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桃树下 是一个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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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更阑
宫墙内灯火通明，无一丝毫宁静之意
宫人们垂着头穿梭在复杂的宫宛里，士兵手握佩剑，举着火把,列步整齐的将各个宫殿围住、火苗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摇曳
月色不安、人心惶惶、这雨恰似为紧张的氛围添了几分凄凉
一声凄厉的声音划开夜色
“昭平公主薨了!”
雨愈下愈大，雷声轰轰，一阵阵雷声震得人心无端发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昭平公主宋觅兰质蕙心，不栉进土
是谓本朝巾帼须眉之中流，特追封为昭平大长公主
钦此”
元真三十七年
二皇子宋阑兵变，弑父杀兄，夺位成功
一夜间，皇宫内血流成河，流血漂橹，天下人无不说这位新帝心狠手辣，残忍无道，也免不了议论一番与他狼狈为奸的少年将军祁季淮
他可是这昭平公主的未婚夫婿，皇上此番追封,也是给他一个体面地交待
是以，天下人又说新帝是重义的，不然也不会追封曾经太子殿下的亲妹子
"你允诺只要我为你卖命,就保她无恙，成功夺位后却转头赐死她!你安得是什么心思!”
劈开夜色而入的少年，从殿前提剑走来，一时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如此这般强烈的语气显露出他的震怒
来人身着黑色羽甲，一头墨发齐齐束在脑后，如若略掉他发红的眼眶，怒目圆瞪的神情，是个眉清目秀的公子，一身铁甲又有几分肃杀之气
“陛……下…… 奴才没拦住祁将军”
内侍颤颤巍巍的跪扑在地上
宋阑挥了手，让众多宫人退下
“何事让祁兄如此震怒?”宋阑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茶
“嗖”
杯盏被祁季淮踯来的玉佩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流淌在地砖上冒着气
宋阑并不恼，放下方才握着茶盏的手，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轻笑道“祁将军，孤是许诺了你”
“那你为何要失约!”
祁季淮将剑重重的砸在地砖上，大理石顿时裂了一条缝，他握着剑的手颤抖着，暴露出他不平静的心
”何人告诉你她是被赐死的?”
“祁兄可真是误会我了”
“没人告诉你，宋觅是自戕死的吗？”
祁季淮褐色的眼眸像是被浓墨侵染，一点一点的深邃，觉着有股气堵在他的嗓子眼，不上不下，他几度张了张他微颤的唇，就是发不出一个音，看着发笑的皇帝，想问他为什么
皇帝像是明白，为自己重新盏了一壶茶，漫不经心的开口言
“祁季淮，你说一个人因何缘由会自戕，你来找孤要缘由，何不问问自己”
宋阑倪了一眼下位的少年，都说祁季淮多智近妖，才华横溢，是百年不见的人才，可自古这英雄难过美人关，终是被一个情字绊住了脚，不然怎的会受制于他
祁季淮愣在原地，手脚发冷，气血到流，寒气从心间弥漫到各个角落
半晌，颤声哑言
“她知道了”
祁季淮没了方才进来的那般气势汹汹，整个人似泄了气的球，眼底露出悲悯绝望
宋阑见他神情，忍不住地发笑，心想要再给他添点火候，就喜欢看祁季淮机关算尽，却落得一场空的笑话
“世人都说孤心忍手辣，不配为人子，不配为人兄，不配为人夫，但孤却自认为比不过你”
宋阑摇摇头，吹嘘道“宋觅对你一腔真心，你入宫为太子伴读，大家都不待见你，视你为灾星，让孤想想，当时只有宋觅待你为珍宝吧，天天对你嘘寒问暖，天凉送衣，下雨递伞，她一介皇室公主什么糊涂事没为你做过,还让她的太子哥哥待你好些,教你学识、武术，本以为你祁季淮这颗心能被她捂热，到头来…”
“闭嘴!”
宋阑熟视无睹，语气转重，一字一句像要刻进他心头
”到头来，你却欺她!骗她!杀她家人！毁她哥哥！灭了她一个温馨的家……”
“宋觅视你为此生挚爱,你却视她为报仇工具，大事将定后，还望着与她比翼双飞，真是天真得可笑!”
“孤要是宋觅，恨不得啖汝之骨，食汝之肉!”
“铛”祁季淮手中的剑握不住了,倒在一旁，红眼直瞪宋阑，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恨不得奋起将他杀之后快
“祁将军，你说，宋觅知不知道害死她兄长的证据，就是你托她放进太子书房的水墨画啊?”
祁季淮再也压抑不住，一股甜意涌入他的口中
“噗!”
