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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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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天明还有多长时间?”陈辰不答反问。
茱萸看了一眼外面,说:“估计还有两个时辰。”
陈辰喃喃自语,“两个时辰足矣……”说着,她转过头,对茱萸吩咐道:“你去告诉大家,让他们今晚都歇下,明日府里休整,无论谁来一概不见。”
“是。”茱萸应承一声,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君,明天到底谁会来?”
陈辰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说:“明天谁登门都不足为奇。”对上茱萸诧异的目光,她解释道:“今夜,怕是要变天了。”
“变,变天?你是说……”茱萸的话被陈辰死死地捂在嘴里。
陈辰皱着眉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茱萸惊魂未定,她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陈辰沉声说道:“你别大呼小叫,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连我也逃不了干系。”
“可是少君你,你根本就毫不知情!”茱萸忿忿不平。
现在谁还顾得上这种道貌岸然的借口,大家只想着把别人也拉下泥潭才算解恨。
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看来,她如今已和冉华坐在一条船上。冉华做的事,陈辰不可能独善其身。既如此,她今晚倒不如早早给他们腾地方。
茱萸看着陈辰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确定地说:“少君,你今晚装醉也是这个缘故?”
陈辰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不少,她阴沉沉地说:“你可还记得陈扬在席间的一番话?”
茱萸点点头。
“当年的陈扬已是名正言顺的少君,又要祖父撑腰,尚且过得举步维艰,处处受限。如今他消失多年,陈家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可他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回来,那就说明他此次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说话间,陈扬遗世独立的身影不时在她眼前浮现,可陈辰隐隐约约觉得,此人并不像想象中的简单。
茱萸听后,沉默许久,她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少君,那你说扬少君的背后又会是谁?”
陈辰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无奈地说:“除了冉华,我再也想不到其他人。”
茱萸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连声音都是抖的,“少君的意思是,冉城君对陈家意有所图?”
“嗯。”此时的陈辰倒显得平静,“算是,也不算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要是冉华只单纯安插一个傀儡,不必大费周章搞这么多事。”
“那……冉城君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辰心里也在纳闷,她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只能说道:“不管怎样,我们以后要留个心眼儿。”
茱萸用力地点点头。
“好了,你先下去吧,今晚都城中只怕是血雨腥风,无人能眠。趁着火还没烧到自家门前,能快活一天是一天。”陈辰说着,拉过被子就要躺下。折腾一夜,她也有些乏了。
茱萸站起身,担心地搓着手,说:“不知老城君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陈辰已经闭上双眼,回道:“你就不用担心,冉华再疯也不至于拿爹娘他们开刀。反而是他们好好活着,才能更显出他的大仁大义。”
既然陈辰能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茱萸不好再反驳。她取过热毛巾,打算给陈辰擦擦脸就下去。
她一边拧毛巾,一边想着刚才的话。
突然,陈辰睁开眼睛,问道:“凌公子那边有没有消息?”
茱萸微微皱眉,说:“凌公子在府里。”
“你说什么?”陈辰腾地一下坐起身来,“他不是回凌家了?”
“是这样没错,可不知为何,凌公子出门没多久就又回来了。”茱萸仔细想了想,补充道:“方才冉城君抱着你回来时,还碰上凌公子了。”
一听这话,陈辰倒吸一口冷气!她原本只是想磨一磨冉华,谁让他在筵席上对自己爱搭不理,可陈辰没想让凌易北瞧见呀!
她倒不是怕凌易北误会。要真误会了,说不定还是好事。
陈辰只怕如今这个局势,让凌易北毫无防备地和冉华碰上,指不定冉华又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陈辰感到一阵后怕,她赶紧说道:“你快去把凌公子叫来。”想了一会儿,陈辰又觉得不妥,说:“还是别了,明天再说吧。”
凌易北回凌家不过匆匆一趟就走了,这其中定有蹊跷,还是明日再细细询问一番为好。
茱萸被她弄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被陈辰打发走了。
说是要早些休息,可陈辰还是睁眼到天亮。她睡不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在她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的时候,外面有多少无辜牵连的人或死或伤,也许他们和家人从此阴阳两隔,不复相见。
终于等来鸡鸣,陈辰烦躁地推开被子坐起。
“茱萸,茱萸!”她叫了两声,也没见人答应,“茱萸!”
茱萸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看样子,陈辰昨晚让她睡大觉的话她是真听进去了。
陈辰着急地问道:“外头可传来消息?”
