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上的分界线》盐烠

2、2 迟暮照在我

　　“我要吃巧克力！”
　　我扒着窗棂探出头，冲着树荫下不明显的黑影大声吼着。
　　“如果吃不到巧克力我就要大哭！”

　　树叶抖了抖，几秒却又归于平静，好像那团黑影只是我因为散光而不能看清的角落。
　　可我知道，你在那里。

　　要让我拿出证据？拿不出来，没凭证。
　　我还不能让自己相信了？不要质疑女生的第六感，很准的，而且我猜明天给我的是草莓夹心巧克力！

　　“不许爬窗台！给我下来。”
　　吴医生冲进来扯住我的衣服，本就松垮的病号服褪到了肩膀，小风一吹，初秋的凉意着实刺了我一下。
　　“下来了下来了我不是故意的嘛，轻点啊救命！”怎么这么大手劲儿。
　　“因为我认真锻炼。”吴医生不屑的向我挑眉，轻而易举读懂了我隐藏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的心脏。
　　“好吧。”我耸耸肩，“我原本也是很想锻炼的，比如打打羽毛球，但我的血说如果我不停它就要喷了。”
　　吴医生嗤笑一声，递给我新的检查单。
　　“如果它还没有被污染的话。”

　　好吧，我又听到了这个消息。
　　你没有偷听吧？不然你又得哭鼻子了。你好像是个哭包，从我搬家开始你就总是哭鼻子，说好的男子汉大丈夫呢。

　　“想做什么吗？想吃的，想玩的，想看的，都趁现在还有时间，去完成吧。”
　　吴医生把针扎入我的手背，“不过得先打完今天的药。”
　　我说我想想吧，我不太想一个人。
　　吴医生点点头，给我拍了拍被角，回头时眼里含着泪，想说些什么。
　　“不说了，吴医生。”
　　吴医生笑了笑，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往外走去，轻轻关上了我的门。

　　门合上的瞬间我躺到在床上大笑。
　　眼泪糊过我的可视范围，顺着颊骨滑入床铺，印成不规则的圆点，直到大面积的铺开。
　　可我明明在笑。

　　我睡了很安稳的一觉，一觉起来夕阳当头，吴医生已经拔了针，柜子上是她做的便当，我扒拉着金针菇，呼哧呼哧解决了大半。
　　套了件外套，坐着我的小轮椅，拿着遥控器出了病房。迟暮照在我的腿上，好像空荡荡的裤管下那双不灵光的腿骨又生机盎然。
　　可这是秋，不是春。

　　我在医院里慢慢地走，听到忽而奏响的鸣笛，隔着人墙为担架上的同胞祈福。看到小卖部飘起的几缕炊烟，笑着记住那位举着烤肠的小妹妹满足的神情。
　　好熟悉的脸，好像他们都是我。

　　“小心点！”
　　你拿过我的遥控器，推着我到了一处并不喧闹但看得见晚霞的亭子。
　　“你怎么来了？”我习惯性的抓住你的袖口，悄悄扯那些冒不出头的线。
　　你打开包装袋，把里面的烤红薯贴到我的手上，“快暖暖，趁热吃掉哦。我今天陪你。”
　　太棒了，今天晚上有故事听。

　　迟到了的夕阳依旧要被黑夜替代，你带着我回到房间，关紧了窗户拉上了窗帘，听你说阿姨要你快快写作业，赶着来给我买烤红薯，原来你也是要写完作业才能出门呀。
　　你熟练的抱来一床被子，边铺床边让我去洗漱，我满打满算三分钟吐掉薄荷味儿的牙膏泡沫，你敲着我的脑壳说我偷懒。
　　但是很辣牙啊！

　　我蹭上床捂好被子，把手背的位置留好方便半夜吴医生扎针，“可以关灯啦！”

　　你问今天讲什么故事？我想听狐狸的故事。
　　你说小狐狸可爱聪明，从前也会为了兔子假装自己摔跤。他们出没在草原，和狮子共生。你以为苏妲己魅惑商纣，可小狐狸却只喜欢撒娇。在秦，唐宋的时候，人们都喜欢狐狸，把它视为祥瑞呢。
　　我：“……哦。”还是睡觉吧，好科普。

　　你拍了拍我的头，把手递过来，我抓着你的胳膊，找到了熟悉又舒服的姿势，突然想到，我们男女有别，我问：“男女授受不亲，你会不会不舒服？”
　　你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问你，愣了半天说：“没有不舒服，我们又不是一张床上，我怕你做噩梦。”
　　我蹭了蹭被子，抓着你的手说：“那晚安。”
　　你动了动手指像在安抚。

　　等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你睡着了，你又塞了些什么到我的枕头底下，刺啦作响。
　　我想，是巧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