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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本尊捡的乖儿子 他已经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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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北大陆的南海尽头有一座飘渺仙山,修道师门大多集聚与此,各路法力高强的得道仙长也八成身出此山,是众多修士朝思暮想的所求之地。
此山名为天云霖山,星月望阁空挂台,坐拥瀑布悬挂于顶峰,渺渺烟雾缭绕笼一方山腰,踏浪乘波归云壁,吞玉浪,临境世,拥揽丹巅一丈空,碧波倒挂暗崖上,海雾叠叠,嵯峨俯瞰露天霞,实乃一番美景。
其仙山中有一处别致楼阁,名为望月霞,坐落在仙山最巅峰之处,很是清幽宁静,地为红土,凉气袭人,殿为琉璃,周身透光通明。
有传说,当时一位仙长就是在此处坐了九九八十一天得道飞升,凡体肉胎化为木,木化红土,从此静心制情,此殿周围修炼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过传说归传说,在此地修炼的弟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大补,十有八九走火入魔,最后一位住在这殿里的,是个天赋贫贫的小门徒,他天生残缺,听说是被个修无情道的师尊捡回来的,身体是人类,却只能靠着吸收妖力修炼,也就是俗话说的邪魔外道。
天霖名门正派,本是不可能收这么个惹事的小娃娃,但掌门的不知哪根筋抽了说是这几年业绩不好考虑转型,教了这孩子两大御人术,一是控心,二是夺魄,谁料这白眼儿狼背信弃义叛逃师门,最后三路修行的师尊一顿棍棒教育,首席大师兄亲自掏了他的龌龊心脏,一脚踹进了南海。
此人无名无姓,只有两个字的代称,一取天干地支的干字,后儿单跟一个昆。干昆。”
……
…
要不说这玉林城就是闲得慌,随便坐个茶馆都有老头子搁那儿说书,今天说《长洺绝云堕落记》明天是《逆徒干昆杀人兵法》,后还有《千手修罗的百张面谱记录》,真是无奇不有,说的那个天花乱坠,吐沫横飞,还要讨小儿两颗茴香豆解解馋,一碗白酒灌进肚去,说他娘个天南地北才算是爽了快了。
“要说这干昆啊,可谓是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天天以血海尸山为乐,他活着的时候可谓是人间炼狱,他一死,都没人想当仙人了,人间就是极乐啊。”
“大爷,你就是个算命的,还懂这么多?”
“害,巧了吗不是,你们猜他怎么死的?那颗心脏啊,就是老夫我亲手掏出来的!当时那个红彤彤地往下滴血啊,热乎乎还在跳呢,我一掌下去,就把他拍个灰飞烟灭!”
“吹牛不打草稿…唉唉,散了散了,这老头瞎胡说……”
“别走啊……我可真没骗你…”
…
玉醉魂碰巧正在抗着一麻袋被法力封住的修士心脏赶路,听着这吹牛话就想瞥那算命老头子一个白眼,谁料人眼尖,回给他了个吐舌头的丑表情,直叫这妖王想跺脚罢工干一架了。
那神仙真难伺候,人必须在长雄庙里杀,但是血祭不能在长雄庙里办,非得大老远拖着这血乎乎的东西跑去其管辖的似玉城…
老实说他真不想干这种脏活累活,同样以变化之术为主,隔壁次一等擅长易容的千手画皮天天待在小高楼里描眉画眼的,自己却要变成个乖乖工作的小土孩,上有十一个后妈和染了花柳病的老父亲,下有残疾弟弟失明姐姐,自己腿也瘸,因为小时候母亲欠赌债被砍了男性标配,脸儿上就是大写加粗的一个红红的“惨”字。
哎,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欠他的呢?
玉醉魂突然觉得想笑,等那个混账东西回家了,他定要跟人好好算笔帐。
走着走着,玉醉魂觉得裤腿一紧,一回头谁知跟那瞎胡乱说话的老头眼神对了个正着儿,看着人气喘吁吁趴在地上死死拽着自己脚跟那块布料,一时间愣是忘了说话。
“公子,我见你骨骼惊奇,想必定不是凡夫俗子,确得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那老头子倒是熟练得紧,见着玉醉魂不吭声,先发制人一通口若悬河,磨磨唧唧念叨了半天方才吐出一句:“算一卦不?不准不要钱,老夫今日看跟你有缘,指点你几句。”
“知天命,卜凶吉,无所不能!”