茱萸迷茫地摇摇头。
陈辰越加烦躁了。有消息烦躁,没有消息她也烦躁。按理说,她的推断不会有错,依冉华的性格,昨晚就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陈辰紧张地在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向窗外探头。从她的小阁楼望去,能看见附近几条街的景象。今日的街上除了萧条一些,再没别的异样。
及至到了午后,才终于传来消息……
茱萸片刻不敢耽误地将人带到陈辰跟前,陈辰一看,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来人竟是城君府的老管家!
陈辰顾不得许多,她神色慌张地问道:“府里可是出了事?”
她千算万算,竟没想到冉华真的对她爹娘下手。陈辰扶着桌子的手渐渐收紧,脸上也有了明显的怒容。
老管家上气不接下气,他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似是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老管家,快别说了,你先带我回去!”陈辰嘱咐道。
老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在前面领路。
一路上,陈辰紧闭双唇,眉间有挥之不去的严肃,茱萸在一旁是惊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及至到了城君府,陈辰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城君府的大门上,被人贴了白色的封条。这是陈家的封条,陈辰自是清楚不过的。可从来只有城君给别人家贴封条,怎么敢有人将封条贴到城君府前。
陈辰一想,便打定这是陈扬的主意。
如无意外,现如今陈扬已是陈家的新城君了……
老管家领着陈辰进府,所幸门外看守的人见来人是陈辰,也都客客气气的不敢拦着,立马放行。
一进门,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陈辰下意识地用手帕捂鼻,她皱着眉头看向管家,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少君您仔细些,别踩到地下的秽物。”老管家弓着腰,面上全是羞赧。
陈辰这才低头看见地上大大小小的黄色印记。
“这是鸡屎。”茱萸在陈辰耳边小声说道。
陈辰瞪了她一眼,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老管家红着脸,解释说:“这是城君……是大小姐养的鸡。大小姐不让人把鸡圈起来,也不让人清扫,所以才弄得到处都是。少君,您往这边走,这边干净。”
陈辰和茱萸相看一眼,谁也没说话。
“少君您别担心,老城君和夫人他们都还好。”
陈辰不解,“既然如此,老管家你为何急匆匆地来找我?”
老管家叹一口气,说:“少君,您亲眼瞧瞧便知道了。”
说着,三人穿过长廊,来到后院。后院的吵杂声一波胜过一波,只见陈媛带着几个侍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又叫又跳。不仅如此,院子里还有散养的鸡,散养的狗,和散养的猫,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鸡飞狗跳。
陈辰愣愣地看着陈媛,张大了嘴巴。
陈媛分明是看见了她,可陈媛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样,毫无波澜。
出神间,一只小狗跑到陈辰脚跟,她吓得往后躲,却听一个人在后面呵斥:
“三郎!去去去,去别的地方!”
名字叫做‘三郎’的狗看看说话的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夹着尾巴走开了。
陈辰回过头去,才发现刚才说话的人是自己的长姐夫——李悦然。她和李悦然交情不深,只知长姐夫是一个温顺之人。家里发生这样大的变故,从前再没感情的人此时也变得不一样了,陈辰还是第一次对这位长姐夫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依赖。
她走过去,满脸的急切和无奈。
李悦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他缓缓开口,道:“辰儿别怕,这狗不会咬人。”说话间,李悦然已经走过去,将摔倒在地却哈哈大笑的陈媛拉起,还顺手拍了拍陈媛弄脏的衣裙。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地自然,仿佛陈媛生来就是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
陈辰惊得说不出话来。老管家只能摇摇头,他提醒道:“少君,我们还是先去见见老城君和夫人吧,但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老管家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陈辰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偏僻的居所。在她的印象中,这里一直都是荒废的,怎么如今爹和娘不住前面宽敞的大院,偏偏跑来这里受罪?
就在陈辰疑惑不解的时候,老管家推开临时翻修的小院门,屋里的欢笑声便越来越清晰。不合时宜的笑声在陈辰听来,只觉得瘆得慌,但她还是一步步地跟着老管家往里走。
一推开门,原本的嬉闹声戛然而止。屋里的人都将目光齐齐转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很快,陈衢又转过头去,他不为所动,继续逗弄跟前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儿。陈夫人反而一下子湿了眼眶,她掏出手绢,含泪向陈辰走去。
没等陈辰开口,陈夫人就一把抱住她,泣不成声。
陈辰以为陈夫人在为陈媛的事悲伤不已,正要安慰,却听见陈衢响亮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传来:
“媛儿,来,到爹爹这边来。”
陈辰的身子像是过电一般,浑身颤抖。她看见自己爹爹在和那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儿说话,可爹爹嘴里喊的明明就是长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