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舞会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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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春风手里拿着一小块苹果，坐在漆木的摇椅上，摇椅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我的稿子又被退了。”祝春风一只手支着脑袋，那双花眼皮的眼睛微垂，她失神的望着窗口的雨幕，发丝凌乱的垂落在胸口，有种美丽的颓唐感。
“你的脑袋比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扔下来的那两个铁球还要硬，写那样阴阳怪气，违背宗教信仰的文章，能通过就怪了。”
不远处，靠在单人沙发的女人只露出半个侧脸，她一只手微用力勾着杯耳，另一只手捏着金色的咖啡勺轻轻搅拌，氤氲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低头啜饮了一小口，抬起头眼里发亮。
“好久没喝过这样好的茶了。”
祝春风将手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腮帮子微鼓，她说话含糊，却不掩饰那股子得意。
“羡慕吧，这样好的云山雾茶，别人可没这个福气。”
“是是是，多亏了你的福，能让我喝到这样好的茶。”那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敷衍的应她，又饮了一口，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问她：“听说你要带那位楼家的小姐去诗书社的舞会？”
“是啊，怎么了？”祝春风的脚缩在白色的睡裙下，她忽而感到有些冷，便将搭在摇椅上的毯子取了下来，将腿和脚一并盖住。
“她人怎么样？”
“看着内敛秀气，有股书香气质，挺合我眼缘的，”说到这，祝春风撇了撇嘴鄙夷：“祝玉树那家伙真是没眼光。”
沙发上的女人笑起来。
“你倒是有眼光，可惜那小媳妇不是你的，”说到这里，女人忽然九曲回肠的“哦”了一声，她状似不经意，含笑的话却显而易见的听得出挪逾：“我倒忘了，你原也有自己的，不过那小丈夫孩子如今都有两个了。”
祝春风翻了个白眼，她有些生气的大声说：“什么小媳妇小丈夫的，与我可没有什么干系！”
言讫，祝春风心情平稳了些，她抬眸看见窗外的风雨，眉心微皱，精致瑰丽的脸耷拉下来，布上些忧愁，她半开玩笑半真心的说：“倘若我真像祝玉树一样没心没肺倒也好了，那桃花不用我招手，就连风都得往我这边吹，名声坏些不妨事，我谁也不管，到时候，你嘛，就没有来喝我这云雾茶的福气了。”
“哎呀呀，你好大的口气，”女人端起茶水，又饮了一口。
床头柜上，一只黄铜材质的台灯古典精美，透过灯罩，一束碗底大小的灯光轻柔的照亮半间屋子，昏黄的光勾勒出楼东芝专注的脸。
楼东芝保持趴着的动作几乎没怎么变过。
“小姐——你怎么还不睡？”
晚上已经起夜两回的罗绮隔着一扇门，看着从门缝溜出来的光，人都精神了些。
“这就睡了，你也快回去睡吧。”
楼东芝含糊应一声，之后听到一串远离的脚步声，一扇门被打开又阖住，楼东芝抬起头，从枕头下摸出一条细链怀表。
怀表小小一只落在手心，打开刻着精细莲花纹的表壳，内里是白珐琅的表盘和正转动的蓝钢针。
楼东芝一瞧，竟已是夜里两点了，她将手边的书阖上，放在了枕头边。
是那本黑色封皮的《基督山恩仇记》。
楼东芝读得废寝忘食，她也想一气儿读完，就像祝春风说得那样，可是……楼东芝揉了揉眼睛，那本厚厚的书还有近四分之一，楼东芝如果真要读完，今天怕是睡不成了。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越发柔和，她伸手闭了灯，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再过三天楼东芝就要上学去了，她来得晚，错过了开学时间，学校四月十七日复课，楼东芝却是五月一日的渡船到岸，而且，听祝春风说，这里的学制和上京城的差别好似很大。
楼东芝读中学时正逢学校改制，男女同校被喊得轰轰烈烈，父亲不等她毕业便不再叫她去学堂，只让在家里读书，那之后牧师先生教了自己半年英文，因此楼东芝这书读得七零八落。
祝春风说，自己最好到这边的中学听一下衔接课程，其中周折自不必说，总之，楼东芝要再读一遍中学，作为一个插班生，作为这里的外国人，而且，还应当是其中年纪最大的。
楼东芝有些担心，而她更担心的是自己听不懂人家讲话。
躺在床上东想西想，楼东芝又开了灯折腾，她赤脚跑下床去，却没找到一张信纸，楼东芝叹口气，游魂一样又上了床。
一觉天明。
“李姨，您要做什么好吃的？我给您帮忙。”楼东芝尽管睡得晚，一早七点起床的时间却是雷打不动，她洗漱完，下了楼，厨房已经有动静了。
经过几天相处，楼东芝和李雪莲相处的融洽，她亲昵叫李雪莲李姨，仿佛李雪莲自家的孩子。
李雪莲话不多，起初有些惶恐，如今倒也应对自如。
祝家大少爷是踩着饭点来的，他穿着混纺的灰色大衣，与黑色的马甲叠穿着，格纹的领带严谨的埋在马甲之下，圆角领的白衬衫之上。
祝玉树皮鞋锃亮，相当熟稔的坐下来，李雪莲麻利的为祝玉树取了新的碗筷。
楼东芝打了招呼，饭桌上众人皆是默默不语，楼东芝端起桌上红茶，轻轻吹去未过滤尽的细小浮渣，掀起眼帘，看了祝玉树一眼，是旁人捕捉不及的一眼。
“其实是姨妈叫我来的，叫我给你补课。”
