矮的驴子，一边歪头看着她，她还不说话，弦子郁闷了，瘫坐在姑娘身边，双目无神的看着轿子顶棚，伸出手来对着空气比划，道：“真是的，还第一次遇见你这么不爱说话的呢……”“算我白来，哼”弦子就这样哼哼唧唧一路，又被老任邦了几下子，道：“东家让你是来玩的？”这时，姑娘用帕子捂着嘴，浅浅的笑了；小弦子乌黑的眼睛忽而亮了起来，凑到她戴着粉白面纱的脸前说道：“原来你会笑！”姑娘道：“谁不会笑！我本是心中无助，怕和你逗，失了方寸，我可不是来玩的....”弦子小声道：“你多大岁数呢？！”“我十七了，你呢？”“你比我大两岁哎？老婆婆！”“你说什么？我原是比你大两岁，你怎凭空多出那么多话头子啊？怕不怕以后讨不到媳妇？！”老任听见动响，便回头查看：“呦，姑娘可说话了，东家给的书信可带上了？”姑娘听见有人和她讲话，连忙收起来刚才的笑颜，正经的和老任说：“都带好了，您费心，我带的行李蛮多，一会还劳烦您帮忙搬搬。”“谢什么，那是自然”；弦子坐不住，央求老任放他下去看一个杂耍，老任掌不住，给他放了下去，让他玩完了自己回园子去，弦子满心欢喜的蹦跳着、跑出一段后他又一扭头，当时是夏日的上午、他看到诺大又热闹的街市灯红柳绿，楼台相对，佳人在闺阁的窗口探身观望，街边的野狗躺着晒的耷拉着舌头，街面上的地砖对弦子来说又熟悉又不舒服，角楼背阴处绿苔藓依然那么茂盛，叫卖声四起，人潮攒动；在巷子中，一顶清蓝色小轿慢慢向前，许是弦子正对着阳光的原因，阳光下这顶轿子显得格外漂亮，有些诡异的漂亮、形容不出的，压抑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