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苏叁寒

1、第一章 我是对面卖鱼的 江渔，你们

　　“小鱼儿，还有鲈鱼没得？”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将电动车停在他家店门口带有口音的问道。
　　穿着一件无袖背心加短裤，围着黑色皮质围裙，脚踩拖鞋的江渔，把前一位顾客要的鱼放进框子里，拿起一旁的木锤往鱼的头上一敲，那鱼翻腾了两下便不动了，抬起被汗湿的脸对那大妈喊道：“稍等一下啊王姨。”
　　“要得。”王大妈将车停在一旁来到了池子旁边瞅着里面的鱼，再次对正在杀鱼的江渔说道：“半斤左右的就要得了哈。”
　　他转身将刚才的鱼递给身后的江念，重新拿起网子去池子里网鱼，他随手一捞一条两斤多活蹦乱跳的鱼就进了他的渔网，他挑起渔网问王大妈，“这条行吗？”
　　王大妈见鱼活蹦乱跳的连忙说道：“要得要得。”

　　江渔处理着手上的鱼，后面江念刚好也把手上的鱼处理完，还给那位客人送了一袋酸菜，“慢走啊。”
　　江念来到前面对王大妈说：“哟王姐，今天改清蒸的了？”
　　王大妈掏出手机扫了贴在一旁的二维码付款，说道：“本来我菜都买好了，我那孙子非要吵着吃鱼，这不就来买条鱼回去给他蒸起吃。”
　　江念拿起塑料袋帮忙把鱼装好递给她，笑着道：“小孩儿嘛，就是主意多了点。”
　　王大妈接过鱼就着急忙慌的走了，估计是赶着回去给她孙子做饭去了。

　　忙了一早上，江渔他们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他们家的铺子并没有挨着菜市场，而是离菜市场还有一条街的距离，但是他们家的生意却比菜市场里的鱼贩子要好，他们家算起来已经在这卖了差不多十几年的鱼了，来照顾他家生意的大多数是老顾客，但凡客户买回去是要做酸菜鱼，江念就会送上一点自家腌的酸菜，更是有的客户是冲着他家的酸菜来的。
　　江念坐在凳子上歇息，江渔在一旁收拾刚才杀鱼留下的残局，这会儿太阳也刚好照进了他们的巷子。
　　太阳这么一照，巷子里倒是没了早晨那时的忧郁，地上的青苔在阳光的照射下使整条巷子多了几分朝气。
　　江渔他们所住的地方总共有七条不一样的街，但每条街都不长，也就七八百米而已，南北通道，街道两边建着高低错落房屋，一家连着一家，一楼开着一些小商铺，楼上住人，要不就是租出去了。
　　这里原来是一条旅行商业街，不过后来都搬走了，在前些年又翻修了一回，重新绿化了环境，看起就像是个风情小镇。
　　因为临近郊区就没有那么多的车，整个环境相对安静，所以现在居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些老人。

　　“小渔我去躺菜市场”江念起身问正在洗菜板的江渔，“中午想吃什么？”
　　“你自己看着办。”
　　江渔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都是江念一手把他带大，小时候生意忙时，江念就把他放在鱼篓子里，他也懂事不哭不闹的，在江渔刚学会走路他就帮着江念抓鱼，上小学时已经可以帮江念杀鱼了，他的性格也跟条鱼似的活蹦乱跳，在这一片没人不知道他，街坊领居都叫他小鱼儿。

　　在江念走后不久又来了一个买鱼的大爷，那大爷看起来得有六十多岁了吧，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喊道：“小鱼儿。”
　　江渔停下手中的事情，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笑着喊道：“马爷爷。”
　　那马爷爷递给他一袋他儿子从国外寄回来的零食，“这个你们拿去吃，又硬又甜的我吃不了。”
　　江渔没有推脱伸手接了过来，外面太阳大，他让马爷爷进铺子里面来歇息。马爷爷看着池子里活蹦乱跳的鱼，“今天生意还要得嗦，都没得几条了。”
　　“还好，天气太热了货进的比较少。”在说话的间隙，江渔给他端了一个凳子，接着便拿起了渔网。
　　他又问江念去哪儿了，江渔如实的说了。
　　“你们是不是要开学了？”马爷爷问道。
　　江渔一边啥杀着鱼一边回道：“还有半个月。”
　　马爷爷又接着问道：“你准备考哪里的大学？”
　　江渔动作麻溜的处理好了鱼并打包，“爷爷，我这学期才上高三，不急着选学校。”说着将手里的鱼递给了马爷爷，“这些鲫鱼爷爷你拿回去煲个汤喝。”
　　马爷爷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

　　等江念回来江渔就将马爷爷来过的事情告诉了她，江念提着菜往后面走去，“这马老头也是孤单，儿子儿媳都去了国外，喊他也过去就是不去，说什么一大把年纪去了国外，想落叶归根都不行。”
　　江念把菜放在桌子上，接着说道：“小鱼以后咱们能帮衬的就多帮衬他点。”
　　江渔帮忙弄着菜点头道：“我知道妈。”

