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苏落髓

16、第 16 章

　　“啊啊啊啊救——”

　　惊惧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戛然而止。

　　王雪现来不及思考王雪鹤去了哪里，他认出这是唐诗雨的尖叫。

　　之前的事情他也记得。

　　他去上楼睡觉，唐诗雨坐在沙发上说要联系几个认识的“专门处理这类东西”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入室盗窃的？！

　　王雪现来不及多想，他翻开床板，拿出一把他自己以前捣鼓出来的长刀，路过书桌，他看见棒球棍也顺手拿了起来。

　　然后小心地开了门。

　　外面很安静。

　　他房间出来就是楼梯口，也可以看到楼下的客厅。

　　此时客厅已经没了唐诗雨的踪迹。

　　而且……

　　王雪现咽了口唾沫，太安静了。

　　客厅里面，除了沙发上翻倒的平板和掉落的手机，看不出有什么挣扎和打斗的痕迹。

　　也没有拖拽的痕迹。

　　“诗雨姐？”

　　他喊。

　　一片安静。

　　王雪现目光扫过桌子，那个名贵的能买市区一套别墅的包包，此时还安然无恙地放在那里。

　　不是为劫财而来。

　　王雪现的心沉了下去。

　　那可麻烦了。

　　在他家里面，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如果他不能及时找到她的话……

　　王雪现心提了起来。

　　他拿着家伙，眼睛不敢从客厅移开，耳朵此时也变得异常灵敏，他踮起脚步，慢慢地下了楼梯。

　　没有打斗和拖拽的痕迹，说明凶手至少在体型上远远胜过唐诗雨。

　　唐诗雨身高一米七五，想做到这样，极大可能是个男性。

　　而且她最后的声音是惊恐的，此人或许带了刀具。

　　或者……考虑到她身份特殊，有可能是有目的的绑架劫持。

　　王雪现站在客厅，眼睛迅速地扫过大门窗户，都在关着。

　　还在室内。

　　想来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也无法背着一个人逃出。

　　王雪现放心了些，开始一声声喊唐诗雨，如过她能听到，发出些动静他也能知道。

　　但是没有动静。

　　依旧是很安静。

　　安静地仿佛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王雪现怕他一走开，歹徒就会劫持人离开，于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里能看到一楼的所有地方。

　　然而过去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的动静。

　　王雪现有些怀疑歹徒是不是真的就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了。

　　他决定搜每个屋子。

　　然而就在他站起来时候，一楼西的卫生间门突然打开了。

　　！

　　王雪现握紧刀站起来。

　　没想到却是唐诗雨款款走出来。

　　她看到他的动作吓一跳。

　　“干嘛拿着这东西？发生什么事了？”

　　王雪现瞳孔微缩，这个唐诗雨神情自然，看上去如常。

　　幻听还是……

　　王雪现没动，他问：

　　“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回答？”

　　“你喊我了？”

　　唐诗雨一脸茫然，从头发里面拽下另一只耳机。

　　“我刚戴着耳机上厕所呢，没听见。”

　　她见王雪现神情，走过来担心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别吓我啊。”

　　见她过来，王雪现让了让身位，看着她坐在沙发上捡起掉地上的手机。

　　他没松开拿着东西的手，站远了一些，随意道：

　　“啊，没什么，估计是我幻听了吧，就胡思乱想了一些东西。”

　　他拿着东西慢慢地走开，像是要把那些放在哪里。

　　当他走得离大门近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按上指纹。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

　　王雪现拉开大门，立刻往外跑。

　　然而漆黑的粘液，像是凭空出现的，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死死地粘牢了门缝！

　　身后穿来似远似近的声音。

　　“干嘛呢？小弟弟不陪我玩啦？”

　　王雪现身上汗毛乍起，他深吸一口气。

　　在感受到阴冷的气息接近的时候，猛的转身，挥刀一斩！

　　“铛”——

　　令人牙酸的金属相撞声音。

　　接下王雪现这一刀的，却不是什么金属。

　　而是一根漆黑的巨大的触手。

　　从唐诗雨的身体上长出。

　　此时的唐诗雨，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形，她的腿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堆缠绕的触手，上身倒是完好，但是头颅裂开，长出来两根细长的像是蜗牛触角的东西，最上面，是两个银白色的小球。

　　在空中肆意地挥舞，像是的得意洋洋般。

　　“你竟然没被吃掉？”

　　王雪现趁着那一刀滚到客厅中央，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东西。

　　仿佛早已预料到自己会面对什么。

　　那两个白色小球动着，嘴一开一合发出了声音：“嘻嘻嘻，当然啦。还要谢谢你的善良没把我最后留下的种子扔掉。”

