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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是天仙下凡,也必为此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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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绿相间的碎琉璃花灯在戏园子前成排的高挑着,并不稀罕。灯下是成群的伙计在收拾着一会要上客的桌椅,一把吧乌木黑的椅子被擦的油亮油亮,不一会儿,又有伙计端抱着一个个小瓶子,伙计们立即蜂拥而上,人手一个,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把瓶口喇出一个小口,用手轻轻用力,就顺着喇开的口子往下流金黄金黄的核桃油。落到乌黑的桌椅上,伙计顺手从腰间扯下一块鹿皮,就着油又给桌椅抛了光;一块块二尺来长宽的正方红砖也被扫得一尘不染,也不知是为了彰显主人家的富裕还是对佳人的爱慕;砖之间还特意留出二指来宽的缝隙,往砖缝之间镶上了亮闪闪的萤石,为此,还特意雇了几个伙计单独趴在地上用狐毛刷子慢慢的刷,虽然根本保持不了多久的光亮闪烁,但是大可以满足园主的虚荣心;这戏台与地面高出一米左右、构造是最里面用空心砖搭台,用草木灰水先掸一边杀菌驱虫,外面让泥瓦匠仔仔细细的砌了一个半月,平似水面;又专门找金A银匠化了一块巨大的紫铜,打成了三片薄薄的巨大铜片,镶嵌在戏台的三面立面上。这一步,叫“紫气东来”;上好的红木,光可照人,雕刻成百鸟朝凤的镂空花纹,备用。把五彩花岗岩打磨成四条框,把花岗岩安在戏台立面的紫铜上,中间漏出紫铜,四周是花岗岩石框,最后把红木花纹镂空木板安在石框上,就成了紫底五彩包边镂木花纹戏台立面就算完成了。戏台本就不是儿女情长,英雄豪杰打杀四起也本就有,所以横面不能太过浮华,但也是用好的水泥,和上金银粉砌成的;用棚上的灯一打,别提多闪眼了。
台上一位青衣正在舞动着,脸上巧点了眉与眼,红白之间又平添了那么多分妩媚,盔头上的珠花宝玉相应相称、细细闪动。她的嗓子犹如客人手里提着鸟笼中的画眉一样勾人心间尖......这种戏院的场面在京城决找不到第二家,它们韵彩园的戏子、管事的还是扫地做饭的,都引以为傲、出了门,凡是小园子里出来的,都瞧不上眼,见了其他大园子里出来的,也是尖酸的泼人家冷水。但不论是韵彩园,还是大大小小的戏园子,正面无论多么华贵庄重,如果有机会到后台看一眼,就会看到华贵之外,是肮脏、物质、辛酸与无奈。此时,一名没戴帽子、眼眶微微泛青的中年男人踩在一般人进来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的滑溜溜后台地上步履生风。他一步跨过几个酒精瓶子,长衫的下摆因太过迅疾而被踢起老高,一旁的跟包、戏子和其他工作人员见怪不怪了,远远的叫一声:“权哥!”他每次也是点头应声,以作答复。他叫柳声权,是这豪华戏园主人的远亲,园主财大气粗没时间回北京看这个小园子,就交给了他。虽不是园主,但他为人方正,尽心尽力,京城凡是吃这碗饭的,没有不挑大拇哥的。彼时他正寻着个人....他扫视一圈发现后台化妆的地方不见人影、又直奔各个屋子,却还是寻不见人影。他走出屋子,又迈向后台,坐在一个椅子上、是想休息的,此时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没有打点眼妆和胭脂脂粉之类,却也清纯朴实的一个负责收拾戏服的姑娘见了,直走向他轻声问道:“权叔?您怎地了?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对啊?我看您着火急火燎的是找什么呢?还是找谁呢?您说,我帮您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哦,我前个听小弦子说咱们园子新火了一位,我不在跟前不知道,我来找她具体问问,她如果是真能长久,那咱们从新排排表,给她安排一下之类”姑娘听完,眉头蹙起,不大不小的嘴微微撅起,姑娘的不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柳声权察觉到了异样,忙问:“玉歌?是怎么了?”玉歌道:“您要找的是程圆吧…她现在还没来呢,说是有个留洋回来的公子非要拉着她去逛街喝酒,估计这几天都来不了了。”“程圆....程..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哦,您不常来不知道,她是个小花旦,也不常来咱们这儿,倒是常常去酒楼给人家唱流行歌曲什么的!”玉歌的小脸激动的有点发红;“她都不来戏园子上台怎么火的?”玉歌叹了口气道:“您不知道,副主管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差不离给她开了的时候,她不知是从酒楼还是街上,带回来就是我之前和您说的内位公子,好家伙,您是不知道,阔绰着呢,那架势,身后还一堆趋炎附势的小人.....”