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英雄救美? 程少言一抬 ...
-
程少言一抬头,眼都不眨:“咋地,叫我干嘛?”
宋筠伸手将惊魂未定的幼弟护到身后,这才分心看着那名救命恩人,正是刚才的牢头。
原来他叫程少言……
宋筠虽然对差役感官不太好,但此时,他心里对这位出手相助的牢头充满了感激。
抬头瞧瞧觑了一眼这位牢头,宋筠这才注意此时的程少言双手叉腰,双目圆睁,满脸写着:咋地,打你咋地,难道你还敢打回来?
若不是场合不对,宋筠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
陈老六似乎也被气住了,嘴里“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完整的话,最后整个脸都憋得通红。
再配上他那张满是污垢的黑脸,整个人充满了滑稽,宋筠没忍住,一侧的嘴角微微翘起。
“唷,这次有个小孩啊!”
宋筠的笑僵在了脸上。
即使万般不情愿,但这位叫程少言的牢头似乎是个好人,宋筠犹豫了一瞬,今天他已经得罪了陈老六,若是再得罪这位牢头,恐怕……
狠了狠心,宋筠将身后的弟弟拉了出来:“真真,叫大人好。”
程少言早就注意到这个孩子了。
以前在市井乡野中,也不是没有讨人喜欢的孩童,但大多数都是吸着鼻涕、全身都是泥巴的熊孩子。
但面前这个孩子不一样,即使穿着宽大的囚衣,依然挡不住他的玉雪可爱。
白嫩嫩的皮肤、软得一塌糊涂的小手小脚,还有圆圆的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哇呜呜~”
孩子响亮的哭声惊醒了程少言的思绪。
不得不说,程少言被狠狠吓了一跳,脚不听指挥地就窜了几步远。
再抬头一瞧,程少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小孩的哥哥。
这是错觉吧,在小孩哭的那一瞬,程少言好像看到原来还温温柔柔向他道谢的宋筠,狠狠瞪了他一眼,活像要把他的肉活生生剜下一块。
但是看着面前柔声安慰小孩的宋筠,程少言怀疑刚才那个眼神就是他眼花了。
定了定心,看着嚎哭不止的孩子和白嫩嫩脸上出现的两个红指印,程少言终于有了一丝心虚,他讪讪摆出一个笑脸,用苍白的文字解释他刚才的行为:“我刚才真是轻轻……摸了一下……”
虽然不太可信,但程少言真觉得自己冤枉。他刚才不知怎么回事,这手吧,就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但他敢发誓,他真的是轻轻……轻轻……超级轻轻地摸了一下。
谁知道这小孩皮肤这么嫩……
程少言内心狠狠唾弃了自己的手,让你贱,让你贱!你说你想就想吧,想想不就完了,怎么还真上去了?
宋筠此时心疼地无以复加,抱着哇哇大哭的幼弟,他第一次不再理会这些差役憎恶的目光,转头就走进了牢房。
程少言按了按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这突如其来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在瞅瞅那道坚毅的背影,程少言再次确认,这是牢房,不是哪家的别院,这小公子是怎么把进牢房走出一种进高门大院的气质的?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做了心虚事的程少言强忍着恶心,一把揽过陈老六的肩膀:“老六啊,大家都等你了,你说你怎么这么慢!”
身份有别,即使陈老六心情不悦,也不敢对着程少言摆脸色,只能在心里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遭。
程少言自然也知道,他也不屑和这种欺软怕硬的人交朋友,不过是怕他为难那两个孩子罢了。
待把陈老六灌醉,程少言这才放心离开这阴森森的大牢,开启了自己每日混日子正常行程——吃喝玩乐。
此时宋筠仔仔细细检查了幼弟脸上的红痕,确认无伤大雅之后不免有些羞愧。
当时他听着幼弟凄惨的哭声,再瞧见幼弟脸上的红痕,一下没忍住狠狠瞪了程少言一眼。
这人也是,下手这么狠干嘛,害的他误会了,宋筠心里悄悄宽慰自己,反正自己没错,都是那个牢头的错。
“哥哥~”
宋真的脸上犹有泪痕,他小声啜泣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回家?
