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夜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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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漆黑的道路两旁堆叠着厚厚积雪，一辆开着一盏小汽灯的黄包车独自在路上行驶着。
昏暗的汽灯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一个头戴毡帽的中年男子缩着脖，拉着车卖力地向前走。
“林叔，我们不着急，慢慢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盖得严严实实的毡布内传出来。
“诶——”林叔抹了一把脸，想要抹干净脸上飘落的雪沫。
却不料车的方向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一方歪斜，虽然速度不快但落满雪的的道路湿滑，一时间人仰马翻。
“大小姐？”林叔顾不上扎进雪地里的车，连忙去拉起坐在雪堆上的女孩。
女孩的身量不高，估约十岁上下，拉着他的手起来，抖落散在衣领处的冰冷雪花，“我没事，怎么了林叔？”
林叔愁眉苦脸地说道：“大小姐，实在对不住！不知道哪个缺德的人丢了个麻袋在路中央，风雪迷了眼的工夫就避不开了……”
林叔见宋宴秋没事，赶紧将倒在雪地上的黄包车拉起来。
不料车轱辘卡在了两侧房屋的排水沟里，林叔只好先将汽灯取下来放在路中间好让注意旁人避让。
“大小姐，麻烦您稍等片刻。”林叔冷汗直流，虽然宋家慷慨大方，自己干了十来年，已经年老力衰也还是愿意将自己养老送终，但这下摔了大小姐，连车也损了不少……
“没关系，林叔你自己当心些。”
宋宴秋站在汽灯边上，她穿着一套国立小学的校服，很简单的蓝白运动套装样式，但外面套着厚实的狐绒大氅，除了脸颊被风吹得发红发凉之外，她不觉得南方的寒夜有多冷。
橘黄色的汽灯晕染在她的周围，她的面容并不算惊艳的好看，但肉嘟嘟的粉白脸颊上总显出同龄人最可爱的天真无邪，眼睛是亮亮的充满寻知的好奇，好似世间所有的苦恼都无法沾染半分。
她并不担心林叔需要多久才能修好车，甚至还想多在外边玩一玩雪。
今日因为学校开联欢晚会，才能在晚上出来，这机会难得，她不想那么快回家。
林宴秋好奇地向左右望一望，想要找一处干净的地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害得自己摔在雪里的“麻袋”上。
她看着那黑影似的一团，它缩在汽灯照亮范围的最边缘，灯光只眷顾了它背面，正面完全隐在黑暗中。
宋宴秋走过去，却发现那“麻袋”居然在微微起伏。
是个活物！
她想要去拉开麻布套着的表面，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却被林叔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大小姐，车好了。”
宋宴秋手一抖，麻布被掀开一角，露出内里。
有手有脚，竟是个人！
“呀——造孽哦，谁把个娃娃丢在这里，可不得被风雪冻死！”林叔拎着汽灯，走近一看感叹。
宋宴秋看着面上被冻得青紫红肿一片还脏兮兮的孩子，想要伸手去触碰，却被林叔阻止。
“大小姐快可别！多晦气！看着小娃都没气了，咱们还先是走吧——”林叔见那小团子的鼻没有呼出热气，叹了口气。
“可是我刚刚还看到她肚子有起伏，老师讲了，不能单单看有没有呼吸，要看心跳的！”宋宴秋很高兴能够与别人炫耀自己在学堂里学到的东西，执意要将孩子带回家。
林叔皱着眉，“老爷也不会答应收留这孩子的。”
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风水运气，大小姐要是带个死物回去，老爷定会责骂。
“不怕，我偷偷把她带到我的房间里，我不会告诉阿爸的！到时候让雪雯姨把她照顾好了，阿爸也不会说什么了。”宋宴秋说着就蹲下身子抱起麻袋包裹的小孩，钻进毡布遮盖的车内。
“唉。”林叔看着快要燃尽的汽灯，只好握住车把快步跑回宋家。
宋家是江南有名的商户，之前就与皇家做过贩盐生意，祖上是名副其实的皇商，如今皇族没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要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宋家也悬崖勒马，在民间多开商铺，广开财路。
虽然没有之前那般风光无限，倒也还算大户。
林叔将车停在后门。
整齐的石砖垒起高墙，红漆雕花黄莉木门半掩着，宋宴秋身上只穿着一套蓝白运动装，大氅包着怀里的东西，有些吃力地抱着快步走过园林的长廊，走进自己的房内。
“大小姐？您怎么没从正门进来？夫人老爷都候在前厅等您吃晚饭呢。”雪雯是宋家请来的奶妈，陪着宋宴秋从小长大，是她除了母亲最亲近的人了。
宋宴秋听见她掀开门帘的动静，把刚刚放进被窝的小孩安置好给她看。
“雪雯姨，你能不能把这小孩也治好呀？”她将雪雯拉到床边。
