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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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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在自己家里还没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她就又被召集回去了。
这一次,还是一年一度的家族大会。
往年这种日子,陈辰都是走个过场,等叔父长辈们开完会,她顺势吃个晚饭就能拍拍屁股走人。
可是今天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听说,今日便是陈衢正式将城君之位交给陈媛的日子。
陈衢这些年因为疾病缠身,早就有了要让位的想法,而他也渐渐地将手里许多事务交给陈媛办理。因此,在众人看来,陈衢的让位也是情理之中。
陈辰并未多想,只觉得这件事迟早都会办,迟办早办对她来说,没影响。
陈媛今日穿的是代表城君身份的淡黄色衣裙,衣裙的后背用金丝线勾勒出凤凰的图案。
凤凰栩栩如生,它脚踩着火焰,大张着翅膀,昂首挺胸。
每一个陈氏家族的人,对这幅凤凰图案都无比熟悉。因为他们的后背,都有着同样的刺青。这是陈家人与生俱来的刺青。
不仅陈氏,冉氏和凌氏也有他们特有的家族刺青。
至今为止,没人能解释为何呱呱坠地的婴孩背上会有令人眼熟的刺青,但渐渐的,人们不再好奇它的来历,反而把它当成一种身份的象征。人们把这种殊荣当成上天赐予的礼物,认为只有背上带着刺青,才能受到上天的眷顾,才能为家族的兴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因此,这样的幸运儿才能被正式冠上大姓。往往同胞兄弟姐妹间,有人带着刺青,有人则是背上空无一物。
只是因为姓氏不同,一母同胞的兄弟的命运可能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刺青代表着权,代表着势,更代表了钱财。
陈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凤凰图案了,她坐在下边,看着陈媛给列祖列宗上香的背影,不知为何陈辰觉得自己的后背像在隐隐作痛。
她不自然地将身体挪来挪去,坐在她身后的桃夭敏感地注意到了陈辰的不适,小声问道:“阿辰,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陈辰摇头,强迫自己忘记背上的刺痒,又重新直挺挺地坐回去,继续观看仪式。
陈衢作为传位人,在上面宣读宗族的誓言,内容不外乎外天下苍生谋福祉,为陈家上下谋福祉之类的话。陈辰最是听不得这些咬文嚼字的话,她无聊地打起呵欠。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陈衢才将手里的祖宗教诲亲手转交给陈媛。陈媛跪在地上,双手捧过。接着,便是交接象征着身份和权力的印章。
这枚印章足足有一个拳头大小,上面雕刻的自然也是凤凰。印章放在一个锦盒里,陈衢打开给众人看过,确认无误后,便转交给陈媛。
“好了,媛儿,从今日起,你便是陈家的掌事人,是盐城的城君。你定要恪守本分,不负祖宗所望。”
陈衢欣慰地看着陈媛,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其实陈衢从继任以来,他从未认为自己适合这个位置,但又因为自己的亲弟弟实在顽劣,他才不得不接手家族事务。这么多年,他兢兢业业,虽然没有大的功劳,但他扪心自问,绝没犯下大的过错。
今日,他终于将这个担子交给一直寄予厚望的陈媛。他内心的喜悦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脱离枷锁,更是为了陈家的兴盛。
陈媛是他最看好的继任者。不光是他,整个家族,就没人不服陈媛的。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有条有理,甚至很多长辈盛赞,陈媛将会是陈家近百年来,最圣明的一位城君。
因此,这次的继任仪式,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和乐融融。众人开怀大笑,有的甚至早早举起了酒杯庆贺。
陈媛一一谢过给她道喜的叔父长辈们,她脸上挂着笑意,说道:“能得到各位长辈的认可,我受宠若惊。今后,我一定竭尽所能,为陈家的兴盛拼尽最后一分力。”
众人听后,无不鼓掌。
陈辰也开心地鼓掌。陈媛想要当城君,是陈辰从小便知道的,而作为一起长大的亲姐妹,陈辰自然也明白陈媛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陈辰可以想不读书就不读书,但是陈媛不可以,陈辰可以不做自己讨厌的事不见自己讨厌的人,但是陈媛不可以。
陈媛为了成为想要成为的人,首先丢掉了她自己。
有时陈辰会感叹,为了一个位置牺牲了所有,到底值不值得。
可她仔细想想,又不能拿着一把尺子衡量所有人,要是大家都像她这样不思上进,陈氏家族的基业怕是会像洪水缺堤,一下子就垮了。
到最后,陈辰下了一个结论,有的人也许生来就是为了做贡献,于是,她便也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陈辰忍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哈欠,她心想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是吃了晚饭然后回家了吧。
可是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陈衢和陈夫人向自己投来的充满担忧的目光。陈辰不确定地再看一眼,发现爹娘正开开心心地和旁人聊天,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近视度数肯定是又加深了。
可是接下来,陈媛的举动就像一个个大嘴巴子,直直往陈辰的脸上扇。
只见几个下人刷刷地在陈辰面前一字排来,然后起手起脚地将她绑起。
“长姐!你这是做什么?”陈辰惊恐地看着突然涌上来的壮汉,不过片刻,她的双手便结结实实地被反绑胸前。
桃夭和鹿鸣也被立刻制服,连带着陈辰的侍从都被一一拿下。
陈衢方才还在和长辈们谈笑风生,此刻却是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在场的几个长辈反应快些,连忙劝慰。
“媛儿,你这又是做甚,辰儿虽然性子乖张,但有话好好说嘛。”
“是呀,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认真。”
“就是就是……”
陈媛一脸的公正无私,并不买任何人的账,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辰,连语气都是冷冰冰的,彷佛陈辰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辰儿,你素来顽劣。爹和娘仁慈,不忍心将你责罚,可我作为你的长姐,不愿见你继续沉沦。你如今便回府自行悔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便什么时候出门。”
“这……”长辈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言语。
陈媛抬手制止长辈们要劝解的话,说:“叔父们,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我这样做,反而是为了辰儿好。若是一直由着她,哪天闯下大祸就晚了。”
陈媛既是陈辰的亲姐姐,又这般大义灭亲,上位第一件事便拿自己的至亲开刀,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众人自是不敢再说话。
陈衢站在陈媛的身后,默不作声,可是微微颤抖的身子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和不安,如若不是陈夫人扶着,他怕是再也站不住。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陈辰最多被关在府里几天,便会找个缘由放出来的时候,陈辰发话了。
她一直静静地看着陈媛,陈辰第一次觉得陈媛是如此的陌生,难道披上了城君的外衣,便要连心也是硬的吗?
