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君今天没发疯吧》有茵

5、第 5 章

　　陈辰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路恍恍惚惚，彷佛被人抽掉了灵魂。

　　她已经在书房苦苦奋斗七天，可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自从应下冉华的请求，陈辰便立马找来冉与君，两人共同商讨冉华的终生大事。

　　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可冉华的择偶标准竟然高得让陈辰汗颜。

　　样貌，身段，家世，涵养，冉华已经暗戳戳地定下了自己的标尺。果然，没有要求就是最高要求！

　　陈辰从都城里上至二十下至十五的女子，都一一翻查了个遍。里面有50%从家世一关就PASS掉，余下的又30%输在了样貌和身段，而涵养能通过的简直是少之又少。

　　好的女子，早早已经出嫁。莫非还要从小娃娃中寻起？

　　不行！冉华看起来很着急，怎么能让他再等这么些年。将月翎国最优质王老五熬成中年大叔，陈辰可是背不起这口黑锅。

　　冉与君陪着陈辰熬了好些天，她也快接近崩溃边缘了。

　　“陈陈，要不就把这些画像，都送去冉府，让三叔自己决定就好。你我在这儿瞎看，也看不出个好歹。”

　　陈陈何曾没想过这种省事的法子，可是这么一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太不专业，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人家手里塞。

　　陈辰坚定地摇摇头，又继续地在每张画像中细细比对。其实她心中已有三五个人选，唯一的变故就是，她没亲自见过这些女子，万一是修图修得厉害，那可真是砸了自己招牌。

　　“阿君！我们去外面转转！”陈辰卷起画像，一手拉着冉与君。

　　“又去鸳鸯阁？”

　　“不。”陈辰饶有兴致地看向外面，“我们去街上逛逛。”

　　冉与君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陈辰最讨厌逛街了，怎么今天就转了性。

　　陈辰收拾一番，准备去找桃夭，可是想起今日是逢三的日子，桃夭必定是在后院的学堂授课。于是她扭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后花园中，有一名男子正在晨练，旁边站着他的小厮。

　　男子穿着淡色的短衫，手臂的肌肉若隐若现，两腿扎着马步，稳如磐石。

　　鹿鸣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练功，他从小就精力旺盛，喜欢到处跑跑跳跳。陈夫人看见，便让他跟着家里的武师学功夫，将来也好护卫陈辰。鹿鸣的天分很高，而且最擅长轻功，甚至于兼职起了鸳鸯阁的情报员。

　　“鹿鸣！”陈辰在远处呼唤，“走，我们去逛街！”

　　鹿鸣惊地瞬间将训练的水桶‘哐叽’一声砸地上，小厮忍冬也是止不住地风中凌乱。

　　逛……逛街？

　　陈少二女君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个爱好？

　　话不多说，一行人终于是收拾利落，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发。陈府旁边的坊便是都城最大的集市坊，陈辰头上披着头纱，勾着鹿鸣的手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艰难行走。

　　冉与君好久没出门了，兴奋得很，一路上吃吃玩玩好不热闹。

　　“阿君，你看你看，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豆腐西施。”

　　陈辰将玩疯了的冉与君拉到自己身边，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一个卖豆腐的摊子。

　　不是吧，亲，灰姑娘的故事也不是这么演的。堂堂城君和一个卖豆腐的？冉与君表示不敢苟同。

　　茱萸将一直提溜在手上的画卷拿出，展开，陈辰细细比对，觉得真人和画卷相差无二，甚至有更胜一筹的趋势。

　　陈辰耐心地解释道：“你不懂，冉家这种家大业大，另一半肯定是要越普通越好，不然利益纠葛太复杂。就像我长姐和长姐夫，不也挺好的嘛。”

　　“你说得倒是没错，只是……”冉与君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未来三嫂是卖豆腐发家的小商贩。

　　女人对女人总是抱有最大的敌意，于是陈辰打算问一下鹿鸣的意见，“你觉得这个女子，长得如何？”

　　“挺好看的。”

　　“还有呢？”

　　“就是高高瘦瘦，皮肤也白，笑得也好看。”

　　不错，意见很中肯。

　　冉与君从陈辰手里拿过画卷，正要比对，豆腐摊前的人群却发生了争执。

　　起初，只是两三个人的小声口角，后来竟演变成了肢体冲突。

　　鹿鸣挡在陈辰身前，并且随着围观群众不断后退。

　　吵闹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媪，她对着旁边生事的小伙子破口大骂，一只手还从菜篮子里掏出青菜，就往对方头上砸去。

