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天气》蒜芯

1、真实的真

　　城市起了雾。
　　周明睿感觉到积水溅在裤脚上，不适的感觉令他加快了脚步。
　　居民楼把巷子遮得严严实实，灰沉沉的天笼罩这四方天地。
　　“老板，一碗汤粉。”周明睿掀开防风帘，把手里的雨伞靠在墙边，坐下用餐桌上的纸巾擦裤脚。
　　老板无言，三分钟就将热气腾腾的汤粉端在了周明睿面前。
　　“明天夜间起将有新一轮冷空气造访南方地区，我省多地降温升级…”坐在蓝色背景前面的天气预报主播正对摄像头，用十分标准的微笑播报着。
　　周明睿心里沉了一下，把眼前的汤粉当作阴雨天气，一口气吃完了。
　　他隔着镀上一层油膜的玻璃窗口，正准备掏口袋结账，摸遍了裤带却都没找到自己的零钱包。
　　“叔叔，我出门忘记带钱了，明早一定来还你。”
　　老板抬头看着他的校徽，温柔的点头，“嗯，没关系的，上学路上小心啊。”
　　一阵冷气穿过周明睿的脖颈，和他一般校服的一个少年留下一句话飘过。
　　“没带钱吃什么。”
　　周明睿回头，只看到一个笔直的背影，举手投足都是随意，慢步掀开防风帘出了门。
　　老板突然丢下手里的碗，开大了排风窗，大喊着。
　　“小梁！路上小心啊！晚上记得来我这吃！”
　　周明睿刚准备离开，又想起没拿的伞，再走出早餐店，阳光已经刺破云雾，但水汽蒸发起来，周明睿只感觉每个毛孔都被堵住，更讨厌这一天，
　　今天是周明睿选理科重新分班后要经历的第一天。在他心里是听老师同学讲废话的日子，他的目的只是想拿新教材，他并不在意其他人云云。
　　周明睿跨进教室的那一刻，后排的女生正嬉闹，窗外阳光刺得他把头转向另一个角落。
　　早上那个笔直的背影，正坐在靠后门的位置剥鸡蛋。
　　周明睿径直走过去，沉默地坐下。
　　梁栖真一手拿鸡蛋，一手翻书。那花花绿绿的书皮是周明睿看到过的，霸榜文具店热销榜一周的小说。
　　“嘿，同学，我是耿耿，耿耿于怀的耿耿！多关照。”前排的女生眯起眼睛笑，转头和周明睿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周明睿。”周明睿也挥了挥手，客气地笑着。
　　耿耿偏过头，眼神停留在吃着鸡蛋的那位的脸上。她伸出手，在梁栖真的小说上挥了挥。
　　“同学，你叫什么啊？”
　　周明睿看梁栖真把头的幅度往上抬了点，微笑着说，“你好，我是梁栖真，木西栖，真实的真。”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陷下去一个小涡，睫毛又黑又浓，一副乖巧模样。从周明睿的角度看过去，细小的绒毛渲染了他侧脸的轮廓。
　　“同学们好！我是新十班的班主任何老师！高二年级，任重道远啊，所谓相遇即是缘，有困难有问题我们同学都要互帮互助！我们的情谊要飞流直下三千尺啊，毕竟西出阳关无故人嘛！”班主任没给任何过渡，在闹哄哄的教室里突然开始自己的激情发言。
　　周明睿用余光瞥了梁栖真一眼，从他双手交叠的姿势来看，他应该是很认真的在听。
　　“好了，来几个同学把这些新教材发下去啊，明天就可以正式上课了。”
　　周明睿清点好自己教材，准备解开自己今早的疑惑，也想借个机会和梁栖真这位新同桌套个近乎。
　　“同学，今早在早餐店……”周明睿侧过身去，却连梁栖真的一点影子都没抓到，那人已经出了教室门。
　　灰尘在光束里跳跃，周明睿看到梁栖真的每本教材都单成一层摆满了桌肚、桌面和座椅，每一本都用油性笔写满了：
　　梁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