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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年影徘徊,一霎光倾落 宋辞风在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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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风回到卫生室时,宋敏慧已经离开了。
他没多耽搁,跟游星筵简单交代了几句,又特意找到护士,反复叮嘱了拔针的时间,这才匆匆地往家赶。
家中院子里,两只橘猫正蜷在门口打盹,宋辞风弯腰揉了揉它们毛茸茸的脑袋,指尖划过温热的皮毛,才轻手轻脚迈入屋内:“我回来了。”
屋里,爷爷奶奶挨着坐在饭桌边,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亮得像探照灯。
宋辞风走近几步,瞅着桌上的四菜一汤,笑着打趣:“哟,今天这么丰盛,家里来客了?”
“是该来客了,就看你能努多大力了。”爷爷笑眯眯地晃了晃脑袋。
宋辞风一听这话,刚坐下就想溜,腾地起身:“我去舀饭。”
爷爷没拦他,奶奶也只是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的背影。
“老头子,你说慧慧说的是真的吗?”奶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
宋昌安轻轻拍了拍吴莲的手背,胸有成竹道:“我看这八字能有一撇。”收回手,又慢悠悠道:“昨天晚上,我看见阿辞约女孩子来家门口了。”
“啥时候?我咋没看见?”吴莲眼睛瞪得溜圆,转瞬间又满眼好奇地追问。
“昨晚你不是跟建国媳妇出去遛弯了嘛,我在屋里头瞅见阿辞跟一姑娘站着说话。”说到这儿,宋昌安还惋惜地叹了口气,“看他们聊得热乎,我就没出去搅和,谁知道这小子怂成这样!早知道当时就该出去瞅瞅!”
“你真看见了?”吴莲瞬间喜上眉梢,眼里全是孙子要脱单的雀跃。
“看见什么?”宋辞风端着两碗米饭进来,顺嘴接了一句。
宋昌安没好气道:“看见你昨天约那姑娘来家门口溜达。”
“爷爷,你误会了,人家就住这附近。”
“是吗?那我咋从没见过!”
“人家又不是住在隔壁,再说她都十年没回来了。”
吴莲像是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挤眉弄眼道:“你记了这么多年?”
“……奶奶,您这么说,咱可没法聊了。”宋辞风耳根微红。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奶奶穷追不舍。
“这个……我们是小学同学。”
宋昌安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哟,我们老宋家出了个痴情种啊!”
宋辞风羞赧,又腾起身:“爷爷,我去端饭了。”
他刚一出门,吴莲就凑到老伴儿跟前八卦:“老头子,你说阿辞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姑娘?”
宋昌安摆摆手:“谁知道呢,他跟他爹妈总说身边没合适的,谁晓得他心里的‘合适’长啥样。”
“爷爷奶奶,你们就别瞎猜了,我跟人家就是普通同学。”宋辞风端着饭回来,耐着性子解释,“你们这么乱传,万一被街坊邻居听了去,传到人家耳朵里,会给人家造成多大困扰啊。”
宋昌安被他说得耷拉下眼皮,像个挨了训的孩子,委屈巴巴的。
“我承认,我是喜欢她,但人家就把我当普通朋友。”宋辞风低头,语气沉沉地看着二老,“要是你们说的话被哪个叔哪个婶传出去,你说,我跟她往后还能好好相处吗?”
吴莲听了这话,心里反倒熨帖——自家孙子能这么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真是没白疼。
“好啦好啦,不聊这个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快吃饭。”吴莲拿起筷子,给宋辞风碗里夹了块排骨。
宋辞风拿起筷子,大口扒着饭,顺手也给爷爷奶奶夹了几块肉。
风卷残云般吃完碗里的饭,他掏出手机给游星筵发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吴莲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孩子开心,比啥都强。
饭后,宋辞风麻利地洗了锅碗瓢盆,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车往卫生室赶。
一路上,他都在担心,担心游星筵的犟脾气,万一她就那么走了,在路上又晕了怎么办?同时他也害怕,怕游星筵疏远他,甚至误会自己在骚扰她,对他更讨厌了怎么办?
因为好像从小学到初中,游星筵一直都不敢接近自己,只要靠近一点,面色就难看,更别提自己昨天主动借她外套,今天又主动送她,好像自己的行为都是在她拒绝后又强行实施的,游星筵会不会表面接受了,背地里又偷偷骂他。
宋辞风没追过女孩,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追她,同时他也在反思,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有边界感,如果他现在算是在追人,要不要告诉当事人……
于是一到卫生室门口,宋辞风便狂奔,他怕打开病房的门,看见的是空荡荡的房间。
直到看见游星筵还在,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下,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那一刻,世界是静止的,万物是明媚的,只不过眼前的人,更闪耀。
此刻,坐在亭子里的宋辞风正发着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游星筵”三个字,眼底的那点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喂,宋辞风,我是游星筵。”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
宋辞风点头,他早就在加了联系方式后存好了号码:“我知道。”
“嗯……今天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明天有空吗?”
宋辞风几乎是脱口而出:“有啊,咱们不是约好明天拍照吗?”