不等玉歌说完,柳声权挽了挽袖口到:“去把账本拿来,要近期的”玉歌随即应了一声,跑去找账房先生要来帐本,玉歌把账本递上,柳声权接过账本,把它放在膝上,揉了揉眼翻看起来,直接略过前面几页,翻到后面马上到空白的页时,他可算看到了程圆的名字,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程圆.四月二十五—韵彩园—两场—净收-七百块银元—税收、服装、各种琐细扣除后收-五百四十七块。”柳声权随即道“嚯,这公子倒是阔绰啊。全是他给程圆的?”“是啊,现在她可算长了脸了,明明唱得那么一般,却借着狐媚劲...”玉歌发觉自己说的难听,便不再说了,推说自己有事,便从柳声权身边溜走了。柳声权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问些什么,想到虽说韵彩园虽不算日进斗金,但也算银子流水一般的来,但一下子给七百块银元的,柳声权却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多思量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玉歌离去的背影,接着陷入沉思。玉歌走后,正向自己刚才说的难听话懊恼着,不偏不倚撞上了小弦子,他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父母双亡,被姑姑带到十岁时,姑父便给了他一身衣服,几块碎银,把他打发出了家门,从那天起他便沦落乞讨,吃遍了百家饭,睡遍了京城一半的地皮,终于是在一个年关,韵彩园封箱的最后一场演出完,柳声权看见了将要被冻坏的小弦子,见他可怜又年幼,便收留了他,进而留在了戏园做个小杂役。别看他身世不算好,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虎头虎脑甚是可爱,古灵精怪的,也爱干活,别的杂役不爱干的他也都包揽过来,干得又快又好,别人问他为什么那么卖力,他也就笑笑说自己吃了东家的饭,住了东家的房子,当然要好好干活;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了感激柳声权的知遇之恩、救命之恩。“哎呦!”“怎么了玉歌姐?没事吧?没撞坏吧?”“哎你看,没事儿没事儿,你手里东西没撒吧?”那时小弦子手里正端着要往前桌上的桃花糕,俩人撞上时,桃花糕差点撒落;小弦子正要走,玉歌拉住他问道:“程园可来了?”小弦子见她没松手的意思便说:“玉歌姐您先松松手,我还送东西呢”玉歌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自己失礼了,陪笑说道:“你看,哎呀,你快去送吧,我在这等你,这不是权叔嘛,说是要找她重新排表,讓我出来找找,我着急了”小弦子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笑道:“大概是了,不然姐也不会那么急,她打发人和我讲,说大概今天三点多能到,看权叔能不能等啊,您看看,这才十点二十多点”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说到十点二十时,还指了指墙上的紫铜摆钟,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他往前走,玉歌便紧跟着走,一直跟到将要到客人的看台才罢休,她看着小弦子给客人送上了桃花糕。又转身向柳声权坐的地方走去,加紧几步赶到时,发现柳声权正在写着最近税收的布告,柳声权一偏头,看到了玉歌,道:“怎么?刚才跑走,事情办完了?”玉歌脸红扑扑的说手交叉道:“嗯…办完了,我顺道去找了小弦子,小弦子说程圆今天下午三点能到,您看..”她本想问他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就被他打断:“无规矩,无方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玉歌委屈的撇了撇嘴,慢慢的回去打理戏服了。柳声权等了程圆两个小时,边等还边在写着布告,看着账簿上的明细、写着写着,一撇撇到了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立在他正前方,他一抬头,看见玉歌的身影。“呦,可打扰先生了?副主管叫我给您送点吃食,看您累了一上午,可休息会吧”“哦,放下吧,程...程?”“程圆”他一脸不在乎道:“大概是吧,她可来了?”说完不到半秒,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我忘了她是下午三点到的”玉歌噗嗤一声捂嘴笑了;柳声权道:“可是笑你权叔老了?”玉歌忙整理了仪容,道:“不敢,您快些吃吧,我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