　　下午，高速路上。
　　柳珂开着车，苏木戴着顶渔夫帽坐在副驾驶上，本来就瘦的他，这帽子把他的脸衬的跟小了，车里除了从车窗外边穿来呼啸而过的风声外再无别的声音。
　　苏木的的头总偏向窗外，柳珂见风有些大，就把车窗给关了。
　　“木木，妈妈朋友给我们介绍了一个中医，刚好在蓉城。”她见苏木的眼睛始终盯着疾驰而过的树木，拍了拍苏木的手说道：“相信妈妈你的耳朵一定会治好的。”
　　苏木只是侧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就听不见。
　　在高考的前两个月，苏木突然双耳失聪，没办法不得已办了休学，在Z市治疗了三四个月都不见好转，于是柳珂决定带着他回到蓉城，去找那经人介绍的中医瞧瞧。
　　在回蓉城之前柳珂带着他去配了助听器，但是他抗拒带那玩意儿，他不能接受自己才刚成年就变成了一个残疾人。
　　患病的这几个月柳珂见着他日渐消瘦，本来话就不多的他，现在一整天下来更是听不到他说一个字。
　　医生说，让他不要有压力，保持心情愉快，突发性耳聋在国内也有不少治好的案例，他又这么年轻肯定会好起来的。
　　柳珂现在就希望朋友介绍的那个中医真的有用，而且蓉城苏木小时候也待过，气候也养人。

　　下午四点多，他们到了蓉城，柳珂将车停在楼下，找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布满了灰尘的大门，苏木依旧戴着帽子站在旁边。
　　柳珂先进去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就是两年没人住，灰尘厚了点，家具家电这些都有，旧是旧了点，但能用。
　　柳珂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苏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助听器戴上。
　　“木木，帮妈妈把行李拿上去。”柳珂打开后备箱对他说道。
　　苏木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柳珂手上的行李箱往楼上走去。
　　江渔睡了午觉起来到楼下，见自己对面停了一辆车，问道：“妈，我们对面是有人搬过来吗？”
　　江念坐在铺子里观察着对面，“好像是。”她看着那对母子一趟一趟的往楼上搬东西，对江渔道：“小鱼，你没事就帮帮他们去。”
　　江渔放下手里的冰可乐，应声道：“得嘞。”
　　他们家是这条街出了名的‘活雷锋’，上次隔壁刘大妈从楼上摔下来，也不知道谁把车停在了街口，救护车进不来，最后还是江渔给背出去的，只要是街坊领居需要帮忙的准有江渔的身影。
　　这也免不了他们娘俩刚到这时无依无靠，多亏了街坊领居照顾着他们，不然他们早就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江渔依旧穿着无袖背心一双拖鞋就去了对面，他笑着对柳珂道：“阿姨，我是对面卖鱼的，你们这是刚搬过来？”
　　柳珂伸头看了看对面的铺子，江念冲她笑了笑。
　　“你好呀，小朋友。”柳珂温柔的对他道。
　　江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听得他心都要化了，顿时感觉这七八月的天也不是很热了。
　　“我来帮你吧，阿姨。”江渔伸手去帮忙搬行李。
　　柳珂感到不好意思，连忙客气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
　　这时苏木从楼上下来，看见了他，柳珂介绍道：“来木木，这是对面的......”她本想介绍他们认识，但是她还不知道江渔的名字。
　　江渔笑着道：“江渔，你们喊我小鱼就行。”
　　苏木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柳珂对江渔道：“我儿子，苏木。”

　　江渔看着眼前这个白白瘦瘦文文静静的男孩，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柳珂手里接过行李就自告奋勇的往楼上搬，他们三人搬了两三趟才将车里的东西搬完。
　　江渔搬的一脸绯红，汗水顺着脸颊一颗颗滴在地上，他抄起衣服胡乱的往脸上一抹，将汗水擦干净，头发也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经过几趟的折腾，苏木也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就把帽子摘了，额前的碎发都贴在了额头上，脸颊微微有些发红，江渔也看见了他耳朵上的助听器，但是他没有问也没有说出来，这东西他只在隔壁巷口花奶奶的耳朵上见过。
　　柳珂见江渔热的满头是汗，连忙翻出一把扇子给他扇风，抱有愧疚对他道：“热着了吧。”
　　江渔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阿姨。”
　　江渔怎么好意思让柳珂给他扇扇子，便从她手里接过扇子自己扇了起来，他看见一旁的苏木也有些热，便往他的身旁靠了靠，也给他扇了两扇子，但是苏木见他过来竟没有反应，还往旁边挪了一步。
　　柳珂将门口最后一点东西搬进屋，对江渔道：“小鱼你别介意，他就是不太爱说话。”
　　江渔也看出来了，苏木除了不爱说话还不爱笑，跟个木头似的。
　　他礼貌的笑了笑。
　　在江渔临走前，柳珂对他道：“小鱼随时过来玩儿啊，阿姨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