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岭》萝卜头里的卜

1、楔子 你既至荒山

　　夜幕深沉，一轮残月遥遥挂在树梢，冷寂的枝头里漏下几缕稀碎的月影。
　　四下静谧，听不见虫鸣，听不见风声，只有灌木丛里不时现出几双幽绿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古树下荒无人迹的山路。
　　山路上光秃秃的，连杂草也不见踪迹。那路很窄，比起路，更像一个陡峭的山坡。
　　不知过了多久，半山坡上出现一个低矮的人影。凑近了看，这影子匍匐在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双枯槁的手沾满了血迹，破烂的衣服上也尽是刀伤鞭痕。
　　荒山野岭，常见孤魂野鬼。
　　三更过后，夜里寒气逐渐加重，一缕缕似刀割喉。这影子蜷缩成一团，冷得浑身都在颤抖，也不后退，仍要往前爬。
　　常年不见人影的荒山难得来了“生意”，早有山野小鬼们通风报信。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死一般枯寂的荒山霎时锣鼓喧天，响动起来。
　　有小鬼大着胆子一马当先，悄悄飘到影子旁边，猛吹了一口气。不过一瞬，那影子便失去知觉，昏死了过去。
　　“呀呼呼……呀呼……呼呼……”
　　小鬼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都上前，或是揪揪影子的衣角，或是扯扯影子的头发，或是对着影子吹吹鬼气，好不热闹。
　　一阵阵阴寒的冷风从面前、耳旁吹过。叶采双目紧闭，却也不见她害怕，她只是继续麻木地往前爬。指甲缝里渗出的血迹在灰黄的尘土上留下一道道狭长的划痕。
　　“呼呼……呀呼……呼呀呼……”小鬼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有的想把叶采拖到荒山的鬼窟里，有的又想把她吹进断崖下的枯井里。
　　叶采毫无所察，只是不断地被阵阵阴冷的鬼风吹过脑门，她大概能猜到自己已被驱赶到了荒山岭——世人传言中不见活物、魑魅魍魉横行、鬼怪当道的死人窟。
　　终于到了，她想。
　　“吵什么。”
　　倏而被一道冷漠的声音呵斥，小鬼们顿时望风而逃，一瞬间都跑了个没影，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躲在灌木丛后，悄悄看着这边动静，大气也不敢出。
　　叶采被人一路驱来荒山，刀鞭伤痕一层覆着一层。又因失血过多，连日高烧不退，此刻正意识混沌、浑浑噩噩。难得听见有人说话，她下意识地想抬头看看，却发现原来自己连睁眼都艰难。
　　寒夜的风依旧诡异地吹，吹过树杈上夜鹰猩红的眼，凄厉哀怨。不知过了多久，沉默静谧的山岭上，有人说了一句话。
　　“你既至荒山，便是荒山鬼。”
　　叶采视线模糊，恍惚间一道挺拔颀长身影立于枯枝虬干之后。黑漆漆的夜幕下，她最后看清楚的，是月华流转下一角黑色的蟒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