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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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与推着行李随人群从机场到达口走出，余白先看见了他，走上前帮他拿行李，冉与则站在原地张开手，笑着说：“我们也有一年多没见了，你怎么也该更热情一点吧。”
余白无奈笑，“肉不肉麻。”，说完上前与他相拥，两人相互拍了拍对方。
“你很久没回昔城了。”
“是啊，太久了。” 冉与说完，看向了余白身后站在人群里的姜满。
算起来，昨晚通电话时，冉与可能已经在机场了。冉与跟姜满从未提及要来昔城，但姜满的此行也没有告诉过冉与，两人都没有立场产生疑问，但冉与的突然出现，姜满却知道与自己不无关系。
姜满也走上前，“早知道这样，我们不如结伴一起回来。”
“是啊，谁知道呢，这么巧。”冉与故意揶揄她。
冉与环顾一圈四周又说：“昔城应当变化不小，连机场都重建了。”
余白说：“你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对比起来，变化确实也多。”
“你回来准备住哪？”姜满问。
“我没有我旧家的钥匙，那只有求你们两收留我，不行就去酒店了。”
姜满故意说：“看来旅行计划很突然。”
“嗯，突然工作比较闲，就趁机会休了今年没休的年假。”
冉与又说：“突如其来的来去，算是跟你学的。”
他们两人一句接着一句，隐约有了互相针对的意思。
余白劝道：“行了，听你们两的语气像是快要吵起来了。”
“可能这就是分手的理由吧，我们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冉与说，“虽然我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理由到底是什么。”
冉与说这话时是笑着的，表情像是开玩笑，语气却不是。
姜满不理会他，只是先他们一步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余白说：“你少说两句吧。”
冉与耸耸肩，也跟着姜满往外走。
余白走在最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像是闹别扭的身影，然后又走到冉与身旁，“你住我那吧，我搬出去自己住了，四室的房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打扰你了，主要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住酒店。”
余白笑着说：“什么打扰，你少这样讲话，过于客气了。”
“那还不是你够意思，不像有人，只知道拿话呛我。”冉与故意抬高声音。
姜满转过头来看冉与一眼，“我是没法收留你，地下室的客房怕冉少爷你住不惯。”
冉与停顿了一下后问：“你没住酒店了？”
“嗯。”姜满说，“我搬回家了。”
他们三人走出了机场大厅，外面雪还在下，天色渐暗，雪依然莹亮。
“雪下得真大啊。”冉与说。
姜满问：“柏林下雪了吗？”
“下了，昨天下的。”
“那很巧，昔城也是昨天下的。”余白说。
他们三人上了余白的车，冉与和姜满同时去拉后座的车门。
姜满抢先一步上了后座，“你去坐前面。”
冉与也没同她争，上车坐了副驾驶的座位。
余白放好冉与的行李，也坐回车里，他问冉与：“晚饭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法，这长途飞行已经飞得我没胃口了。”
冉与又说：“不然先去你家放下行李再说吧，天这么冷，在家叫外卖也行，不过昔城有外卖吗？”
“有，就是这个天气估计送得很慢。”余白说。
“火锅外卖有吗？听说国内现在外卖无所不能。”
“这个还真有。”
姜满提议：“那不如直接去超市买回家更快。”
冉与说：“也行，那我们直接去超市好了。”
机场离昔城市区不算远，但属于较为偏僻的地段，周围荒凉，几乎没有人烟，路灯也更加昏暗，又逢遇雪天，所以余白开得很慢。
冉与微微向后侧过头用余光看姜满，他总觉得在昔城的姜满是不一样的，这里有那么多让她难以释怀的事，令她变成今天这样冷淡又坚韧的人，可这座城市塑造了她，便也拥有她被塑造之前的模样，她曾脆弱的、热情的、柔软的、完整的模样。
北城的姜满，拼命地跳舞，自愿将自己裹挟在梦想的约束里，所有的牺牲都为了走得更远一点；而柏林的姜满，明明达成了梦想的一步，却好像困在前进后退的两难里，显得格外孤独。
会厌恶一座城市，想逃离一座城市，有时候并非因为这座城市本身不堪，而是无法接受与这座城市不堪的过往。无法接受，是因为喜欢这座城市，便无法忍受自己留下不堪。
到今天，冉与才觉得自己真的了解了她一点。
余白注意到了冉与的视线，他看向后视镜里的姜满，不知道她是没感觉到冉与的视线，还是感觉到了但视若无睹，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黯淡的风景。
车开到了超市，超市位于昔城老城区中心的旧商场，这里在姜满读中学时还是昔城最受欢迎的商场，有着那时时兴的品牌，和首次入驻昔城的连锁快餐，但现在，它已经沦为廉价衣物的批发市场，仅有负一楼的超市还维系着它客流量的体面。
