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灯娘经商日常》君清芷

3、铃兰花灯 前面蜡烛灯

　　直到天黑，长明居才被扣响了门。

　　明卿雪开门，果然是杜家来人。

　　杜府夫人金钗玉环，端的是雍容华贵，说出口的话却傲慢无礼：“明姑娘，念在我们两家旧情，抬你进府为妾罢。”

　　明卿雅小脸一白。

　　明卿和叫道：“你好不要脸！”

　　杜全立刻喝住：“无礼小儿，安敢对夫人大呼小叫！”

　　明卿雪摸了摸弟弟的头：“阿和，小雅身体不好，你先带她回房，好吗？”

　　明卿和犹豫一下，点点头，拉着明卿雅走了。

　　明卿雪转过身来，冷静地问道：“夫人，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旁人谁的？”

　　她看出来这位夫人很是瞧不上自己。昨天杜全来时，那神态也是觉得杜府夫妇多半会答应，那么短短一天之间，由解除婚约到降妻为妾，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联想到今日应山书院三位学子来看她……

　　她早就看过区域地图，应江怀抱江州城而下，应山还在应江上游。从应山到城内，需得渡江，花费时间不小。他们不会是偷跑出来，多半是书院放假。那么杜瑜清应当也放假回家……难道是杜瑜清的主意？

　　那他可真够恶心的。

　　明卿雪冷了眉眼。

　　杜府夫人原是苏家小姐，也是见过世面的，怎会看不出这小姑娘不愿意。

　　其实她又何尝愿意？

　　这明卿雪眉眼漂亮精致的过分，若是进了后院，必然勾得儿子无心读书。可儿子回家后一再相逼，她这才趁天晚带着杜全悄没声的上了长明居。

　　她沉吟片刻，道：“你若是进府来，我自然把你当女儿待。你的两个弟弟妹妹，也由我们杜府养。弟弟我们出钱送到私塾读书，妹妹我们也出一份嫁妆，店铺杜府也帮你管……”

　　“我不去！”

　　明卿和跑回来了。

　　此时孩子气得小脸通红，大声道：“我不要你们的钱！妹妹也不要！你们休想带走阿姐！”

　　“这孩子怎么又来了？快叫他回去！”苏夫人惊道。

　　“夫人恕罪，”明卿雪淡定道，“阿和是我的家人，当然和我一起。”

　　“我们一家的意思，都是绝不同意。”

　　“夫人，请回吧。”

　　苏夫人气急。

　　杜全皱起眉，身为杜府管家，他在外走动多些，眼睛一转，就有了别的法子：“明姑娘，你可知开店并不容易。你父亲操劳大半辈子，还不是说去就去了。你一个小姑娘，要维持偌大一家长明居，没有人庇佑可是不成的。”

　　明卿雪颇感好笑：“杜管家，一天之前，你还口口声声要我保证，生怕我开店不顺，赖上了杜府。如今却又盼着我赖上？”

　　杜全一梗，说不下去了。

　　“既然杜管家提到家父，那就不得不说，家父在时，时常教导子女，立身要正，”明卿雪朗声道，“明家女儿，绝不为妾！”

　　“好，好，你倒是个厉害的！”苏夫人重重拍桌，“话也不妨说清楚，我儿将来要走科举，绝无可能娶你一个商户女子为正妻！”

　　明卿雪丝毫不退：“那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便是。两家各自婚嫁，再不相干。”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进杜府了？”

　　“不愿！”

　　杜全悄声在苏夫人耳边劝了几句，而后他开口道：“明姑娘，此后你如改变主意，可上杜府寻我。”

　　他扶着苏夫人离开了。苏夫人临走前，还狠狠剜了明卿雪一眼。

　　明卿雪笑道：“好走不送。”

　　她关好门，照料弟弟妹妹歇下了，睡觉之前，两个小家伙都担心地看着她。

　　“不要紧，”她安慰道，“阿姐不会走。”

　　“嗯，我们一家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明卿雪也睡下了，睡之前，她还在期待，明天会签出什么好东西呢？