　　祂说着，王雪现脑内闪回一幅画面。

　　那些附着在他床边的细丝！

　　当时他只是用卫生纸包起来扔垃圾桶里了。

　　王雪现哼了一声。

　　“我说怎么垃圾桶里面没东西，原来是被你吃了啊，垃圾。”

　　这几天变故太大，他一时疏忽，竟然没有注意到垃圾桶里面为什么没垃圾。

　　“垃圾？”

　　“让我找找，哦，这是你们人类骂人的话。嘻嘻嘻你想激怒我吗？”

　　面前的怪物笑起来，“可是现在祂已经离开了——是你把祂逼走的哦，你这个弱小的人类，用任何手段都是没有用的。”

　　“乖乖地，被我吃掉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哐哐哐哐”

　　黑色的巨大触手开始密集地朝着王雪现打来。

　　王雪现拿刀和棒球棍去挡，同时在屋子里面艰难地躲着。

　　王雪现又一次躲过差点击中他的攻击。

　　他一咬牙，借助沙发翻身爬上了柜子顶部。

　　柜子几乎都已经挨着天花板，留给他的空间很狭小，他只能矮着身子蜷起腿。但是这恰恰是一个优势，而且柜子是木包铁，触手暂时无法一次击碎，给了他一点的喘息时间。

　　那东西看不见他，停止了攻击。

　　头顶的两根触手不停地滴溜溜地转，向上看到了他。

　　“诶呀，竟然能跳这么高的地方，不愧是祂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

　　“吃掉你。”

　　祂的舌头伸出来舔上王雪现爬上柜子时留下的长长血痕。

　　那瞬间，祂的身形又暴涨了数米。

　　“好吃！果然美味！”

　　“吃掉你，吃掉你，我就能有和祂一决高下的力量了哈哈哈哈哈哈……”

　　tm的疯了吧这东西。

　　王雪现咬牙看着下面疯狂攻击柜子的生物。

　　此时癫狂地已完全舍弃了人形，而是变成一团漆黑触手。

　　王雪现窝在角落，大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很痛。

　　他此时已经退无可退。

　　王雪现有点绝望地拿出手机。

　　他点开王雪鹤的号码。

　　——这个号在王雪鹤抹去自己的存在的时候就应该没了。

　　但没想到，那个号码还在。

　　王雪现点开，也不管接没接通。

　　他哑声道：“王雪鹤，你要再不回来，我可就要死了……”

　　他想起之前，不觉嗓音带上了哭腔。

　　“骗子，为什么救了我又不要我了，你这个骗子……”

　　“滴——”

　　指纹锁被打开是发出清晰响亮的声音像是一道利刃打破了这个战场。

　　疯狂的进攻莫名地停下，那两个小球似乎感受到什么，疯狂颤抖起来。

　　王雪现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大门。

　　指纹锁里面只有两个人的指纹。

　　他，和王雪鹤。

　　“我回来了。”

　　清浅的声音传来，大门被轻轻松松地打开。

　　俊逸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向一片狼藉的房间里面盘踞的巨大的黑色怪物，淡淡道：

　　“你不知道遵守人类社会的法律吗？擅自闯进别人家里，可是犯法的。”

　　他抬起了手。

　　盘踞在地上的生物感知到什么，惊恐地发出声音：

　　“你变得更强大了？可你身上还是没有吞噬的味道？不不不不，这不可能……”

　　祂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同样漆黑却强大无数倍的触手吞没。

　　“对你们这些蝼蚁来说，不吞噬进化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雪鹤在祂完全消失之前说道。

　　他收回了那些触手，重新缠绕着变成了人类的右肢。

　　他跨过一地的障碍，慢慢走到柜子底下，抬头看向上面蜷缩的男孩。

　　微不可闻的叹气声从他唇边逸出。

　　“都看到了，你……”

　　话未说完，他自暴自弃般：“算了，我走了，你也成年了，照顾好自己。”

　　他欲转身要走，却被男孩大声叫住。

　　“王雪鹤！”

　　他回头，王雪现正朝着他不顾一切地跳了下来。

　　他瞳孔骤缩。

　　身体比大脑先要作出反应。

　　王雪现掉进了温暖的、带有熟悉香气的怀里。

　　“这么高跳下来是不想要腿了？”

　　王雪鹤的语气带着无奈。

　　王雪现死死环住他的脖子。

　　他看着他。

　　两人对视。

　　“王雪鹤。”

　　王雪现喊了一声，一堆话堵在嘴边，眼圈先红了。

　　王雪鹤轻叹一声。

　　“都想起来了？”

