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谍影》临风舞剑

4、疑上加疑 宁

　　宁惟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两日他总是在街上闲逛，喝喝酒，听听曲儿，四处闲打听。勾栏瓦舍是他最喜欢的地方，说书、杂耍、皮影、相扑......就没有他不感兴趣的。

　　倏忽两日就过去了，第三日的午后，当宁惟正在休息时，忽听到外院一阵阵匆忙但有序的脚步声。他警敏地坐起身来，料想是王节度使来了。

　　果不其然，大约一个时辰以后，王管家来请宁惟，说是老爷要见他。

　　宁惟整理好衣衫，恭恭敬敬地跟着王管家来到正厅。只见一位面额方正、慈眉善目，留着寸许长胡须的长者端坐主位，他忙上前行大礼：“草民宁惟拜见王大人。”

　　“不必多礼，快快请坐。”王大人凝视着他，先是一震惊，只是这种震惊之情一瞬即逝，接着仿佛是无奈，仿佛是惋惜，又或是释然。

　　这些神情的变化，当然都没有逃过宁惟的眼睛，只是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这几日，可还住得习惯？”王大人问。

　　“王管家照顾得很周到，事事都周全。”宁惟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我听说，你这几日经常去勾栏瓦舍消遣。”王大人试探地问。

　　“消遣？”宁惟在心里想，“他用这个词，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是的，京都的繁华真的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尤其是勾栏瓦舍，真的是让人流连忘返。”宁惟快速思索后回答。

　　“是啊。”王大人不知是赞同，还是无奈，仿佛更多的是惋惜，又像是放心。

　　“如果喜欢，只管去就好。”王大人沉默了片刻说道。

　　“多谢王大人。”宁惟面露兴奋和喜悦之情，仿佛自己的不良嗜好被长辈许可了一般。

　　“先退下去歇息吧。”

　　“是。”宁惟行礼退下。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发生，在宁惟将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低却深沉的叹息。

　　走回自己的院落，申毅忙迎了上来：“怎么样？”他焦急地询问，宁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他知道申毅是真心地关心自己，面对如此多突如其来的变故，申毅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宁惟满不在乎地说。

　　申毅这才放下心来，“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走一步说一步喽。”宁惟没心没肺地说。

　　申毅看着宁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终究什么都没说。

　　第二日，王节度使进宫面圣，宁惟依旧去他的勾栏瓦舍逍遥快活。

　　直到深夜王节度使才回来，他命王管家来请宁惟。

　　再次见到王大人，他少了几分庄严，倒多了一些感慨。许是因为饮了酒，许是想起了往事，他不无感慨地道：“真是世事难料啊！”

　　宁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王大人如此感慨，他恭敬安静地听着。

　　只是说完这句话，王大人便不再说话，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大人说：“明日一早我可能就要告老还乡了，这个宅子就留给你住着，当作安身立命之所。在京都的日子，切记：万事小心！”

　　宁惟不住地点头，表示牢记王大人的叮嘱，行礼之后便告退出来。

　　一边走，他一边思索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大街小巷就已经传遍了答案，原来前一天晚上，圣上设宴款待各节度使，不料凤阳节度却主动请求告老还乡，说自己承蒙隆恩，可年事已高，请求告老还乡。其他节度使纷纷响应，最后圣上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只是念及凤阳节度使为人贤能，治理有方，功业突出，舍不得让其告老还乡，所以命其留镇如故。

　　清晨，当宁惟去给王老爷请安时，王管家说，老爷已经启程返回凤阳了，让自己留下尽心侍候公子。

　　宁惟也不在意，照样流连于勾栏瓦舍之间，只是渐渐多了个去古玩字画集市的毛病。

　　每过两三天，宁惟就带回来一副字画，有肖像画和山水画，肖像画居多，一般都是一些大臣和名家的肖像，甚至还有御容画像，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画像。

　　申毅也没当回事儿，由着宁惟自娱自乐。

　　一天，当宁惟又在集市闲逛时，忽闻背后一声怒喝：“站住！”他只觉背后一阵强大的推力，差点把他掀翻在地。他努力稳住身形，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刚要说话时，忽觉背后又是一股巨大的推力，接着三四个人从他身后飞奔而去。

　　他觉得领头那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处于好奇，他跟了过去，只见几个人把一个小贩模样的人死死地按在地上，粗鲁地五花大绑之后，拎了起来。领头的人手上拿了两轴画卷，对下属道：“带回去，严加审讯！”

　　威严的声音，让宁惟一下子回想起来了林中那夜的声音，“穆，穆......”他大声喊，可是忘记了名字，好像就记得姓穆。

　　领头人好像听到了，狐疑地扫顾四周，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他，向他走来。

　　宁惟这才看清楚，只见她明眸如月，粉面朱唇，齿如含贝，要不是她眉眼间充溢的威严和倔强，和走路时一阵风的气势，宁惟真的会以为她就是哪个高门显贵的大家闺秀。

　　“是你？”穆安瑜不可置信地问。

　　“是我，几日不见，难道认不出了吗？”宁惟半开玩笑地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穆安瑜不带丝毫感情地问。

　　“当然是闲逛，买些东西啊。”

　　“这里最近不太安全，最好不要在此处走动，还是早些回去吧。”对方下了逐客令。

　　“为什么？”宁惟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早些回去，避免生事！”穆安瑜说完转身就走。

　　宁惟还想跟她再多说几句，可是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她走后，寂静的人群才敢发出小声的议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德司女魔头，听说她心狠手辣，凶恶无比，落到她手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不是吗？虽说只是个副使，可是领着大量精锐军队，她手下的人，个个都怕他。”

　　“谁说不是呢？听说圣上都对他信任有加......”

　　“据说她屡破奇案......”

　　“......”

　　人们议论纷纷，宁惟却转身离开，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