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吞噬者》把天捅个窟窿

1、第一章 梦中身影 天上的

　　天上的太阳冷冰冰的，大地就像蒸锅般被雾笼罩。奔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他在追一个穿一袭白裙的姑娘，对方‘咯咯……’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可就是不见身影。突然几个强壮的男人冲进雾里抓住那姑娘将她拖走，郭震急忙跟过去。就在最繁华的大街上，两个壮汉分别扯住姑娘的一条胳膊往反方向拉，她便被扯成了两个人，再用力拉，两个变成了四个。郭震吓得不知所措，却发现所有围观群众都不约而同地在仰望天空，他也急忙抬头，只见太阳也变成了两个。
　　郭震急忙醒来，天已大亮。这是同一个噩梦第三次将他吓醒了，他头上冒出了很多汗，浑身疲惫不堪，像是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梵高的《盛开的杏花》沐浴在阳光中散发出迷人的光辉，那是他最喜欢的画，能永远带给他平静。他摸到手机眯着眼去看时间，倒霉的是再过十分钟上班铃就会响起。好在他今天早已请假，因为预约了医院的检查。杰克在床下拼命撒娇，它来要早餐。杰克是一条两个多月大的公哈士奇，也是这座城市里郭震最亲密的朋友。
　　其实，郭震曾经有过不少朋友。他们经常拉他去喝酒，因为郭震是非常好的听众。他们口中喷着烟雾和啤酒沫尽情表演着，向别人吹嘘那些辉煌往事：比如在世界各地拿下过的漂亮姑娘，或者亲历国内某顶流明星的打死不外传的秘事，或者跟那些地位相当重要的大人物坚不可摧的友情……嘈杂的被拉长的噪音、从各种方向投射来的虚无的灯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气味、无数张表情夸张的脸、以及无限扩张的寂寞和空虚统统塞进时间里，让它肿胀得像便秘的肠道一样无法蠕动。郭震表面上做出有兴趣的样子，内心里却只盼望表盘上那些小短腿一样的指针跳得快些、再快些。他只想尽快回家，虽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只不过是给露台上的花浇浇水、翻翻土，陪杰克去公园里散散步，再追一追刚刚更新的美剧，然后就关上房门一个人发呆。但是在这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孤独就像一只黑洞在一口一口吞噬他，将他的身体中间掏出一只巨大的洞，风一吹，里面便发出空鸣。虽然，内心里每次都有一万个声音催促他掀翻那该死的桌子把他们全部羞辱一顿再扬长而去。可是，每次他的理智都占了上方。毕竟人在社会上混便需要融入圈子，否则可能寸步难行。由于他实在厌恶这类社交，最终选择了逃离，渐渐地退出社交，只保留几个聊得来但对于事业毫无帮助的朋友。
　　他一路走一路跟装在书包里的杰克讲述自己被父母操控的悲惨前半生。小时候他最喜欢养狗，想以后开个宠物医院，爸爸知道后便把他的狗送人了。后来他又迷上了养花，立志以后做一名园艺师，但是爸爸却把他的花全部铲掉了。当他提出严重抗议时，爸爸半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还冷冰冰地回应道：“只有做大官才是有出息！”所以，他遵从父母教诲好好读书，毕业后被逼着报考了‘最有出息’的公务员职业，考公失败后便应聘上了一家国企上班。可是，郭震讨厌单调乏味的工作内容，同时因为性格孤僻在单位里人缘也不好。刁钻的总是以戏耍他为乐，所谓的老实人也不忘对他落井下石。所以，他厌恶现在的工作，甚至厌恶社交。他天天都在算计，什么时候能赞够资金和勇气辞职去当一名园艺师。因为只要跟那些美丽的花花草草在一起，他的心情也会释放出好闻的香气。
　　每周的下半周，医院里的患者都会少很多。郭震很快拿到了诊断报告，医生一边忙碌地在电脑上打字，一边跟郭震聊天。
　　“还是建议你尽快做手术。”医生看着电脑对他说。
　　“哦……我下周自己来做就行是吧？”郭震茫然地点着头。
　　“做手术的时候需要有家人陪同，因为得有人签字。”
　　医生这句话彻底难住了郭震，他说：“要是没有家人呢？”
　　“朋友也行。”医生说话依旧不看人。
　　在快节奏的大都市他没法让别人请假来照顾自己几天，郭震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包里抱出杰克，问道：“那……它行不行？”
　　医生终于把眼神从电脑上移开，从眼镜上方的空隙里盯着杰克和郭震看，满脸写满了鄙夷，仿佛再骂他‘是不是在耍我？’。
　　“算了吧，反正这种病不动手术也死不了的。”郭震这样想着离开了医院漫无目的地瞎溜达。不一会儿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常去的长湖公园里，便像往常一样跟杰克去拜访公园里的鲜花绿草。五月的天气让人每个毛孔都舒服，槐花的香气甜而不腻弥漫全城。此时，湖边有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正趴在湖边对着水里的锦鲤拍照。没错！就是梦里那个一袭白裙的姑娘。虽然，在梦里她的面孔始终模糊不清，但是穿戴身形跟仪态都跟湖边那人一模一样。
　　郭震抱起杰克就想追过去，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郭震急忙掏出手机，看到上面打来电话的是妈妈。郭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里面传来妈妈连珠炮一般的话语：“儿子！邻居王阿姨的远亲有一个姑娘跟你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也是老大不小了没结婚。我替你看过照片了，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好……”
　　“妈！我不是说过了么，我讨厌相亲！”郭震心情瞬间变得糟糕，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掉了。他是个极易情绪化的人，骨子里敏感又脆弱，父母就是带给他负面情绪的源泉。妈妈总是不停给他安排相亲对象，这也是他三年都没有回家过春节的原因。
　　郭震特别厌恶相亲，并不是相亲的姑娘不好，而是他单纯讨厌这种故意安排出来的形势。可能他的骨子里依旧保持着童年时候的一份浪漫，他希望像电视剧里那样男女方都是因为机缘巧合相识、相知，最后相爱，摆出寻死觅活的架势与反对的双方父母斗争，携手打败世间所有的困难和阻碍，最终幸福地走到一起。可现实是他已经三十一岁了，依旧常年保持单身，别说追求的姑娘，连多说句话的女生都非常罕见。并不是他相貌丑陋或者品行不端，也不是他不渴望爱情。而是因为他的为人处世有很大问题，从小他就被强势的父母驯化，性格变得木讷又软弱。上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上班了又被同事欺负，以至于内心深处集聚了不少负面情绪。在人迹交往中屡屡受挫，于是他选择自我封闭，逃避跟任何人的深入接触。到最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郭震花了片刻时间缓解心情，随后回过神来再去追那个白衣女孩，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消失得就像幽灵一般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