玉醉魂回了神,轻车熟路摆出一脸委屈的表情,“爷爷,我没有钱的呀,你看我还得帮爹爹干活呢,我得先走啦。”说罢抬腿就要遛,谁知那老头不依不饶,手反而攥的更紧了。
“我看你印堂发黑,必有大凶之兆呀,小公子你长得一副苦逼面相,这个眉眼童年不幸,鼻梁太低挣不到钱,耳根太硬不听人劝,至于你这嘴嘛,贱得很,年纪轻轻就得离婚!”
那人捏捏指头,脸上的褶子堆起来,朝着玉醉魂露出了个像极了口花的笑容道:“不过我这里,可没有什么骗人钱的逢凶化吉好宝贝,你就自认倒霉吧。”
这话叫人听了来气,玉醉魂却十二分慈眉善目地朝老头耳边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唬道,“臭老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说罢眼里凶光毕露,杀意一瞬掠过,叫那算命的起了浑身寒战,躲灾似的匆忙从怀里掏出个小木头盒子。
“公子别动气,此宝物难得一见,可保你逢凶化吉,万事大顺呐,我看与公子您有缘,给您打个有缘价,不要九十九两银子,只要……哎!公子!你怎么跑了!!”
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小盒子已经消失无踪,再看刚才那龇牙咧嘴凶巴巴的小公子,竟像个江湖老手似的抄起麻袋两脚抹油——溜了?
算命的望着玉醉魂拔腿狂奔的背影,悲伤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小眼镜,失魂落魄回到了自己的小摊子,坐在椅子上哼哼唧唧地唱着歌。
“路漫长,伊人醉……”
“花开花落永无期。”
“醉梦一场悔难回。”
“何有真心……当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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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醉魂跑半路见没人追才停,看着手里的小盒子,本是不想抢的,谁知道当时一瞥看见盒子盖上刻着“天霖”两个字,当下就没那么多脸皮了,毕竟跟那人有关的东西他是一个都不想放过。
他已经等了他太久了,本来就是个没耐心的臭脾气,被时光磨的越来越暴戾,真真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了?
玉醉魂摸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河中自己幻化的外表,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人见到自己这幅模样会是什么想法,他早就不是那个被人捡回家的几岁小土孩了,这十几年散养过头,倒像是匹野马,虽然小时候就不听话的很,可是野马都是四处奔跑肆意的,但是他这匹野马,只想回家。
他千方百计想把那个人找回来,那个被千夫所指的恶鬼,被一脚踢进南海的门派祸害,丧尽天良,以血海尸山为乐的疯子。
那段时间玉醉魂犯了错被抓到了上庭给人当徒弟还债,不过区区几年时间,再回来时物是人非,那人人间蒸发,连尸体都无处可循,留给妖王是一封像极了菜谱的遗书,一二三四五六步写的清清楚楚,就是叫那干苦力的把自己给复活咯。
这一下把玉醉魂本来要溢出眼眶的眼泪又打了回去,气得妖王几下把那菜谱撕了个稀巴烂。一脚蹬开在偷偷摸摸笑的手下小厮,独自坐在屋子里闷了三天。
比起那疯子夜以继日十几年的卧薪尝胆,玉醉魂的脾气实在不怎么样。
天性使然,他是混沌之物,在天地间毫无秩序之时诞生,沉睡了万年才苏醒的生灵孕育之子,没有附着实体之前,形体变化多端,胸腔里跳的是五生火,直管四肢百骸,是炽热滚烫,全身阳气充沛过头。
他是万妖叩首的王,也是上庭天帝提起来就扶额叹气啧啧不停的大麻烦,不论在何人眼里都有点逼格的大人物,在干昆眼里却像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干儿子。
操…
想到这儿,玉醉魂突然觉得如鲠在喉,前路渺茫。
去他大爷的,不想那么多了,活该干还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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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回去似玉城,这里不比干昆在时奢华,反倒是枯死了似的空空如也,街上只有一些没钱的穷妖和忠心耿耿的干昆手下,想当年这里琉璃金瓦层层叠起,行人摩肩接踵,嘈杂难消,多少少年郎想在这里一展宏图,骑马肆意,满楼红袖,歌舞升平,糜烂到醉生梦死。