宋筠心头一涩,不知该怎么像幼弟解释他们两个已经没有家了……
从那些所谓结党营私的信在府中搜出来开始,从皇帝姑父下了褫夺父亲将军印的圣旨开始,从父亲战死漠北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家了。
但直到这时,宋筠仍然十分庆幸,庆幸那道圣旨还未到漠北,庆幸忠君报国的父亲还没有来得及接到那道圣旨,也庆幸由于自己和幼弟自幼养在京都,虽然有着将军父亲,但却半点武艺都不会,半点兵书都未学过,这样才得以保全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宋筠坚信,只要自己活着,总有一日会找到陷害他们的罪魁祸首;只要自己活着,宋筠就不会让这”结党营私“的罪名污了父亲的身后名;只要自己活着,他就能想办法堂堂正正出了这京畿大牢。
“哥哥,我们要在这里住很久吗?”
听着幼弟稚嫩的话语,宋筠忍不住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是啊,他们得在这里生活很久,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更久……
但这种话,宋筠实在没有办法告诉幼弟。
环顾四周,狭挤的牢房不过五尺大,却住着三十多个犯人,宋筠可以想象,晚上怕是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房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木桶放在角落,里面溢满了恶臭,熏得整个牢房都是难闻的味道,若不是肚子里实在没东西,宋筠绝对会呕出来;黏湿的地面,一脚下去不知会踩到什么,虽然零零散散铺着些稻草,但上面还依稀可见黑色的血渍,让宋筠几乎辨认不出稻草的原本颜色。
宋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忘记这些。
宋真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想要向哥哥哭诉,一抬头却看到哥哥闭着眼睛不会理会他。
似乎也意识到哥哥的不快,宋真也不敢提“饿了”这件事,忙细声细语道:“哥哥,这里也挺好的,我不回家了,你别生气……”
宋筠擦了擦幼弟的口水,将他揽到自己怀中,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睡吧,等睡醒了就有饭吃了。”
“真的?”
宋真眼睛亮了,他迫不及待依偎在哥哥怀里捂着眼睛:“真真睡着了哦~”
看着憨态可掬的幼弟,宋筠忍俊不禁。
“那个程少言,他算什么东西,想当初……”
忽然,牢门外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宋筠仔细辨认了辨认,这才听出这是差役们喝醉了在发酒疯。
涉及恩公,宋筠捂住幼弟的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他在我面前摆什么谱?”
“哎,老六,算了,人家好歹也是安国公府的公子,咱们也得罪不起……”
安国公府?
宋筠心里疑窦顿生,安国公府的三位公子他可都见过,可没有程少言这个人。
“呸,什么安国公府的公子,他也配,不就是一个破打秋风的穷亲戚,人家国公府谁认识他……”
“欸欸欸,老六,别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
众差役忙不敢接这话,毕竟心知肚明,虽然程少言确实只是安国公府的穷亲戚,但这份牢头的差事,可是安国公府从中安排。
不然当年他一个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坐上京畿大牢的牢头……
大家也知道陈老六不服,毕竟若不是程少言走了安国公府的关系,这京畿大牢的牢头,非陈老六莫属。
这些差役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在了宋筠的耳中。
宋筠蹙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从脑海伸出扒拉出有关程少言的只言片语。当时在国学馆,安国公府的程少锦二公子曾经对着好友大肆抱怨。
宋筠还记得他当初的原话是:“我爹也真是的,一个破落户,也值得我们府出面给找营生,真不知道我爹看中他什么了?”
他只是听了一耳朵,所以记忆并不清晰,如今听着那些差役的对话,宋筠觉得当时说的应该就是程少言。
算了,自己自身都难保了,居然还有闲心听别人的闲话,宋筠苦笑一声,低头替弟弟捏了捏衣服。
看着幼弟睡得香甜,宋筠顿觉疲惫袭来,这几日发生的许多事,犹如过眼云烟,恍若如梦。
宋筠很想自己一觉醒来就把这些事忘个精光,自己还能做回光鲜亮丽的侯府公子。
“起来!”
宋筠是被一鞭子给打醒的,他睡迷糊了,一时竟忘记了叫。
一睁眼就看到陈老六冒着浑身酒气,赤着脸站在他面前,宋筠迎头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霎时清醒。
还没等宋筠应答,陈老六手中的鞭子再一次挥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宋筠忍不住闷哼一声,顾及着怀中睡得正香的幼弟,宋筠只能弯着身子,准备迎接陈老六的报复。
但让宋筠没想到的是,陈老六没有接着打下去,只是语气冷冽:“出来!”
宋筠不明所以,但没有挨打总是好的,他悄悄松了口气,甚至这一刻他对陈老六产生了感激,感激他没有伤及幼弟,感激他没有在幼弟面前对自己用刑。
放下怀中的幼弟,纵使满心疑惑,宋筠还是随着陈老六走出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