雪雯姨最厉害了，以前自己在池子边贪玩摔下去害病的时候，就是雪雯姨治好的，这次也一定能将小孩救回来！
雪雯探头一看，先是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隐隐有些发热。
“这孩子是谁啊？晴春！快去接些热水来！”雪雯掀开被子，将浸透雪的麻袋从小孩身上扒下来，赶紧用晴春端来的热水擦拭。
宋宴秋安静地看着。
后院的动静惊动了宋父与宋母，因为是女儿的闺房，宋父不便进去，宋母进来查看，看见了气定神闲的宋宴秋和围着床边左右走动忙碌的下人们。
“夫人，大小姐带回来一个孩子……”晴春走过去解释。
“阿妈！是我发现的，你看——这孩子倒在路上，我见她好可怜就让林叔把她带回来了，我们救救她好不好？冬天太冷了，她待在外面会很难受的。”宋宴秋太小，她不懂死是一种怎样的概念，在她的心里，难受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宋母撇了一眼躺在宋宴秋床上的孩子，总感觉非常眼熟，但此刻还是救人要紧，“晴春，你让林叔带着车去请住在城北的徐医师来看看，他用的西药，见效最快。”
晴春点头应下。
宋宴秋高兴地笑起来，阿妈果然会答应。
宋母拿过晴春拿来的新大氅包住宋宴秋的身子，带着她走出房间，与宋父并肩朝前厅走去。
宋宴秋见母亲一直在父亲耳边低语着，父亲的神情也越发担忧不安。
“……看着像是颜家的孩子。”
不知是母亲忘记控制音量还是怎么，宋宴秋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颜家？难道是颜伯伯家里的妹妹？
颜伯伯每次过年都会来自己家拜年，每次都会给她带很多很多好吃的，上次还专门带了国外的巧克力，可好吃了，她没忍住元宵就吃完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自己还盼着颜伯伯再来呢！
“不要再说了！”
宋宴秋刚想开口，便被宋父声色俱厉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秋儿，你在哪里寻到的孩子？”宋父坐在饭桌前问道。
“就在回来的路上，林叔差一点就撞上了。”宋宴秋决定不问父亲有关颜伯伯的事，吃完晚饭先回房看那小孩被徐医师救回来了没有。
宋父沉默地思索着，颜家是书香世家，本与宋家世代交好，当年都到了要指腹为婚的地步，不料先是颜家少夫人流产，再是遭到同僚打压导致家道中落，最近颜家家主颜弘业竟然走上歧途，在科举中帮人作弊，深受连坐牢狱之灾。
虽然当时宋家是想要伸手拉颜家一把，可是因为科举重案上头重视，处处受限，若今日这孩子真是颜家的孩子，那到底是谁送来的？送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刚想开口再问一问宋宴秋当时的细节，便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饭厅的拐角处了。
宋宴秋吸了吸鼻子，哈气暖了暖有些发凉的手。
她已经顾不得花园周围的雪有多美，她只想走得快些再快些。
她推开房门，见徐医生穿着白大褂将白纸包着的药丸放在一边的书案上，对雪莱嘱咐着什么。
宋宴秋绕过徐医师看着那深深陷在锦被中的孩子，她的面上已经消去了青紫，红肿也退下一些，两颊却浮上深深的红晕，脸上的脏污被洗去，露出精致的容颜。
女孩黑亮的长发搭在身侧，白皙饱满的额头上敷着帕巾，浓密的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浓密地在眼窝处打下一层阴影，眼角一颗小痣就像是一滴泫然欲滴的泪，有些泛白的小嘴微微张着，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得像是坠落在凡间的小天使一样。
宋宴秋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女孩，顿时看得移不开眼。
“大小姐，不必担心了，这孩子没事。”雪雯轻抚着宋宴秋的头发，沾着的雪沫抚下来，“今晚就要照料着，若是烧退下去，估计明日便能醒过来了。”
“我来照顾她！”宋宴秋连忙乖巧地举起手，自告奋勇地要留下来。
宋母神色复杂地走进来，“秋儿，你过来——今晚先跟阿娘睡。”
“阿娘！我可以照顾小妹妹。”宋宴秋恳求地看向宋母。
宋母顺着她的话温柔地哄道，“小妹妹生病了需要休息，你长大了再照顾妹妹好不好？我们先去睡觉，不要打扰妹妹。”
宋宴秋还想说什么，却看见窗外宋父眉头紧锁的样子，还是乖乖跟着母亲走了出去。
“秋儿，这孩子我们不能——”宋父刚要说出口，便被宋母打断。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怎能忍心在雪夜丢出去……”宋母轻声说完，拉着宋宴秋快步走过长廊。
宋父看着宋宴秋灯火通明的闺房，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明日还是去官府看一看情况吧，这孩子若是能救，那必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夜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