　　第二天还是积分10。

　　明卿雪有些忧郁。

　　这个抠门的系统，每月只有四天给宝箱，其他时候似乎只给零零碎碎的积分。

　　唯一的台灯卖了，没有积分去商城进货，家里这些普普通通的古代灯，看起来毫无竞争力……

　　对了，铸造系统！

　　明卿雪点进去看，原材料的获取方式，一是商城购买，一是……重铸？

　　她取来库房钥匙，开了库房。

　　里面库存的灯不少，扔了一部分进去，显示获得了青铜若干、生铁若干……

　　有一些稀有的金属矿石，似乎只能通过商城购买获得。比如昨天那盏台灯所用的汉白玉、莹明石、蓝硚矿，全都显示0。显然是分解不出来的。

　　而没了莹明石和蓝硚矿，她只能制造放蜡烛的灯。

　　不过，她可以在铸造系统中自由设计不同的样式，还可以导入不同的字迹、花纹，添加在灯上，然后由系统生产出来。

　　明卿雪选择了睡莲、兔子等样式，没等多久，系统就制造好了一盏睡莲灯。

　　莲叶雕刻得十分精巧，其上停有一只蜻蜓，栩栩如生。

　　这手艺，比她放进去的那些灯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这么说，即使暂且买不了多少高价矿石，她的灯还是很有市场的！

　　明卿雪转瞬间便构思好了，她的店铺要分成高端低端两条线，高端专供矿石灯，低端专供蜡烛灯。

　　她高兴地抱着灯出了库房，准备把店面里摆的灯换下来。

　　卿雅卿和都惊讶极了：“阿姐，咱们库房里还有这么多工艺精巧的灯？阿爹怎么不放外面？”

　　“大概是没来得及吧。”明卿雪惆怅道。

　　两个小孩伤心了，他们默默地帮明卿雪摆灯。

　　重新打点好店面，明卿雪想着找个时间去官府把任务做了，只是她不清楚江州府城风气如何。

　　家里现银已经不到百两，除非典当旧物，否则无力行贿。再有，她也担心杜家魏家他们从中作梗。

　　她虽然有个系统，但这事似乎无法借助系统完成。

　　正寻思间，几个客人上门买灯，他们对系统工艺大加赞赏，爽快地付了钱。

　　又是一笔进账，日常任务也完成了。20积分再次到手。

　　明卿雪翻了翻商城，养身丹还有，没什么好买的，她又关掉了界面。

　　“阿姐，过几天庙会，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小雅吃了养身丹，精神好多了，满脸期待地问她。

　　“我们得守孝……”明卿雪说着，忽然顿住。

　　庙会啊，这不是卖东西的好时机吗！干嘛不去？

　　“我们去，”她立刻改变主意，“带些灯去卖，卖完了，阿姐就带你们逛庙会。”

　　“还有三天，现下开始扎灯，怕是扎不了多少了，”明卿和在旁边计算，“上次阿爹阿娘买的竹篾花纸，都没扎完呢。”

　　明卿雪有了主意：“不，我们不扎灯，我们扎圈圈。”

　　两个孩子一脸茫然。

　　“就是套圈，咱们把灯摆好，然后把竹篾捆一圈做成个圆，叫客人站在几丈外丢。丢中了哪个灯，哪个灯就送他们。第一次丢圈不收钱，以后按次数收钱。”

　　明卿和懂了：“这么说，咱们是赚圈圈的钱，只要距离设得远些，叫客人多丢几次就好了！”

　　“阿姐真聪明！”明卿雅拍手笑道。

　　明卿雪有点脸红，这可不是她的主意。

　　商量定了，一家人一边守店，一边扎竹圈。

　　明卿雪又找来纸笔，画了不少宣传单。她只会几笔简笔画，一个火柴小人跳起来丢圈圈，居然也引起了群众的兴趣，不少人都问她摆摊的位置，说到时一定去玩一玩。

　　当然，也有担心自己丢不中的，又实在喜欢系统工艺，直接来店里买了灯。

　　这几天，姐弟几个虽然忙碌，但都是脸上带笑，一扫之前的忧愁。

　　庙会当天，明卿雪早早带着弟弟妹妹出发了，除了套圈和灯具，她还备足了干饼肉酱和水，叮嘱两个孩子相互照应，一定呆在摊位里面。孩子们知道姐姐是怕他们走失，也认真地答应了。

　　明卿雪这才放心。

　　她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套圈！十文钱一次！套中就带走！”

　　邻居大婶也来捧场：“小雪，这灯这么好看，套中了你真舍得给？”

　　“生意人讲究的就是诚信，”明卿雪笑道，“各位请看，这最后最远的位置，我还特意放了一盏莹明灯，造型精巧，光线明亮。同样是套中即带走，绝无虚言！”

　　这是几天来攒下积分后，她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材料，制作出来的。她把灯设计成了铃兰花的样式，低垂的花苞用莹明石制成，洁白晶莹，花叶边缘还添了点时兴的绣纹。这时她开了灯，柔和的光芒照耀出来，衬得更加精致美丽。

