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十一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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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瑚腿站不住，被枝枝扑了个踉跄，撞进了身后的红木沙发。
他抬头发现商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半抬着手，那声音也紧绷着：“李枝！”
枝枝眼里包着一团泪，要掉不掉的，看上去委屈巴巴。他被叫了大名，两只眼眶都红通通的，衬着此刻身前黑着脸的那位，仿佛村口蛮不讲理欺良压善的恶霸二少。
李瑚下意识抱紧了枝枝，孩子软软的身体将他贴着，眼见着恶霸二少沉着脸要开口，李瑚赶紧道：“他不想去。”
“由不得他。”商珣语气冷冷，半蹲下|身，目光压低，“枝枝，你答应过我什么？”
李瑚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到疑惑。他原本就不愿意枝枝去殷家，此刻抱着枝枝好像又找到了勇气。【/】
枝枝与他对视，探出脸颊，瓮声瓮气的：“我答应过你，周末去殷叔叔家。”
“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说话不算话。”商珣神情有些严肃，“……所以枝枝现在应该做什么，告诉我？”
那扬长的尾音挟裹着无形的压迫，即便商珣已然有意收敛，仍教李瑚不由自主轻颤。他想说你别这样吓孩子，枝枝这才多大？但枝枝已经习惯这样讲道理的方式，一板一眼的：“我应该去殷叔叔家上班，挣钱钱，给爸爸买糕糕。”
商珣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他朝着枝枝伸出手：“过来。”
“好吧，枝枝过来。”枝枝从李瑚怀里跳下来，走到商珣面前，把手搭在商珣掌心上。
商珣熟练的把他脸上泪抹了：“小花猫。”
他牵着枝枝的小手，心想，这孩子未必是完全不愿意去，只不过是面对新环境，忍不住要撒娇一场，惹得李瑚心疼。这不，李瑚当真被闹醒了，欲言又止，朝他投来的目光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是，没错，商珣冷冰冰的想，他就是那个害得这对父子不得不分离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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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珣不怎么高兴，他盯着李瑚担忧的眼睛，说：“李瑚，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没有小孩子懂事。”
被他说不懂事的李瑚嘴唇轻轻抿着，垂下了头，好像脚底下的毛绒拖鞋忽然开出了花。于是商珣喉咙里那些耀武扬威的句子便没了地方使劲儿，生生的哽住。
枝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圆圆的眼睛里写着疑惑：“我比爸爸懂事？”
商珣一口气咽回去。
是了，枝枝，孩子还在边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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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着枝枝穿好鞋，拎着枝枝的小熊书包，牵着枝枝出门。司机早已经等候多时，今天，由商珣送枝枝去。
上车后商珣不经意间回头，正见着玻璃后那道人影——
李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把黏着的椅子，悄无声息站在了落地窗后，逆光中的影子纤长而清瘦。黑凌凌的眼珠子只追着这一处，仿佛家中刚醒的妻子目送丈夫与孩子出门，牵挂忧心的等待归来。
他似乎对上了李瑚的眼睛。
但商珣知道，李瑚看的不是自己。
车窗降下，响起孩子脆嫩|嫩的嗓音：“爸爸再见，我会想你喔！”
玻璃后的人影晃了晃，仿佛想要追出来，又硬生生止住脚步，只轻轻摇了摇手。
“坐好。”
商珣给枝枝系上安全带，车里暖气太足，他又让枝枝把胳膊抬起来，脱掉了小熊外套。
他想多了，李瑚眼里何时有过旁人？只有这小崽子一个而已。【/】
发动机声渐行渐远，最终在掩映的林木中消失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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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药玉从身体里被抽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瑚撑着大理石台面，浑身都在发颤，他简直恨不得这玩意儿被立时摔碎，可是碎了也没有用，商珣只会源源不断的送新的来。
他逃不过。
李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虚脱似的靠在床边。
管家敲门，请他吃饭。
枝枝被带走了，别墅里空空荡荡，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今天是周六，按照商珣之前所告诉他的，枝枝会在殷家过完周末，之后再送回来。那是他与殷伯驹达成的协议，也已经做出了最大程度的让步。
李瑚匆匆的咽下口里的粥，上楼在小书房里随手拎了一本书。他不太想待在这里，实在是胸口闷得发慌，无论去哪里都好，总之不要待在这里。
出去走走吧，随便挑个地方。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扬水河路边。或许是周末，河边的行人比平日要多。
这是片刚刚治理好的小型湿地公园，李瑚偶尔会来这里散步，不过距离上次来已经过了有半个月，正值春日，虽然寒意未消，但道旁路边，枝头已经悄悄的添了新绿，抽出了柔软的新芽。
又到春天了啊。
李瑚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触及之处，空空荡荡。没有，当真没有，那便是丢了，可又会丢在哪里呢？