红色的血星星点点的落在白色在地砖上，似一朵朵鲜艳的花
“所以啊，祁季淮,以后没有了牵挂，就安分的替孤守好这江山”
“来人,送祁将军去看太医”
几人欲去扶祁季淮，他挣扎着摆开几人，弯腰拿上剑，用手抹了抹唇边的血，转身时，冲宋阑勾了勾嘴角，“陛下，你就不怕我反了吗”
宋阑放下奏折，语气坚定，不可否认道
“谁都会反了孤，唯独你不会，这是宋家人的江山，亦是她的”
“嗤”祁季淮低头哑声讽刺笑道
"陛下…这…”
“随他吧”
长乐殿，白，周遭都是刺眼的白
殿中一片凄凉，无人不在落泪，长乐殿原先是宫中最热闹的地儿，经不住有位活泼爱闹的主子，如今却是一片萧条
宋觅带着欢声笑语乘着风走了
宋觅没有至亲为她披麻带孝，与祁季淮尚未成婚，亲人也都没了，总不能让当今九五之尊为她带孝吧
只有身边的贴身丫头为她带着，也无关什么规矩
“我就进去看不一眼”
祁季淮语气卑微的央求到，人前光芒万丈的大将军，在这长乐殿前连头都抬不起，他在殿前就被人拦住了
他还从来没有在长乐殿吃过闭门羹
“你这后忘恩负义的负心汉!滚远点!”
“攀上了高枝就甩了我们公主!”
“狗狼养的!把他打出去”
下们都知道，这大周的将军负了他们公主
公主殿下是最美好的，最良善的女子，怎的就想不开自戕了呢……
祁季淮跪在了长乐殿前
对于周边的辱骂打骂，无一字怨言,他也辩驳不了，抬头就能看到那白色的殇条，他的眸子像是被注了铅，死气沉沉，无一丝神情
他就是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她会骂他，打他，对他恨之入骨，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但他祁季淮这一生就宋觅一个妻子，他会用余下的一生向她赎罪
可…可他早该想到的，宋觅敢爱敢恨，嫉恶如仇，怎又会与他相濡以沫
但他没有想到宋觅是如此的决绝
他宁愿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愿她这样无生息的睡着
她是最喜热闹的……下面太冷太黑了，她肯定会怕的
祁季淮不知自己跪了的久,全身已然麻木，从前一丝不苟的马尾松了下来，胡子爬上了脸，邋遢的再不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眼视线模糊间瞧见-抹人影走来
"祁将军"
是宋觅的贴身丫头，云央带着的一方白，几天的不吃不喝，让他浑身乏力，口干舌燥，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拉住云央的裙摆
“就让我…见见她…一面就行…求…求…你了”
云央用力扯回裙摆，哽咽道
“公主遗愿，与将军决绝，此生无悔”
“望祁将军能让她安心的走”
府身在祁季淮身前放下两个东西，转身离去漆红的殿门，在他面前缓缓闭上，隔绝了他的爱人
祁季淮伸手慢慢的拿落起两件东西
一封信和一个绣了花的荷包，他终于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眼皮耷拉着，耳鸣声充斥全耳，一横泪顺着脸砸向地面
“阿觅……”
大雨倾下后，桃树上泛着水光，桃花落的满地，像为大地铺了一层薄垫
祁季淮倚靠在尚书房的桃树下，看着往日熟悉的场景，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一道白光从他眼前略过，不真切的仿佛瞧见前方的石桌端坐着一位白衣少年郎，那是十六岁的他
那年是初春，老天爷作怪让那好不易捱过的寒气又杀了个回马枪，因几位皇子的恶作剧，他被夫子罚抄《周易》十遍
祁季淮身着单薄，背挺的笔直，像一颗挺拔的松树，他用了甩被冻得通红的手，正想放在唇也呼一口气，耳旁却突然传来娇言声
"祁公子要不要我帮你?"
祁季淮一偏头就对了双瞳剪水的眸，少女狡黠的朝他眨眨眼
宋觉知他是前丞相的嫡孙,也是祁家遗留在世上唯一血脉，父皇见他可怜,特让他当太子的伴读，她本应与兄长们同仇敌忾,对祁季淮这个外来人嗤之以鼻
但架不住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一双深褐色的眸盯着你看时，像是要将你吸进去，细眉薄唇,宛如一个姑娘家
"公主要帮我抄书?”
祁季淮丝毫不受影响，沾了沾墨，又继续抄书，如若忽略掉他泛红的耳尖，还真以为他坐怀不乱
“噗!”宋觅笑出了声，巧笑嫣然
“不，我去将兄长们都打一顿给你赔礼!”