　　随着天色渐晚，铃兰灯的光线摇曳在街道上，路过的人无不驻足在明卿雪的摊位旁，只是前面蜡烛灯已经被套走了不少，这盏灯却始终静静立在那里，如平地开出的一朵铃兰花。

　　“老板！漂亮姐姐！你就卖给我吧……要多少银子只管开价！”

　　任姑娘们围着哀告不已，明卿雪也只是抱歉地摇头：“我们做生意要诚信，既然把这盏灯作为套圈奖品，就没有再拿出来卖的道理。不过姑娘若实在想要，也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姑娘们不妨先登记下自己的信息，等小店有了货，小女子上门去送，可好？”

　　“好好好！就还要这种铃兰灯！”

　　明卿和早就闲得无聊了，这下由他包揽了登记事项。小男孩虽还未正式开蒙，识得的字已经不少，这时他一项项记着客人信息，倒也有模有样。

　　还有不服气的客人，一次次买套圈，非要套到铃兰灯。

　　渐渐的，铃兰灯前面的蜡烛灯，都被套走了。明卿雪算了一下，今晚收获颇丰，即便铃兰灯也被套走，她也赚了不少。

　　不过做了这么久生意，也该带着弟弟妹妹们去玩一玩，再晚，庙会就没有好东西看了。

　　正准备收起铃兰灯，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女孩先叫道：“这灯好漂亮！老板，你……这是卖的吗？”

　　她困惑地看着明卿雪，显然没想明白，这么美丽的一盏灯，怎么孤零零的放在地上。

　　明卿雪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规则。

　　听完，女孩豪气地掷下一锭银子：“把你们的套圈都拿上来！”

　　明卿雪看看她那细胳膊，默默送上了套圈。

　　果然，她扔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有扔中，哪怕之前最近最容易拿的蜡烛灯，她也没有扔到过那个距离。

　　女孩跺了跺脚：“哥，你来！”

　　那男子戴着面具，始终沉默地站在女孩旁边，这时听到妹妹的呼唤，也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拾起一只套圈，在线外站定，轻轻一扔。

　　竹圈在空中旋转过后，轻巧地落在了铃兰灯上。

　　“客官好准头，”明卿雪拍手赞道，“这灯自当奉上，两位可要包装？”

　　“要要要，”女孩急道，“这么漂亮的灯，你怎么舍得放在地上？”

　　明卿雪一边包装，一边笑言：“博个彩头嘛，要是不放，哪来的生意？”

　　她把灯递给女孩，女孩却示意她哥哥来接。

　　明卿雪只好又递给男子。

　　那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

　　一眼就快将她冻结成冰。

　　明卿雪几乎可以肯定，这男子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

　　那种冰冷的、漠然的邪恶，仿佛她只是无生命的、已经死掉的东西……那种眼神，太可怕了！

　　她收回手的时候，竟忍不住微微发抖。

　　相比于哥哥，妹妹热情纯粹得多，她看灯到了哥哥手里，又开心地对明卿雪道谢。

　　“刚刚套圈只给了你一两银子，这灯要做出来肯定不止一两吧？掌柜的，我再给你……”

　　“别，”明卿雪拦阻道，“事先说好了，我们只收套圈的钱，姑娘好意，小店却不能收。否则便是不讲信用，更无颜拜陶朱公了。”

　　那女孩遗憾地叹气：“好吧，我不能让你失信。可惜我和哥哥也没时间在江州城停留，不然还可以去找你再买灯……老板，咱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明卿雪微笑道。

　　她送别了兄妹俩，问两个孩子：“无聊吗？现下便带你们去逛庙会。”

　　明卿雅连连摇头，兴奋得双眼发亮：“阿姐好厉害！咱们赚了好多钱！”

　　明卿和已经把客人预订的名单整理好，此时也很开心：“将来还能赚更多！”

　　姐弟三人收拾好东西，清扫了摊位，就去逛庙会。

　　买东西和卖东西，是全然不同的感受，两个小孩看到什么都开心得直笑。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明卿雪买了两支，给他们一人一支。

　　“阿姐你不吃吗？”

　　“阿姐要牵着你们，”明卿雪说，“你们一只手拿糖葫芦，一只手拉着姐姐，千万不要放开。”

　　两个孩子都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明卿雪面前。

　　她就着弟弟妹妹的手，一支咬下一个山楂，含混地笑道：“好了，走吧！”

　　背后有灼人的视线传来，她皱起眉头，心想自家吃东西，还有路人看不过去？

　　回头一看，是个蓝衣少年。

　　是这具身体的青梅竹马，杜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