　　小伙子也不示弱，两三下就把老媪推开几米远。

　　陈辰等人仔细听了几句，原来不过是为了排队插队的事情起了冲突。这座坊好歹也是她名下的产业，她正想派人去调和调和，谁知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豆腐西施居然手举菜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然后扯着嗓子大喊：

　　“谁敢在我地盘撒野，看我不把他剁成肉泥去喂狗！要买豆腐的就排队，不买滚蛋！”

　　豆腐西施说完，将菜刀往砧板一放，刀口竟深陷进去两公分。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卖猪肉，不是卖豆腐。

　　众人瑟瑟发抖，有被惊吓而匆匆离开的，也有蔫了吧唧继续排队的，总之，场面很快就恢复平静，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陈辰张大了口，嘴里说不出一句话。冉与君也是同等的惊讶，她看了看画像下面的批注：

　　豆腐西施，性子善良，待人温和……

　　这……这货不对板呀！

　　陈辰暗自记下一笔，回去一定扣花前月下的工资，狠狠地扣！

　　豆腐西施被打入黑名单，陈辰只得寻找下一个有缘人。

　　接近晌午，日光也渐渐变得刺眼，陈辰一行人在偕芳楼的二楼找了雅座坐下。

　　“隔壁的烤鸭不是更好吃吗？怎么来这里？”冉与君嫌弃地翻看菜牌。

　　陈辰神秘兮兮地展开另一张画像，接着用手指了指对面街边的一个小小绸缎庄。

　　冉与君顺着指引看过去，发现一名和画像上十分相似的女子，正在给妇人量身。

　　“她？”冉与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辰，她无法想象这名长相普通的绣娘和自家三叔同框的画面。

　　陈辰点头，表示强烈的肯定，“这苏绣娘可是全都城手最巧的娘子，而且她本人也是非常耐心和细致，很适合管理冉氏这个偌大的家族。”

　　虽然苏绣娘看着一脸和善，和人说话时也总是笑容满面，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直到苏绣娘将店里的一位顾客送出门外，众人有机会认真查看，才发现了端倪……

　　“你说她这人，屁股大就算了，走路怎么跟唐老鸭似的，左扭扭右扭扭。”冉与君发现了问题所在。

　　苏绣娘的身姿，的确和普通人有所不同。

　　鹿鸣不知道唐老鸭是谁，可陈辰知道，她也在心里纳闷。

　　店里的小二看见他们几个人，点了一桌子菜也不下筷，只是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裁缝铺，便走过来搭话：

　　“客官，可是打算去苏绣娘那里裁几身衣裳？”

　　裁缝铺和这所食肆隔街相望，陈辰直觉小二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嘿！苏绣娘的手艺自是不用说。”店小二用不可名状地眼神看了看鹿鸣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我劝您最好只做妇人衣裳。”

　　“这是为何？”

　　“您还没听说吧。”小二凑过来，小声说着，“苏绣娘碰见高大帅气的郎君，就忍不住上下其手，周围好几个公子都中招了。特别是……”小二看了看安静坐在一旁的鹿鸣，若有所思，“特别是这位郎君，高大威猛，长相俊俏，最是苏绣娘爱下手的类型。”

　　众人听闻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呀，居然还有如此猖狂的骚扰犯。

　　“怎么就没人告发她呢？”陈辰愤懑地控诉，在她的辖区，竟还有这么荒唐的事。

　　小二无所谓地一甩手上的白毛巾，然后给陈辰等人倒茶，一脸平静，“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有啥好说呢！”

　　说完，小二便潇洒地转身离开，留下风中凌乱的一桌子人。

　　看来，苏绣娘也给PASS掉了！陈辰选中的画像还有好几幅，但她现在已经没了精力再去一一查看。

　　冉华的事情很着急，但鸳鸯阁也该整顿才是！

　　即便鸳鸯阁的会员中，女性占了大头，因此资源总是被分配到了去调查郎君，可这也不能代表可以将女子的个人资料随意编造。若不是她碰巧发现了这个问题，也不知要惹来多大的祸端！

　　整顿！陈辰决定，从明天开始，鸳鸯阁的资料要从头到尾地复核一遍！没完成复核之前，不准贩卖任何人的资料！

　　陈辰越想越气，连饭都吃不下。平日里本就不爱吃的冷食，现在在她眼里真是倒足了胃口。

　　茱萸拿出早就备好的烧饼，摸一摸，还是温热的，“少君，吃点吧，从这儿回去，还得走一段路。”

　　集市太拥挤了，马车进不来，即便走过最繁华的路段，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而且，陈辰的肚子也在咕噜咕噜地叫着。呜呜呜，不争气！