　　他抱着他，在破烂的沙发角落勉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他放下。

　　“先给你包扎。”

　　王雪现看着蹲在旁边给他包扎的男人，说道。“我不嫌弃你。”

　　王雪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个怪物又有什么？这世界上有的是人吃人，不比怪物可恐的多……”

　　“何况你又没吃过人。”

　　王雪鹤轻笑，“你知道？你……不怕被我吞噬？”

　　他抬头，眸子幽深。

　　王雪现愣了一下，然后恨恨地踢了他一脚。

　　“我那天早说过了，王雪鹤，吃了我又怎样？我怕的是……”

　　——你一声不响地丢下我，你根本不爱我。

　　王雪现撇过脸，把眼角的泪逼回去。

　　“而且，我又不蠢。

　　那东西说了好几次你没吞噬过人，那你肯定进化的比祂那种需要吃人的好得多。”

　　他说着，突然想起唐诗雨，就沉默了。

　　王雪鹤看了他一眼。

　　王雪现还是忍不住问：“诗雨姐她……”

　　那东西一开始伪装成唐诗雨出现真的让他恍惚了一下。

　　怀疑是不是自己出幻听了。

　　但是之所以没有骗过他，是因为祂坐下去的姿势。

　　——唐诗雨坐下的时候，两腿一定是叉开的，很随意，这可能因为是自小优渥的生活和不羁的生活态度。

　　而祂不是，即使故意伪装了语音语气。

　　王雪鹤淡淡地说道，“被吞噬了。”

　　王雪现恶寒：

　　“所以，你原先打算和她结婚难道真的想要吃掉她？”

　　“不是。”

　　王雪鹤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他身边，“我没给你说过我进化的方式吧。”

　　“是什么？”

　　“书。”

　　“更准确一点，是人类的文明。”

　　“我最开始降临在这个星球第一次吞噬的物体就是一本被人扔到垃圾桶里面的书。我觉得这种东西比别的东西要顺利的多，所以之后一直在刻意地找书去吞噬。”

　　“后来，大概一千五百年前，那是一个叫做宋朝的时代，我在机缘巧合下，进入了一个汇聚全国书籍的地方，天文，地理，历法，宗教……囊括了这个国家从古到那时的东西，我在那里呆了三天，全都看了一遍。然后出来之后我就得到了一具人身。

　　那时候我明白了原来除了遵循本能吞噬人类还有另一种方法去进化。

　　之后我就一直在世界上各个有书籍，有知识传承的地方游荡，我懂的越多，能力也越来越强。

　　所以，小宝，你现在看到的我，可以说是人类文明的集大成了。

　　整个人类文明，都在被我记录着。

　　王雪现有点震撼地看着他。

　　王雪鹤微微一笑，接着说。

　　“但是这种进化的方式十分不稳定，时不时就会露出我的原型，让我苦恼了很久。

　　但我并不想遵循原始冲动，吞噬人类。

　　我寻找了很久方法，后来找到了一个。”

　　“和女人有关？”

　　王雪现几乎瞬间就猜出了。

　　王雪鹤脸上浮现出难得的尴尬神情。

　　他摸了摸鼻子：“也不全是。是人，人的□□，可以让我平稳地维持人形。”

　　王雪现面色冷淡下来：“所以你就去换各种女朋友？”

　　“这……”

　　王雪鹤无奈，出于对人类法律的遵守，他不能去大街上随便抓人吸血，所以只能以人类谈恋爱的方式进行。但他吸一次血对人体的副作用太大，也不能对一个人反复吸血。

　　王雪现抱起腿，缩到一边不说话。

　　王雪鹤把他强制转了过来，无奈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记得上次做噩梦吗？”

　　王雪现睁圆了眼。

　　“你，当时对我……”

　　“嗯”

　　王雪鹤点点头，心里有点慌乱但是装起来还是风轻云淡的。

　　“吸血的后果就是你所体验到的，那些姑娘没有之前我喂给你的我的血，所以醒来之后会直接忘掉我，忘掉有关的事情。”

　　王雪现捕捉到关键词。

　　“喂给我的血？你的血？”

　　他想起梦境，那颗红色的珠子。

　　看拿出来的位置，不会是心头的血吧。

　　王雪鹤点了点头，“是，心脏的血。”

　　他伸手，把呆愣的人抱进怀里。

　　“小宝，我从来没有把你当食物。你将与我共享寿命，能力，我所有的一切。”

　　而这一切，从一开始，王雪现被他从雪地里面带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王雪鹤。”

　　他有些哽咽。

　　“我在呢。”

　　王雪现闷闷道：“不准再一声不响丢下我。”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