现今这里人影寥落,浓雾弥漫,像是座鬼城……哦不对,鬼都不来。
玉醉魂徒步走了一段路,看着了远处青色大殿冒出踪迹,心想不知那人活过来会是个什么表情。
大抵是撒泼打滚加上吊地闹罢……玉醉魂向来对这些奢华的东西是没太大兴趣的,只是干昆喜欢,喜欢碧波绿水的湖,喜欢金灿灿发着光的太阳,他便也顺着了。
说起那人是有点摸不着边的闲情雅致,杀了人后还能平静地坐在尸堆上给小玉醉魂缝围巾,说是新年新气象拿了红色的毛线缝,偏要坏心骗小孩儿是血染的,唬得玉醉魂愣是半年没敢碰它。
推开殿门才发现这里格外地大,玉醉魂轻车熟路连开两道锁,进了个类似地窖的地方。
地窖老规矩一向是用来囚禁人的,亦或是藏着什么珍贵东西,不过别人可能是单单锁个人,而他玉醉魂,锁了整片花园。
这里跟外面荒芜的鬼城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遍地匍匐着冬青,竟有树木生长,白色的枝叶顶到屋顶像藤蔓一样攀爬,这里的时间像是加速了一样,不过十分钟就能看到花开花落,腐泥重生,树枝干枯掉落又重新充满水分,有种诡异的美感。
这里的时间并不是加速前进,而是加速倒退的。
树枝环抱中间是一个大水池,又或者是挖深好几十尺的洼坑,冰面雾气弥漫,冰下黑影重重。
不仔细看的话,以为这妖王是在养什么邪恶的怪东西满足癖好,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黑影中若隐若现一具人类身躯,不禁让人觉得妖王更奇怪了。
熟练地把大麻袋往冰面上一撂,玉醉魂从里面开始掏心脏。
他一个一个把那血糊糊的东西贴到冰面上,又被冰下那人灵力感应反弹回来而沮丧扔到一边。
安不上,这些心脏也安不上……
待到玉醉魂把袋子里最后一颗心脏掏出来又扔到一边时,觉着这阵子又白干了。
哎,也是,要是真能这么轻松找到就奇了怪了。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能浪费是吧……既然他不要,那就都归了自己了。
玉醉魂喉咙滚了滚,那一兜子没有用的东西便都被他囫囵吞下去了。
说是嘴馋,他不至于,但是他没办法用自己的法力去帮助干昆,只有通过这样吞噬血气然后在体内转化成阴邪,才能去修补干昆无穷尽的枯竭。
干昆是玉醉魂攻天霖云山胡乱搅了几个时辰才被他师姐长洺气急败坏从南海里给捞上来的,除了丑到差点认不出来那是紫色的卷发以外,每一处都没有办法比对上人的身份。
他死状奇惨,捞上来的时候就是浑身赤裸,平白少了一条腿外,眼瞎耳聋,整张脸像个摊平的菜板,全是刀刻过的血痕,身上尽是拳头大的窟窿,五脏六腑因为可以百分百合配到别人身上,所以被挖得干干净净,整个身躯都是佝偻的,枯瘦得像根火燎过的木头。
于是这场大战的最后,玉醉魂一掌拍废了天霖的半座山,差点把他们掌门给宰了炖补汤。
回家以后,玉醉魂也不说话,就看着躺在棺材里的干昆遗体发呆。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第一次见干昆时被揉了脑袋,笑着骂了一句“小混球”,梦见晚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干昆轻手轻脚上了床把被角给掖的严严实实,梦见干昆跟自己去凉泽山的草地上陪自己打滚,满身都是温柔的清香。
他梦见干昆安静睡着时长而柔软,他根根分明数过的睫毛,也梦见干昆杀人时面不改色的冷漠,甚至是癫狂,他知道那人个性顽劣,疯子般的行径,也知道当年他被无情地扔在凉泽山哭的像个傻瓜,被上庭抓了时那人头也不回的绝情。
那时候还小,他自然会怨会恨,可又忍不住去想,去念这层唯一的关系。他还是见不得干昆哭,见不得那个高傲踩在血海尸山上的人受委屈,见不得那个桀骜不驯法力滔天的邪道士被人欺辱到□□。
所以在第一次被心魔所控之时,他就沦陷了。
他在梦魇里一遍一遍给干昆擦眼泪,直到那人再也流不出,淌着的都成了血,不停地流啊流,像海潮般的悲伤把二人吞没噬尽。
印象中自负又倔强的那人靠倒在自己的胸膛,显得那么小,柔弱到想要让人把他……保护起来,亦或是只能自己照顾他,心甘情愿被剥削,给他力所能及力所不能及的一切。
他看见干昆抬头望着自己,那双平日里震慑人心的凶狠蛇瞳像是噙满了水。
他说:“醉魂,我要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