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聊赠一枝春 江南无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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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称/男生视角/随笔/原创/文中人物皆虚构/无逻辑勿考究/前世今生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江南的雨天连空气都是潮湿的。
我是一名画家，最近灵感枯竭，什么都画不出来。于是来到江南，想着能找些灵感。
今天不算是个好天气，阴雨连绵，犹如婉转的平调小令，雨水滴滴答答地流进因常年被人踩踏而显得光滑异常的青石板缝隙里，转眼不见踪影。
三个月前，我梦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双姑娘的眼睛，温婉，多情，又妩媚。
但我仍不知道该怎样合适地去形容那双眼睛，好像每一个赞美的词它都配得上，但又都不是它。到最后我甚至词汇匮乏到只能说一声漂亮。
是的，那双眼睛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眼睛都漂亮。
我尝试着把它画下来，但每每画好，我又觉得那些都不是我梦里的眼睛。
我画不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从那以后我每晚都能梦到那双眼睛。朦朦胧胧，转眼又化为虚影。
江南是个好地方，温婉，清秀，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清爽舒服的。
外面还在下雨，我撑着伞拐进一个小巷子，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有家花店。
我没甚在意，撑着伞走过，经过花店时我看了一眼店名。
赠春，很诗意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那双眼睛。
晚上回到酒店，我拿出画板准备画画，却没有一点灵感。
我烦躁地看向落地窗外，长街上没几个人，只有点点星火与黑夜融为一体。外面还在下雨，我看到一个姑娘撑着伞走过，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很温柔。
她穿一身素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枝梅花，白色很衬她。
我突然有种冲动，我想把她画下来。
洁白的画布被我一点一点涂上颜色，逐渐清晰的身影出现在纸上。
很奇怪，这次我没有一点停顿，没有丝毫犹豫，寥寥几笔就将那姑娘画了出来，就好像我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无数回。
很不合时宜的，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与那姑娘有关的片段，熟悉得让人恍惚。
我看到她穿着旗袍，安静地坐在摇椅上看书，葱白的指尖掠过泛黄的书页，竟有一种别样的美。
她养了一条小狗，白白的，很爱蹭她脸，她总是一脸温柔地笑着，陪着小狗一起闹腾。
她写得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会做精致的书签，还会编平安结，最后挂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系上去，挂到江南一座寺庙里的老槐树上，年年如此。
我对此感到惊讶，这莫名的熟悉感让我下意识提笔，在画布上涂涂改改。
等我停笔转过神时，看着画布再次怔住。
我竟不知不觉地为那姑娘画上了眼睛。
那双和出现在我梦里，一模一样的，漂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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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
我坐起身，那幅画骤然落入眼帘。
我迫切地想要找到她。
我去了那个出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寺庙，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寺庙里人很多，香火不绝，很有烟火气，但并不吵闹。耳边有人在低喃着什么“轮回来生”，我的心莫名地静了下来。
我费力地穿过人群站在老槐树前，一眼便看到那熟悉的字体，甚至都不需要一秒犹豫，我心里莫名坚定，那一定是那姑娘挂上去的。
木牌随风摇晃，平安结的穗子拂过木牌上的墨迹，像那姑娘指尖掠过书页，带着一丝眷恋。
我终于看清了那木牌上的字。
无忧。
我再次怔住。
我的名字便是无忧。
不作五逆罪，快乐百无忧。
我恍恍惚惚地出了寺庙，走着走着便回到了昨天那条小巷。
我抬步欲走，突然听到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
“无忧。”
我忽然定在原地，那声音像是跨越了千年，直直地穿入我心里。绵长，悠扬，又悲哀。
转身，我看到那个名叫赠春的花店门口站着一个姑娘，带着那双让我魂牵梦绕的眼睛。
腿上隐隐有扯力使我回神，我低头，一只白色的小狗咬着我的裤腿，不由分说地把我往花店里拽。
“无忧，回来。”我又听到那姑娘在喊。
小狗乖乖地回到了那姑娘身边，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那姑娘进了花店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一枝梅花，走在我面前，将花递给我，眼里是莫名熟悉的温柔的笑，她开口：“刚才失礼了，这枝梅花权当作赔礼送给先生。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平淡的诗句从她口中流转出来，带着江南特有的吴侬小调，像是黑夜里骤然炸开了火花，温暖又炙热。
我接过梅花，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声说谢谢。
她又笑了笑，朝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颔首说，有缘再见。
她仍然穿着那身素色旗袍，慢慢地走进了花店。
门口小狗还在眼巴巴地望着我，她从屋里传来一声无忧，带着淡淡的释然。
我在原地又站了会儿，转身出了小巷。
出了小巷，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唱戏腔调，身旁的茶馆里说书人正讲得兴起。
“话说那南宁公主悄悄出宫到了今天的江南，遇到了一位小将军，名唤无忧……”
我脚步一顿，不由得转身进了茶馆。
“无忧小将军可是咱江南出了名的君子，武能上阵杀敌，文能吟诗作画。据说那南宁公主在江南迷了路，恰好遇到了小将军。
小将军将她带回了府，两人在相处中暗生情愫，却不料宫里来了人让南宁公主回去。无忧小将军便折了一枝梅花赠予公主，承诺说待明年梅花开遍京城，他定不负公主，带着聘礼迎娶。
可惜啊，还没等到梅花盛开，边疆出了叛乱，无忧小将军奉命平反，南宁公主日日到相国寺祈福，只盼小将军能早日归来。
却不料，将军战死沙场，尸骨未存。”
我望着手里的梅花，耳旁是忽高忽低的说书人的声音，朦朦胧胧，失了真。
南宁公主。我低低唤了声。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注：“不作五逆罪，快乐百无忧。”出自《颂古八首（其一）》［宋］释道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聊赠一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