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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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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日里,雪色映照天光,凌晨黑夜里也变得耀眼如斯。大抵是下了雪,万籁俱静,只能听见诺大宅邸的木质走廊里刻意且小心的脚步的回声。
“怎么会——她怎么还能——”走过一件件日式古典纸门,五条悟都可以听见里面貌似压低了声音却又并不担心真正被人听见的窃窃私语。
昨天他的五周岁生日刚刚过完,夜间就突然在正厅里听闻了一个消息。
说是他的妹妹回来了。
听见这个消息,他倒也没有什么惊喜,紧张,只是略有一点点疑惑。这点疑惑就像是对于本来往年一月份才会有的大雪,却在今年的十二月份就落下了,微不足道。
不是他生性凉薄,即使面对一母同胞的妹妹也不加一点关心。而是他在五条家,在这个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任的五条家。
越走下去,宅邸的布局就越萧索凄凉,萋萋的杂草丛生,自五条悟记事起,他还从未踏足过这里一步,这里比起自己的住所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腐朽的木头夹杂着淡淡的霉味,走廊扶手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漆掉了的木质地板踩起来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五条悟在不经意间拧起了眉。
“五条少爷,就在这里。”
在前面领着他走的侍从和看守院落前的护卫,不,与其说是看守,倒不如说更像是看押,看押一个有罪的犯人。
这么想着,五条悟倒是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双胞胎妹妹起了一点同情。
推开破旧且沉重的大门,侍从恭敬的弯下腰,对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道。
“五条少爷,请进。”
五条悟摆摆手,示意侍从先退后,举手投足间全然不像一个正处于天真烂漫时期的孩子,但这个动作,或许在别的孩子身上会觉得有一种不符合身份年龄的违和感,在五条悟身上却全然体现不出来。
已经是五条家的最偏僻的深处了,庭院应该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从杂乱的绿植,干枯的温泉,在开门的瞬间,惊吓到飞起的鸟儿,所幸雪下得很厚,看不到地面积着的灰尘。
“悟,你不必去看她的。”
记忆里那个,是父亲的男人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在明亮,暖和的大堂里,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开口,“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大家族里,金钱,权利,利益,交织错杂,人心冗杂在世故里,血缘和亲情好像逐渐变得不值一提。
很奇怪,明明鸟儿受惊了就会离开,但院落中央的鸟儿像是聋哑了一般,丝毫未曾察觉他这个外来者的到来。
他的六眼能洞察世间万物,自然很快就能看到隐藏于漫天白雪之间人。
和他一样,天生雪白的发丝,好像是刚刚从神明庇佑的圣十字架上脱落的娃娃,过于长的头发落在雪地里,和白雪混在一起,头发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光泽,大抵是营养不良了很久,比起和洋娃娃一样的秀长柔美,更像是稻草一般干枯杂乱。
雪没有停,还在下,雪花打落在了她的发顶,只有一点点大小的人坐在了庭院岌岌可危的扶手上,毫不在意的将手中的面包分给周围停栖的候鸟,晃动着因为没有穿袜子被冻的通红的脚。
即便踩在雪上,轻轻的,但对方依然像是察觉了,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急着回头。
“哥哥。”
她抛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嗓音没有五条悟想象中的悦耳清脆,有点沙哑,但是很甜美,带了点干净清爽的开心。
五条悟眯起眼睛,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在关注她身上的咒力团,这是六眼神子的天赋。神明赐予了他无下限的生得术式,赐予了他洞察一切的六眼,但他却不信神佛。
自己这个妹妹——很弱小。
五条悟立刻下了定论。
和普通人一样,完全没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质
随着他的走近,在五条悟面前的是一张稚嫩甜美,却略显胆怯的脸。
他们是双胞胎,同卵的那种,五条悟从小就意识到了自己很好看,所以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妹妹的长相也早有预估,被一片白色围拢却一点也不显黑的肤色,白暂的脸蛋被霜雪打的通红,脸颊两侧和鼻尖晕开不正常的红,明明是零度以下的天,她只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和服,把头歪着靠在了支撑走廊的柱子上。
她的脚前后晃动,
比起五条悟,除了双颊上少了这个年岁应该有的婴儿肥,几乎一模一样。
五条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五条悟从来都不会关心那些弱小的的存在,但眼前的这个人确实例外。
是可以打破规则,原则的例外。
五条悟走近了,那些栖息的候鸟受惊,恋恋不舍的拍打翅膀飞起,翅翼卷起的风夹带着雪,让五条悟一时间有些晃神。
雪色里,女孩露出了一张腼腆,害羞的脸看着他。“是哥哥吗?”
洁白,纯净,漂亮的像洋娃娃一样弯弯翘起的白色睫毛让女孩少了一种存在于现实的感觉,莫名平添了一份失真感。
是,血缘吗?
五条悟伸出手,又及时缩回,答非所问。
“你的眼睛——”
对方显然微微一愣,“我出生的时候就看不见啦。”
比起五条悟被神明祝福着的,承载着希望,奇迹,无限可能的璀璨的宝蓝色眼睛,那是一双死气沉沉,灰蒙蒙里夹杂着乳白色,看见会作呕的眼睛。
“你,信基督?”
他的妹妹反应速度极快的握住了自己胸口银白色的小小的十字架,顿了顿,有些不满的开口。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是一种小女孩要糖吃,撒娇的语气,五条悟嘴角弯了弯。是血缘做为纽带,让即便是刚刚见面的的两个人莫名看上去很是熟稔。
“我是你哥哥,五条悟。”
“你信神吗?”
五条悟对这个自来熟的小姑娘回答道。
“不信。”
“哦。”
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受啊!搞得像自己欺负她了一样。
于是五条悟决定岔开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五条悟后来时隔很多年回忆,他发誓自己哪怕从小恶劣到大,惹哭了无数的女孩子,但他真的没有想在那个时候弄哭她。
“我——”小姑娘被问得哽咽了一下,大概是鼻子被冻僵了,于是狠狠吸了吸鼻子,带了点哭腔,眼泪已经在她灰色的瞳孔里打转,“我没有名字。”
“呃。”五条悟皱了皱眉头,手忙脚乱的摸了摸,没找到自己的手帕,顾不得什么直接上手捏住她的脸,“我给你取一个。”
在他上手的那一刻,五条悟感受到了显而易见的抵抗,但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刚刚还泪珠要掉下的女孩立刻抬头,破涕为笑,“真哒!”
“真好哄啊。”五条悟面不改色默默感叹,手里“rua”脸的动作却没停,“还挺好捏。”
“叫什么呢。”五条悟放下手,抬起头,也不知道擅自做主父亲,也就是现任五条家家主同不同意。
冬天的五点钟照理说还是天黑的,但此刻却是天明的。
“明。”
五条悟没有看到自己妹妹天真烂漫的是笑容有一瞬间的缄默。
“五条明怎么样。”五条悟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产生了名为“小心翼翼”的情绪,他试探性的说到,“我们出生时好像也是十二月份难得的雪天,就和我遇到你的这天一样。”
“雪天,天明的总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