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枣椿

1、1

　　你说，忘记一个人，是先忘记声音，还是先忘记样貌。

　　我们高一的时候就是同桌，一直到高三都是，这缘分奇妙到我们俩都很震惊，就像是天注定要我们在一起，那天他站在学校的林荫下，一脸严肃，我笑着问他“怎么啦，表情这么严肃”
　　他缓缓开口:“我要娶你”

　　他说完这话我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他“那我等你”
　　那年我们高二。

　　高中的时候他特别照顾我，他知道我有胃病，不吃早餐容易肚子痛，所以高中三年，每天早上我都能看见他笑眼盈盈从教室外进来，手里提着早餐，走到座位上递给我之后坐下来，然后再看着我吃完。

　　那段时间我隔一两次就要跟他说“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早餐的，我可以自己下去买”
　　他总是摇头“不要，你肯定会因为偷懒不下去”
　　他好像总是很了解我，毕竟我真的很经常因为要爬楼梯早上又困得不行索性不吃早餐或者前一天晚上提早买好面包。

　　有一段时间因为胃出血住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学校，他就每天都给我发消息问我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甚至都感受的到隔着屏幕他眉毛拧成一团的样子，我盯着他的聊天框里面因为关心我而发出的一连串的消息出神，第一次觉得有人爱我真好。

　　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开玩笑的跟他说“我只是胃出血又不是死了”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回，我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又快速的在键盘上敲下一句话“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秒回“我才不要你死”

　　那一刻我觉得他像一个闹脾气的幼稚小孩，可爱到让人不忍心去责怪他。

　　“放心好啦，我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好嘛好嘛我等你回来”

　　他那么爱撒娇，很难想象没有我的这段日子他是怎么度过的。

　　我出院那天，在医院门口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告诉过他我在哪个医院。

　　我有些惊讶，这小子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我提着行李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胆子大了啊，都敢翘课了”
　　他倒一脸委屈样“我请假过来的”

　　他接过我的行李，马上又恢复笑脸，“先放行李吧”
　　我带着他去了我家，在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住户楼。

　　我很害怕他会嫌弃，所以在来的路上一直忐忑不安，但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嫌弃的神色，反而一脸期待。
　　这是我第一次带人回家。

　　打我有记忆起就一直住在这个巷子里，小时候怕身边人嫌弃从没带同学回过家里，有时候同学说要来我家玩，我都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随便坐”
　　招呼他坐下来以后，我就回房间放行李。

　　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爸爸妈妈呢”

　　我收东西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几秒
　　“离婚了”
　　我回答的不咸不淡，从我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感。
　　他没有答话，我也没有再扯新的话题，他一直等我收完东西走出房间。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他突然抱着我，抱的力度越来越大，我整个人嵌在他怀里，突然觉得很温暖。
　　我被他抱的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
　　“好了好了，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其实他有这样的反应我有点意外，也许是时间久了，久到我说出离婚了这三个字时内心已经麻木了，我甚至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其实我还有个弟弟”我突然看着他说
　　“很小的时候出车祸死了”

　　他皱了一下眉，眼底的心疼又深了几分。

　　“我爸妈感情一直不怎么好，我印象里的他们总是吵架，甚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他们吵架的导火索，他们一直想要个儿子，所以第一胎是个女儿让他们很失望，对我的态度一直也很平淡，等我弟弟出生以后就对我更加冷漠了，而且我弟弟出生以后他们连架都很少吵了，我觉得这也挺好，听他们吵架耳朵都起茧了”
　　“一直到我弟弟去世那一年，他们几乎天天都吵，有次亲耳听见他们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剧情好狗血，那是我第一次在他们吵架的时候走出房门，被我妈扔过来的烟灰缸砸到了脚，肿了一个月，医院都是我一个人去的”
　　“我爸爱抽烟，我妈爱喝酒，他们在的时候家里总是烟味酒味混杂着，闻的我想呕，不过好在已经很多年没有再闻到了”

　　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因为我觉得丢脸，再一个是自己想通了，人生在世总要经历些什么让你长大。

　　我讲完这些偏头看他，见他眼眶红红的，一下怔住了。
　　我拿了纸巾给他，他又把我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早就过去了”
　　我窝在他怀里，揉了揉他的头。

　　那次谈话以后，虽然他嘴上不说，但从行动上我能感受到他越发关心我了，他会在意我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辅导我住院期间落下的功课，反反复复一遍一遍叮嘱我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他把我父母亏欠我的爱全都弥补给了我，让我不再觉得心里总是黑黢黢空了一块。

　　我越来越离不开他。

　　高二那年寒假，他带我去看了我很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演唱会上有一对情侣求了婚，会场内响彻着此起彼伏的祝福声，那样盛大的祝福，美好又深刻。

　　会场的灯光映亮我的脸庞，照进我微红的双眸里
　　他俯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会娶你的”
　　“我等你”我回他

　　他第二次跟我说这样的话是在高二的一次体育课上，解散的时候，他一个人小跑到学校那颗的树下，我跟在他后面，就这样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我也停下来，他站在树荫下迎着阳光，微眯着眼，说“我要娶你”
　　这时突然起了风，吹得他鬓边的头发微微扬起，身上的衬衫随风摆动，几绺头发被汗浸湿粘在额头上，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味。

　　我又笑着回他“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