　　陈辰又缓缓地坐下，正要接过烧饼，一只从天而降的茶杯恰好砸中她的手。她吃痛地大叫一声，唯一的烧饼也应声掉落在地。

　　身边的几名侍从瞬间掏出短剑，护卫在陈辰的四周。鹿鸣也警惕地站起身来，四处观望。

　　“嘤，手好疼。”陈辰看着自己瞬间红肿的手腕，委屈极了。

　　居然还是个盛满了热茶的杯子，到底是谁这么没长眼睛！

　　茱萸连忙让小二取来凉水，陈辰本来就很怕疼，现在更是叫得惊天动地，不知实情的还以为她是缺了胳膊还是断了腿。

　　鹿鸣将陈辰的手放进凉水盆里， “忍着。等下回府擦药，不会留下疤痕的。”

　　疤痕？一听这话，陈辰就更伤心了，本来自己皮肤就偏黄还粗糙，要是留了疤，岂不是更不能看了！

　　就在陈辰哭得伤心欲绝的时候，始作俑者终于出现了。

　　带头的是一名高挑得甚至有些魁梧的女子，她身后跟着另外三个同样贵气打扮的少女。女子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毫不在意地说道：“收下吧，这是给你看大夫的钱。”

　　说完，转身便要离去，幸好被陈辰的侍从拦下。女子正待发火，眼睛的余光却瞟到了站在角落的茱萸，她一下没了主意，可依然是硬挺着道了歉：

　　“原来是陈家二少女君，刚才是我鲁莽了，还请少女君切莫责怪。”

　　明明是道歉的话语，从这名跋扈的女子嘴里说出，倒显得七分不经心和三分挑衅。

　　陈辰抬起头来，看了来人一眼，并未说话。

　　冉与君坐不住了，“方若蝉，我从你的话里怎么就听不出丝毫的歉意呢？”

　　名叫方若蝉的女子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她生气地说：“莫不是要让我在此处磕头给少女君赔罪不成？”

　　“怎么？难道就不该磕头吗？”冉与君步步相逼。

　　冉与君和方若蝉等人本就有旧怨，这次不过是碰巧一并发作了。

　　方若蝉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你可知我们方夫人是什么身份？岂能是说跪就跪的！”

　　冉与君正要反驳，却见陈辰将手从水盆中收回，然后缓缓地坐回位置上，一脸的平淡，仿佛刚才痛得乱叫的是另一个人。

　　“我怕是许久未曾出门，不知方娘子如今是何等的人物了。”

　　方若蝉的侍婢听不出陈辰的嘲讽，还在悠然自得，“我们方夫人，可是凌城君的……”

　　“外室是吧？”陈辰毫不客气的打断，“第一次听说，当外室还当得如此风光的。”

　　一句话，将方若蝉噎得说不出话，她气得直跺脚。

　　“但是无妨，凌家与我陈家素来交好，我也愿意卖个人情给凌城君。”陈辰装作十分大度。

　　看见方若蝉转身便要走，陈辰示意侍从将她拦住。

　　“慢着！方娘子，你还未曾向我行礼呢。”陈辰好意提醒道，“我原谅你无端伤我的手是一回事，可是你见了少君要行礼，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可知，我们方夫人可是凌城君……”

　　“知道。”陈辰语气仍是十分温和，再次强调：“外室嘛。”

　　茱萸指着这个一直胡乱插嘴的小婢女，让底下的人拖走， “来人！将这名多嘴的婢女拖下去，掌嘴三十。方娘子不会教人，我家少君好歹也是出自高门大户，不妨让我们替你教导一番，免得娘子日后，惹！祸！上！身！”

　　正说着，婢女便被两名侍从一左一右地拖下去，在偕芳楼的正门前，一下一下地扇耳光。街上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人群中议论纷纷，但仍是掩盖不住婢女悲惨的凄叫。

　　那一声声的惨烈叫声，就像一道道催命符，让方若蝉原本剩余不多的嚣张和跋扈吓得无影无踪。她双腿一软，就往地上一跪，顺势给陈辰行了一个大礼。见此情景，方若蝉身后的几名少女也跟着跪下。

　　好一会儿，陈辰才站起身来，越过她们，走下楼梯。鹿鸣等人也跟着一并离开。

　　待陈辰走远后，方若蝉才浑身颤抖地抬起头来，她身后的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拉了拉她的衣袖，说：“若蝉姐姐，她怎么如此厉害！”

　　方若蝉被人搀扶着站起，她看着陈辰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怪人就是有怪脾气。顶着少君的名头，倒是平白享了许多好处！”

　　“那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少君呢。”女子娇滴滴地回道。

　　“哼！谁人不知陈家有两位少君，而她陈辰，则是最不可能继承城君之位的那一个！”方若蝉咬牙切齿，“等着吧，以后有的是让她好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