宋觅理直气壮的语气,将祁季淮堵得哑口无言,他到是忘了.这位昭平公主可是长安小霸王
“不必了，公主无须为我开罪他人”
自己过得这么惨,还关心别人安危，真是人美心善的小可怜，宋觅当即决定将他归入自己的羽翼下
“阿淮,要不你跟了我吧”
宋觅言语间，伸出素手挑起祁季淮的下巴，活脱脱一个女流氓，祁季淮的脸嗖的一下变得通红,像那蒸熟的还冒气儿的大红虾
“公主，请谨言慎行”
一副老学究的古板样
祁季淮拍掉宋觅的手，将脸偏过一侧，不去瞧她那溺死人的眸
“好吧，真可惜”
宋觅拍了拍手，在他身侧坐下，撑着头盯着他看，祁季淮扯了扯被她压住的衣袖，摇了摇头，叹口气，抄书，宋觅对他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
话虽是如此说、但宋觅根本没有放弃
几位皇子像是被她威胁过，对他好了几分。
天下雨时，宋觅就在尚书房门口给他送伞，天渐冷了，衣物、银碳不要银子的往他的住处送，有人为难他，宋觅头一个身冲上去为他找场子
祁季淮满是仇恨阴暗的世界，被宋觅一点点介入，她像骄阳一般温暖了他冷寂已久的心
他还记得有一年冬,雪像鹅毛般下得特别大，宋觅假装摔倒骗他背她，她那拙劣的演技，祁季淮并没有揭穿，许是他内心也欢喜她的亲近，在她面前蹲下，背着宋觅走在雪夜中，雪地上的一排排脚印,一句句誓言，深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阿淮，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娶我好不好？”
少年宽稳的后背，暖和的衣袍，熟睡的宋觅没有听见他轻得要被风吹散的承诺
“好”
祁季淮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下去，直到有一天二皇子找到他，告诉他太子不堪重任，邀祁季淮助他上位
"祁兄你助我夺位，我自帮你报仇”
祁氏族是被太子一党构陷而灭的
祁氏嫡孙祁季淮多智近妖，天纵奇才，族人拼命保下他，祁季淮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复仇
宋觅的相遇是他故意为之的
为的就是能得到太子的信任
二皇子找他联手也在他意料之中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自己会爱上那个如骄阳般明媚的女子
“我只有一个条件”
“保宋觅一世无忧”
祁季淮思绪一转，好像宋觅还在他怀中，兴冲冲的和他说话
“我的嫁衣绣已经一半了”
“阿淮,我只有你了”
“我们要长长久久”
空中响起一道惊雷，像是在为宋觅道不公，鸣不平，却将祁季淮从中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敛了敛眼中沉甸甸的悲痛，将信从胸前衣襟中拿出来，抚平
“宋觅绝笔”几个大字，将他刚刚敛回的泪水刺了出来，就顺着脸流下
宋觅的字是他亲手教的，如何他也没能想到再见她的字是如此情形，难忍悲痛，他颤着手将信拿了出来
“祁季淮亲启:
阿淮,这应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幸运的话，我已不在人世
父母逝去，兄长亦不在，我对这人世最后的念想便只有你了，本以为我们会儿孙满堂
但事世事难料
届时得到真相，我是恨你的，恨不饮汝之血，啖汝之骨，我将你视之为挚爱，你却利用我算计我
但，阿淮你知道的，我是最爱你的，我舍不得恨你啊
你报仇没有错，我也为兄长对你的家族所作的事道一声对不起，你尚可以去父皇那里状告他，击鼓鸣冤
你怕父皇庇佑他，从轻发落，所以选择了你自认为最稳妥的办法
可阿淮，你错就错在借我之手去伤害我的至亲
至此为止，我仍然相信你是爱我的，只不过你对我的情分远比不上你的仇恨.
你是我的爱人，他们亦是我的亲人，我无法从中抉择，我无法向你挥刀为我的亲人报仇雪恨
我理解你，请阿淮也体谅我
很抱歉又留阿淮一个人在这世上，我们发过誓会永远在一起
对不起，我食言了
我给你绣个桃花荷包，就……当是留个恋想，我的女红精进了不少，想来是看得过去
愿
再不遇当年桃树下抄书的玉面少年郎
宋觅绝笔”
祁季淮剖心泣血，骨骼分明的手拽着心口前的衣襟，捶胸顿足，心痛的如千万个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脏
“你，不恨我…哈哈哈…你不恨我…”
祁季淮歇斯底里的发笑，手履上脸颊，泪水从指缝间流淌
又笑又哭，活像一个疯子
他将荷包放在心间、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绣纹笑得胸膛剧烈的抖动，喘不上气
“你可知，我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你不恨我…”
“然后...我们儿孙满堂”
他将荷包放在唇边，吻上她亲手绣的桃花
“阿觅”
“我错了，别留我一个人”
“好不好”
“哎!你知不知道那位祁将军疯了!”
“哪位阿”
“祁季淮啊!”
“啊?他怎的疯了，这大好的前途…”
“可不是吗?天天就抱着个荷包,在那自戕死的的公主殿门口，又笑又哭、怪渗人的……”
“怪不得陛下大肆招揽名医”
“这可是我朝最厉害的将军，可不能…”
“哎哎,他为何疯了?”
"这可就从他和那昭平大长公主的故事说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桃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