游星筵应了一声:“啊,对。不过我是想说,明天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今天帮我。”
“你要请我吃饭?”宋辞风的嘴角疯狂上扬,心里的小鼓敲得比锣鼓还响。
游星筵以为他要拒绝,声音更轻了:“啊,要是你不方便的话……”
“方便!”宋辞风赶紧接话,生怕慢一秒她就变卦。
特别方便。
“啊?”游星筵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他会客套几句,没想到这么干脆。
宋辞风一听她这语气,又慌了:“你……不会要反悔吧?”
“不是不是!”游星筵连忙摆手,尽管他看不见,“就是没想到你会答应。”
宋辞风顿时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语气都蔫了:“哦,原来你就是跟我客套一下啊。”
“当然不是!”游星筵急忙解释,“我是真心想谢谢你,才想请你吃饭的。”
“也不是啥大事。”宋辞风顿了顿,生怕她改主意,赶紧追问,“对了,时间地点定了吗?”
游星筵有点不好意思:“嗯……我还没想好,要不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她本来就是试探着问问,没成想他竟答应得这么快,不过人情确实该还。
宋辞风在心里发怒:游星筵,你也太没诚意了!
嘴上却应着:“好,我等你。顺便把拍照的时间也定了吧。”
“嗯,拍照的话……要不早上?”
“早上?你的早上我可能还在睡觉。”
……
“那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吧。”
宋辞风话锋又一转:“不过,早起也挺好的。”
“所以?”
“那就早上吧。”
“那八点多可以吗?”
“行。”宋辞风想了想,又说,“其实呢,我还想拍落日。”
“不是拍你吗?”
“对啊,落日下的我。”
游星筵在心里腹诽:你真的很爱自己。
不过还是笑着应:“是吗?那早上八点和下午六点怎么样?拍完刚好我请你吃饭。”
“挺好的。”
“那等我想好吃什么了再告诉你。”
“行。”
“那先挂了?”
“嗯。”宋辞风握着手机,手指却迟迟没按挂断键。
游星筵也没挂。
……
游星筵一头雾水,试探着说:“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其实两人都有点私心——游星筵想多听会儿他的声音,宋辞风舍不得挂掉这通电话。
最后还是游星筵鼓起勇气,先挂了电话。
“好尴尬!”游星筵拍了拍脸颊,“他这是在睡下午觉吗?说话懒洋洋的,还一直不挂电话……”
*
游星筵回到青黄居的房间,脚底板像长了钉子似的,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想躺下来歇会儿,把这些乱糟糟的念头都抛开,可脑子里偏偏全是宋辞风的影子——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她时带着点促狭的眼神,走在她前面高大颀长的背影。
她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想整理今天拍的照片,指尖刚触碰到键盘,耳边就像又响起了宋辞风的声音。
那会儿坐在他车后座,风从耳边溜过,他笑着问她:“那个,你今天答应给我看的照片,我还没看见呢。”
记忆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游星筵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未修的图,半点P图的心思都没了。光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思来想去,她走下楼,和王婶闲聊了几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宋辞风竟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王婶?”游星筵走下楼,看向坐在前台看电视的人,试探着喊了一声。
刚才宋辞风就是这么叫她的,应该不会错。
王婶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哎,小姑娘,怎么了?”
游星筵往前挪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嗯……我刚回来的时候,好像听您说,我那个朋友今天早上来这儿找过我?”
王婶一听是问宋辞风的事,眼睛顿时亮了,兴致勃勃地接话:“可不是嘛!不光早上来找过你,你中午晕倒的时候,还是那小伙子一路把你背回来的呢!”
游星筵默默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王婶却没停,越说越起劲:“哎呀,那小伙子对你可上心了!你回来之后不是一直吐嘛,他半点不嫌弃,就蹲在旁边守着你,又是递水又是拍背的,细致着呢!”
游星筵猛地攥紧了手,指节都泛了白,忍不住确认:“您说的……真的是刚才送我回来的那个人?”
“那还有假!”王婶拍着大腿笑,“就那小伙子,长得那么帅气,我不会认错的!”
游星筵只觉得心头像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喉咙里也涩涩的,说不出一个字。
王婶见她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心里泛起好奇,忍不住问道:“姑娘,你们是吵架了?”
游星筵摇摇头,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想,轻声道:“没有。”
王婶干脆站起身,电视也不看了,拉着游星筵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姑娘,婶不是爱嚼舌根的人,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情侣之间哪能没点磕磕碰碰?长了嘴就是用来沟通的,你憋着不说,他闷着不讲,误会越积越深,好好的缘分都得被你们作没了。”
游星筵听着这话,发觉王婶还是误会了,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王婶,您想多了,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是嘛?”王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说呢,要是情侣哪能这么生分,还以为你是闹别扭故意疏远他呢。”
游星筵抿着嘴笑了笑,没再接话。
“抱歉啊姑娘,是婶想岔了。”
“没事的。”游星筵摇摇头,唇边还带着点羞赧的笑意。
“那倒奇了。”王婶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那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游星筵吓得差点跳起来,幸好刚才没喝水,不然指定要呛着,她红着脸摆手:“王婶,您这越说越离谱了!”
“姑娘你听我说啊,”王婶一脸笃定,“那小伙子又是守着你吐,又是跟我借车送你去看病,来回跑了好几趟,最后还亲自把你送回来,这不是追你是啥?”
“他就是人好而已,没别的意思。”游星筵嘴硬道,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是吗?”王婶仔细瞧着游星筵,意味深长地问。
“嗯,是的。”游星筵低着头,声音却没刚才那么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