祝玉树饭后说明了来意，他没有什么坐姿，似乎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祝玉树随性的抻长两条大长腿，侧着身子倚靠在椅子上，一只与身形并不相符的肉乎的手放在桌上。
“这样啊。”楼东芝没什么表情，只是了悟的点点头。
“怎么？瞧你不大高兴的样子，”祝玉树那双桃花眼弯起来，微眯着眼睛，笑意盈盈，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也就我有时间，闲人一个，我倒想叫我姐姐来教你，或者……”
楼东芝狐疑的抬头看他，祝玉树却讪然一笑，他正襟危坐，道：“还是我亲自教你比较好。”
还是比较不好，楼东芝在心里说。
祝玉树在教她之前要先做个小测验，测测楼东芝的水平，一张卷子，五十道题，只包括单词拼写，语法填空这两类题型。
楼东芝答得如坐针毡，更如坐针毡的是，祝玉树坐在对面，直盯着她。
批改卷子时，楼东芝见祝玉树面不改色，给楼东芝讲题的时候，他不再嬉皮笑脸。
“楼小姐，你是不是讨厌我？”
“并没有。”楼东芝没有过多思考，直接了当的给出了答案，她柳叶一样的眼睛澄明又清澈，似乎在这片刻里藏着些纯真和懵懂，怎么都不像会说假话的人。
祝玉树看着她的眼睛，忽而笑了起来，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这样兴致不高，叫我怎么教你，你和姐姐在一起可不是这样的，楼小姐。”
祝春风？
楼东芝心想这是好类比的吗？女孩子们相处起来自然就容易亲昵些，说起来，已经两天没见到祝春风了，楼东芝想起祝春风说要带自己出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可是现在，楼东芝脸上的笑实在挂不住，如今她坐在这里听讲，听不懂祝玉树说得那些，也没有出去闲逛的机会，楼东芝细眉微蹙，一脸的愁云惨淡，那张堆积些许哀怨的瓜子脸有些别样的韵味。
祝玉树眼眸一亮，那双桃花眼直盯着楼东芝，目光炯炯，脸颊浮现括弧形的笑纹，祝玉树颇为自得的看着，他的脑袋惯以为常的默认他在与一个普通的女子调情，正如所有会被他外表迷惑的女孩子一样，祝玉树甚至幻视了楼东芝羞怯的样子。
“不若你叫我玉树，我叫你东芝如何，既然长辈叫我们培养感情，如若总是小姐先生的叫着，未免疏离，那感情又如何培养的起来。”
说罢，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祝玉树含情脉脉的喊了一声东芝。
可楼东芝半点接不了招，咽喉里卡了鱼刺一样，一个“玉”字的音都发不出来。
楼东芝低下头，眼眸里的碎星沉了下去，取而代之是幽若寒潭的深色，她手指微微蜷缩，过一会儿，满含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祝先生，我太笨了。”
这与聪明还是笨有何干系，祝玉树心中了然，他抬头瞧见楼东芝苍白的面色，感到无趣的摇摇头，内敛过了头的，他不喜欢。
没一会儿，大概英文教学作用也不大，祝玉树起身告辞了。
楼东芝回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昨晚睡得迟，起得早，紧绷的学习早耗光了她的心神。
醒来的时候，罗绮忧心的趴在床边，见楼东芝一脸倦怠，小脸枕在手上看她。
“小姐，你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罗绮在这坐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思量万千，想着是不是祝大少爷惹小姐心烦了。
楼东芝偏头望向她，有些蔫蔫的，她有气无力的回道：“昨晚没睡好吧。”
这倒让罗绮放下心来，她轻哼了一声，倒豆子一样控诉：“岂止昨晚，连着两个晚上了，我催小姐你早些睡，可小姐你总是应付我却不听我的，自打翻开了那书，整个人就被抽走了魂儿一样。”
瞧着罗绮心急、关心自己的模样，楼东芝心里涌上暖意，她嘴角微弯，有些娇气的说道：“确实好看嘛。”
下午，祝春风迈进楼东芝房门时，楼东芝正趴在书桌上写字，祝春风在楼下听李雪莲说了祝玉树来这里的事，她脚步轻轻的走到桌边，正准备打个招呼，眼睛却被楼东芝的手书吸引了过去。
那纸上的字字体舒展，结构得宜，起笔落势无有书上所讲的铁画银钩，苍劲有力，而是以柔克刚，既有秀美之形，又不乏风骨。
祝春风看到楼东芝手上那支黑色的钢笔，她认出这是自己遗落在这里的其中一支，祝春风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
楼东芝早发现了她，她将钢笔阖住，抬头轻轻唤了句祝小姐。
“东芝字写得极好。”祝春风点了点头，不吝夸奖；“这支笔在我手里也就仅是个传文达意，在纸上潦草标记的工具罢了，可在东芝这里，就不一样了。”
一个人是真心赞美还是假意奉承，楼东芝自认为她看得清，搁在以往她或许半推半就的愧受了，今日却不怎么想去你来我往的打太极，她面容未变，带着些真心诚意：“这笔在我手里和在祝小姐手里，与在罗绮手里，都没有什么不同，笔，就是为了写字罢了。”
“说得也对。”
祝春风没有和楼东芝在这事上扯皮，她一只手抚上书桌，摸到凉沁沁的皮革，那桌子嵌了一圈的黑色皮革，祝春风自买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她想起楼东芝信纸上的文字，放在桌沿的细长手指突然顿住，祝春风转头看她，轻声问：“东芝，知道怎么将信邮出去吗？”
楼东芝摇了摇头，仰头望着她，这也是她想问的。
祝春风话题一转，又问她：“东芝，你会跳舞吗？舞会里那样的双人舞。”
楼东芝看见女人双手优雅的搭在虚空中，转了个美满的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