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鬼之后要做的100件小事》陌千秋

3、相濡以沫

　　晚上了，我又饿了。
　　他又要给我拿他代言的外卖软件给我点餐，我摇摇手算了吧算了吧，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他哑然，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我： “你这位鬼比我这大活人还讲究，真是稀奇。”
　　“做菜也不难，总吃外卖对于你来说，尤其你的职业是艺人，就更不好了。”
　　“那能怎么办，我很忙，闲下来就想自己休息，又不会做饭，只能吃外卖了。”
　　“做饭也不是那么难，我烧菜就很好，吃点清淡的，反而有益于心情。”
　　“确实，我口也不重。”
　　“你来做饭吧，我教你，很简单的。”
　　“好啊，你以前的职业是什么？新东方的烹饪老师吗？”
　　“哪啊，我是个数据分析师。”
　　“听起来也蛮有前景的啊。”
　　“还好吧。“
　　说话间，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厨房，系上了围裙。
　　“你教我吧。”
　　“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和白菜炒肉，那就教你做西红柿炒鸡蛋和白菜炒肉吧。”
　　“好啊。”
　　我站在他边上，孜孜不倦地教他如何用开水剥西红柿的皮，如何在打好的鸡蛋里加料酒不能加水，如何在蛋蓬松铲散之后盛出再炒西红柿出汁后加酱油鸡精再倒回直到茄汁几近吸尽。
　　如何将彻底解冻的肉切好用葱姜水和适量料酒腌制热油滑散炒后，先炒白菜梗再加白菜叶酱油一圈加鸡精最后放醋后出锅。
　　端上了这两盘菜之后，他惊异于我做菜只放一点点的调料并且竟然都挺好吃的，而且原来做菜这么简单。
　　当然了，我的手法和大厨差远了，不过做个家常菜，满足普通人的进食需求，还是足够的。
　　我和他一起吃，不过最后其实是他都吃了。
　　“啊，好饱！”他捂着肚子，抻了个懒腰，“原来自己做饭自己吃，既有成就感又好吃！”他一脸满足的样子，之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以后你也继续教我怎么做菜吧！”
　　我耸了耸肩：“没办法，我只会做这两个菜……”
　　他大失所望：“啊？”
　　“不过炒菜的做法都差不多，你可以举一反三嘛！煲汤的话，你可以在网上看视频学习自己多练练！”
　　“有人手把手教还是学得快嘛……”
　　“……你怎么还撒上娇了。”
　　“才没有。”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他抬头看看窗外，把吃完的餐具都一股脑扔进了洗碗机。
　　“你都不自己做饭，还有洗碗机。”
　　他一抬手，“有钱吗。”
　　“我要是像你这么有钱，我就不会变成鬼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开心点，你变成鬼了之后就可以威胁我，我有的你也就有了。”
　　“我没有亲人了，我孤身一人了。”
　　“……”他沉默了，“节哀顺变。走，我们出去，我领你兜兜风。”
　　“骑你的摩托吗？”
　　“对。”
　　“好。”
　　在北京的郊区，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驰电掣，高耸的楼房，明暗的灯火，这是一个多么发达的城市。
　　在这里的大多数人过得都很好，除了我。
　　所以我死了，别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当然，不包括那些死于新冠的人。
　　我抱着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魅影的形式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
　　活着的时候，我倒是也没想过能这样。
　　这么看来，变成鬼了也不无好处。
　　“你看看，夜晚的北京多漂亮啊。”我戳戳他，在风里喊。带着鬼出来，跟自己飙车漂移感觉是一样的。我怀疑他都忘了我还在后面，反正他也没给我带头盔。
　　“是挺美的。”他居然还特意大点声冲我喊。
　　鬼的听力很好的好吧。变成鬼之后，我发现我想听谁家的八卦就听谁家的八卦。
　　“你不用那么大声，你小点声我也能听见。”
　　“山茶是大坏蛋。”他小声bb。
　　“……你要不想让我待这你直说！”
　　“哈哈哈你还真能听见啊我错了我错了。”
　　夜风中穿梭很美很爽但也真的很冷，本来变成鬼了我不应该有感觉的，可是偏偏我就是既会饿也会渴还会冷，抱着他，他是热乎的，我就更冷了。
　　“我冷了，我们回家吧。”
　　“你也还会冷？”风里传来了他的错愕。

　　回到了家，他点起壁炉生起火。
　　“好浪漫，不会煤气中毒吧。”我披着毛毯捧着热茶。
　　“不会，我去年冬天已经点过了。”
　　“你还真的很有情调呢。”
　　他志得意满地露出了那副那是当然的表情。我笑笑。
　　“我记得说你相信一见钟情？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已经死了。”
　　“如果没死呢，你会对我一见钟情吗？”
　　“不会，你长得太普通了。”
　　“那假如你遇见我，你会爱上我吗？”
　　“……”他沉默良久，“会，你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死之前就觉得如果我们认识，我们可以成为一对恋人，只可惜，我们素昧平生。”
　　火光跳跃，光影掩映，他白皙的脸上半明半暗，晦涩难辨。
　　昏暗、温暖、火炉边，时间好像可以停驻。
　　死了之后有一个问题，就是我的记忆在渐渐流失，我开始记不清一些不重要的细节问题，比如说，他的年龄。
　　他现在的样子和我印象中我刚刚喜欢上他的2018年有些相似，太瘦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身沧桑满面倦容，他却还是这么的年轻，这么的光辉？人生，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沉默，良久他开口，他笑道：“就算我们认识了我们也没法相恋的，注定不可能的。”
　　“是啊，你只是会在四十岁的时候再娶个家世良好背景清白的富家千金，因为那才叫门当户对，我只是个普通人，你功成名就有社会地位，是不会选择一个普通人的。”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灰姑娘，就不会有那么多灰姑娘了。”
　　“那我们现在算是逢场作戏吗？”
　　他摇摇头，“应该算相濡以沫吧。相濡以沫之后，就最后相忘于江湖。”
　　“……我的记忆现在开始消退了，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和你都几岁了，不过…”我眼中含泪可还是笑着说，“不过你用的成语让我现在可以确定了，距离我的20岁，应该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