“长姐,不知我犯了何事,要忍受这样的罪罚?”陈辰昂头挺胸地说道,她毫不畏惧地看着陈媛,势必要讨一个说法。
陈媛命人将一份红色的锦书送进来,她展开书卷,给众人看,丝毫不在意自己接下来的话会给陈辰带来多大的伤害,“这是李家送来的退婚书。李家公子为了保全你的颜面,不愿意多说,但是辰儿,你问问你自己对李家公子的所作所为,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陈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跪在主家的祠堂里,前面是祖宗的牌位,两旁是叔伯兄弟,可她的眼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爹从小就教我为人要坦诚,我并不觉得我对李家公子说的话有不妥之处。分明是他狼子野心,看我府里的夫君出身平平,便妄想着处处压他们一头。不仅如此,他还想坐到我的头上。”陈辰不卑不亢地看向陈媛,“敢问长姐,如果任凭一个小小的李家就想我把拿捏,岂不是真的丢了陈家的脸面?”
众人对于陈辰和李晟的婚事,不过也是道听途说,如今细细听来,竟还觉得陈辰说得有道理。多年来的家族荣辉,让他们从骨子里就带着不可磨灭的优越感。陈家只能和冉家、凌家平分天下,哪里还能再容得下其他人!
陈媛似乎早就料到陈辰不会轻易妥协,她反问道:“好!哪怕李家公子人品再好,你看不上李家,我也不怪你。可是你和冉城君两人之间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这又是如何解释?”
陈媛的话音刚落,周围便一片哗然。
他们似乎都听到了一点风声,但谁也不敢去论证。现在陈媛公然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去说,让大家无不惊讶咋舌。
可陈辰看起来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她随口就接道:“那又如何?冉家的家世不是比李家好上千百倍吗?”
陈媛惊在原地,她设想过陈辰会万般狡辩,会矢口否认,但从未料想她竟然这般轻易地承认。
围观的叔伯们也是窃窃私语,他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齐齐看向陈媛,继续观望事态的走向。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冉城君成婚?”陈媛的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出的颤抖。
陈辰卖了个关子,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她弯弯绕绕地说了一大堆,把人都绕晕了。
陈媛有些气急,竟直截了当地问她:“你究竟有没有和冉城君私定终身?”
陈辰眨巴眼睛,却不说话了。陈辰第一次发现,陈媛竟然也能这般惊慌失措,口不择言。
“够了!”人群中一个略显颤抖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去,竟是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衢,他用力将手里的拐杖直直敲了两下地板,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以为陈衢定是要亲自出面狠狠教训陈辰,可谁知他径自就向陈媛走去。陈衢有些佝偻的身子站在陈媛跟前,用沙哑的声音问:“你究竟要把你妹妹羞辱到何种境地才满足?”
陈媛脸上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她眼里涌起泪水,可她倔强地抬起头,让眼泪硬生生地倒流回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许久,众人也不敢多说话。
“来人,将她给我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陈媛越过陈衢的身子,用不容违抗的语气说道,“至于桃夭和鹿鸣,身为少君夫婿,也该同罪,一并拉下去关起来。”
陈辰还要回嘴,却看着陈衢的背影,她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知是否卸下代表身份的着装的缘故,只穿便服的陈衢竟看着比往常要老了十岁。他右手拄着拐杖,身子似乎要靠着那根木棍子才能站起。
陈辰心想,爹肯定是不愿意看见她们姐妹反目成仇的,既然如此,她可以再牺牲一次,只为了老人家的安心。
陈辰眼睛发酸地看着陈衢,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陈夫人,终于是不发一言地被押到马车上,然后白白地看着自己的府门被贴上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