那天从扬水河路回去后就找不到了，难道是和人扭打时太过激烈，不注意间滑落？
他目光扫过草丛，沿着小道细细寻找，毫无意外，一无所获。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就算当时真丢在这里，指不定也已经被人捡走。
或许可以去失物招领处看看，也或许问一问旁边小店的老板？
犹豫不定间，忽然，李瑚瞳孔骤缩，他疾步后退，闪身到了一棵大树后边。
余光中瞥见的那个人影越走越近，正如他所看到的，是那天下课后将他拦住的Omega。
——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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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半个月，迟星颐又一次来到扬水河路，他心中其实对旧地重游颇有几分抗拒，然而别无他法。找不到那天晚上救了自己的那个人，道不出心中的谢意，只得重回此处，尝试调取监控。
他不敢麻烦兄长与姐姐，毕竟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源于他自己的疏忽——身为一名Omega意外发|情、并且遭遇Alpha，这说出去绝不好听。然而此行过程半点都不顺，小店老板只会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冲着他摆手：
“没，没有……”
“真没有，不是我不帮你……”
“你说那个人是谁？这边来玩的人那么多，我哪儿认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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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迟星颐怎么解释、请求，老板都坚称，那天店里的监控坏了，对于他的要求实在是爱莫能助。
可早不坏晚不坏，怎么偏偏就那天坏了？
迟星颐想起那天自己在学校里见到的人，许铎说，那个人的名字叫李瑚。可是自己捡到的那张卡上，印着的名字分明是另一个，和回国前兄长向他介绍的如出一辙：
商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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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的二少爷，两年前结束学业进入公司，年纪轻轻，却风生水起，赢得交口称赞。【/】
卡片的正面印着卉大的校徽，昭示着丢失者的身份。
如果这张卡隶属于商珣，那么，昨日他在学校里遇见的——
李瑚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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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商珣被召回了商家老宅。
商家人丁寥落，到如今，儿孙辈陆陆续续搬出去，老宅里住着的也只剩下商老太太。老太太年纪大了，最喜欢的便是小辈团圆。可惜这桌上，满打满算坐着的也只有五人。
商珣还未成年便搬离老宅，不愿意继续生活在父亲商秉衡的掌控之下，可是对于商老太太的话，却不能全然不管不顾。
晚餐气氛一片和乐，谁也不愿意惹老太太不快。商秉衡后娶的Omega妻子燕兰未温温柔柔说起近日趣事，逗得商老太太满面笑意。
商珣只当自己没看见、没听到。
他有些漠然的坐在桌边，只觉得此情此景，无趣、且可笑，与其在这温馨又虚伪的气氛里做个假人，倒不如回自己家，至少还能看看李瑚是不是又阳奉阴违，偷偷倒掉营养师炖的汤不喝。
“小珣？”
商珣骤然回神，发现老太太正慈爱的看着他。
商老太太放下汤匙，笑道：“小珣，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迟爷爷家的小孙子，上个月刚好回国……那孩子我从前见过，模样好，性格也不错，正好去见一面。”
商珣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瞥向一旁的商秉衡，只见燕兰未正在给商秉衡盛汤，此刻刚刚盛好。随着老太太的话，那两双眼睛一齐齐看来，教商珣觉得刺眼到极致。
“商珣，奶奶问你话呢。”他堂哥商嶙提醒他，不轻不重的警告。【/】
商珣勉强按捺下心头躁意，换了副轻松的口吻：“我这才多大，还想多玩几年呢。嶙哥比我大九岁，如今都还单着，奶奶怎么不先想想他？”
商老太太嗔笑说：“你还说小嶙！他与我说心里已经有人了，只等着对方同意呢……”
这简直如同炸|弹一样扔下来，惊得商珣错愕不已。他一时看向商嶙，却见商嶙神情平静，并没有否认。
商珣勉强道：“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
“哎呀，真的吗？”商老太太吃惊，“……哪家的孩子呀，怎么不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商秉衡不咸不淡的说：“是个Beta。”
他一直没有开口，开口便直击要害。果然，商老太太道：“哎，是Beta呀，那你想养就养着吧，那也不耽误你去见迟爷爷家那孩子。他学艺术的，气质好，肯定和你谈得来。奶奶都给你答应了，明天下午，你去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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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这么一锤定音。
对着父亲商秉衡他可以一口回绝，可是对着年纪大了的奶奶……商珣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今晚商老太太开口的原因，他很难直接拒绝老人家。
或许也正是因此，商秉衡才会请老太太来做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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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书房，厚重的木门甫一关上，空气便骤然冷凝。