冉与认出它周边熟悉的街景，中学时的冉与、姜满和余白放学后常在这里消磨时间，从一楼的快餐厅，到二楼的电玩城，再到四楼的咖啡厅，冉与甚至还记得咖啡厅的logo是棕色的戴着毛线帽的小熊，那个logo印遍了店内所能看到的一切地方，杯子、靠枕、桌布甚至地面，但是他却不记得咖啡厅的名字。
“叫布朗咖啡。”姜满说，“我记得名字。”
余白开着车，一边在商场外找停车位，一边说:“我还记得店主有着很糟糕的音乐品味。”
姜满接着说：“咖啡也很糟糕，焦糖玛奇朵诡异的甜。”
“其他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冉与说。
大概因为修建的年代久远，商场没有地下停车场，车只能停在商场门外的空地，而现在的昔城比从前多了许多车，这空地早就连超市顾客的车都没法停下，周末加下雪，今日的车辆比往日还多，余白兜了几圈都没能找到空着的车位。
“不然你们先去超市，我在附近找找停车位。”
“也好。”冉与应下。
姜满没有反驳，她内心本来拒绝要同冉与独处，但她没理由避免，而余白一定会察觉她的反常。
余白将车停在商场门口，冉与和姜满先下了车，然后进了商场。
坐着扶梯往地下一层走的时候，姜满打破她和冉与之间的沉默，“你怎么突然来了？”
冉与站在低她两层的扶梯台阶上，转过头来看姜满，脸上噙笑，一点也不认真地答：“因为思念故乡，所以回到故乡。”
“你明明根本没觉得昔城是你的故乡。”
冉与却反问她：“那你呢？又为什么要回昔城。”
姜满学他的敷衍：“回归故里，需要什么原因吗？”
冉与也没再问，两人莫名互相怄气，谁都没再说话。
进了超市里，冉与推着推车，姜满走在他身后，只冉与一人一路上不停拿着零食饮料塞进购物车。
“够多了吧，该买火锅的食材了。”姜满说。
“等余白来了一起吧。”冉与问姜满，“你没有想吃的吗？”
姜满看了一圈，摇摇头。
“你没觉得你太瘦了点吗。”冉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她，显得这句话像随口而说。
姜满的语气里流露出不满，“我自己没觉得，倒是总听你们说。”
冉与没有接话，却突然问：“你可以走得动吗？你看起来很累。”
他还是没看她，但姜满却脚步微顿，“有吗？”
她说：“我没觉得累。”
“你最近有旧伤复发吗？我记得大学时你还因伤休养了四个月。”
姜满只回答：“我看起来像吗。”
冉与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她，“你该养养身体，照顾好自己。”
“我有在照顾好自己。”姜满烦心地说。
“所以。”冉与停顿了一下，“你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吗？关于你为什么没有去北城而是来了昔城。”
“你管得太宽了。”
姜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随意，而不显得像生气。
“我们现在至少还是朋友吧。”
冉与将“至少”两个字说得又慢又长，姜满几乎听出了难过，但她接下来却只维持了沉默。
余白在超市里寻到两人，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车只能停到街对面了，等会你们在门口等我把车开来。”
“没事，我们一起走过去也行。”冉与说。
姜满说：“你确定吗？你看这购物车快被你填满了，你最好能拎动。”
“这算什么，不记得刚去德国的时候，买完东西徒步一小时的时候了吗？就因为错过了公交车，等一趟就要一个小时，还不舍得出租车的昂贵车费。”
“你现在可不是那时候的穷学生了。”
“但昔城也没什么地方会需要我徒步一小时那么久。”
两人的斗嘴显得幼稚无趣起来，姜满不再跟他说，“我去那边看看火锅底料。”
冉与正拿起整箱装的啤酒往车里放，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余白无奈笑，“你买这么多？”
“好久没喝过昔城的酒了。”
冉与又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就是昔城的啤酒。”
余白自然记得，“你本来想拿你爸爸珍藏的洋酒，但害怕被发现，虽然结果还是被他发现我们喝酒了。”
“牵累你跟我一起挨打。”冉与笑着说。
“不过，叔叔居然真的没告诉我爸爸。”
“可能也是怕被你家人知道你挨了他的揍。”
两人一起笑起来。
“不过。”余白问，“你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说。”
“确实是临时决定的。”冉与坦白说，但却没有想要解释原因。
冉与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姜满，又说：“我这一次，想要再试一次。”
余白不解，但看见他看着姜满，心缓慢顿拍，像漏了一帧。
“我还是喜欢姜满。”冉与对余白说，“你会帮我的对吧，像从前那样。”
余白没能回答，但冉与也没等他回答，只是自顾往前走，默认他接受。
像从前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