商秉衡坐在宽阔的书桌后，语气缓缓，听不出波澜：“你奶奶为了你的事操心不少，不要辜负她老人家一片心意。”
“有什么好见的？”商珣嗤笑一声。
“不是他也是别人，商珣，你总要娶个Omega。”
“Omega，哪种Omega？”商珣反唇相讥，“……像你娶我妈那样，娶个艺术家，再生下个儿子，相看两相厌？我倒是忘了，我妈尸骨未寒，你就娶了新人进门。”
书房里那气氛跟凝固了似的，仿佛呛了火药，剑拔弩张。高处冷白的光线照映出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孔，如出一辙的锋利冷硬。
这对Alpha父子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要瞧着商秉衡，便能想象二十年后褪去青涩的商珣应当是何模样。然而这样的相似令商珣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还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寒意。
商秉衡笑了声，似乎并不在意独子的粗鲁无礼：“你身边那个，养着也不妨碍什么，反正只是个Beta。”
商珣说不出的烦躁：“Beta又怎么了，你不就是因为他是Beta，才派到我身边？”其实李瑚不能算商秉衡派去的人，但是一时情急，商珣也顾不得那么多。又说道：“再说，我已经养着一个孩子，没精力再养第二个。”
这纸糊一样的借口被商秉衡毫不留情的拆穿：“那是你舅舅的，又不是你的。”
商珣疾声道：“那就是我的！”
“那你送他去殷家做什么？你不要跟我说殷伯驹与那孩子一见如故、大发善心，这鬼话你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拿来糊弄我？！”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商珣。”商秉衡目光如炬，“你自己权衡，你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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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就没留任何回旋的余地，一口气憋在商珣心里，简直无处去发。
果然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踏进老宅，就没有什么好事。他根本不想再多待一秒，当晚便下山。回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三楼卧房窗口漆黑一片。李瑚肯定已经睡了，毕竟他身体不好，医生嘱咐过要早点儿上|床。
但就算不早睡，他也从不会给商珣留灯。
商珣那口气仍憋着没有地方发，转头去了地下的放映室，录像早已经送来，他不是没有看过，然而此刻却被某种心绪牵动，再度按下了播放键。
幕布亮起，画面朦胧，是一段不甚清晰的录像，仿佛是傍晚时分。发|情的Omega跌跌撞撞，想要找到藏身之处，却无处可藏，被身后跟来的两名Alpha追上。
可以想象这名Omega即将遭遇怎样的后果，作为三性中最为柔弱的性别，Omega的体力完全不能与Alpha抗衡。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或许明日警局又会出现一名悲惨的受害者，然而就在此刻，一道修长的身影闯入画面。他干脆利索的赏了其中一个Alpha过肩摔，旋即旋身，飞起一脚将另外一个Alpha踢翻在地。
那身手堪称是行云流水，仿佛只是瞬息之间，便平定了战|局，轻盈得好似没费力气。
唯有旋身间过大的弧度不慎将衬衣扯出了长裤，被霞风带起，露出了一截紧窄柔韧的腰线。
还有黑发被掠过，若隐若现的柔软耳垂。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商珣来来回回拉动进度条，见那个身影如疾风般出现，见他毫不犹豫击倒心怀不轨的Alpha，见他又从Omega的口袋中摸出抑制剂，动作熟稔的打上。
然后拨打电话唤来急救，确保Omega安全无虞之后，隐匿在暗中树后，直到确认Omega被医护带走，这才消失在了苍茫暮色中。
李瑚。
商珣反复品味着李瑚漂亮利落的身手，那一瞬时，不自禁竟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李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护在Omega身边的、那双沉默的、却机敏而警惕的眼睛。仿佛有一股电流就那样鞭笞过了他的大脑，顺着脊柱一路往下，商珣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
这很正常，他想，没有人能抗拒李瑚。
那时候他就应该把李瑚要来，而不是放任李瑚在外。
就迟星颐那个小白脸Omega，居然还敢来跟他抢。
他决定不要委屈自己，行使自己作为此间主人的权利。毕竟他拥有此间的一切，理所应当。从放映室走到三楼卧房，毫不意外，歇着灯。
未拉拢的窗帘透进淡淡月色，勾勒出了床上一点轮廓，那是一个熟睡的人形。
商珣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轻轻地走到了床边，李瑚已经睡熟了，呼吸匀长。他身上的那股子横冲直闯的燥热没处发，有那么一小会儿，几乎想不管不顾的将李瑚折腾醒，可落下去的时候，手又放轻。
昨晚他没有留力，李瑚被他折腾得够呛。
手指落在面颊上，轻轻摩挲着，又顺着线条滑下。比较着记忆中的触感，商珣有几分满意。不错，营养师卓有成效，没有最早时那样的硌人。
那一点点面颊上的丰润奇异的消弭了他的火气，商珣凑过去，亲了一口，转身走进了浴室。
不多时，便从浴室中出来，商珣将人扣进了臂弯，满意自己胸口被填满。
歇一天，就一天，他心想，明天可不能再放过李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十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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