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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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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说过,只有在天冷的时候我才披上一件带兜帽的黑色长袍,哥谭算个例外,这座城市让人心里发冷,我不算人,可能是哥谭适合黑色。
这次的故事大部分时间都在哥谭,不过我会从世界的另一端讲起。
埃塞俄比亚的天空一般是蓝色的,那天则不是,可能是沙子的颜色,又或者是灰白的没什么颜色的样子,总之不是我喜欢的巧克力色。大概是淡黄色的,这是埃塞人哀悼死者时的服饰颜色。
我在烟尘中平稳地抱起一个灵魂,相信我,因为战争的缘故我对此十分熟练。
我仔细端详他的脸庞,才想起来我其实早就见过他。
1.生病的男孩
2.差点儿被子弹击中头部
3.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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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哥谭。
我正收割完一个流浪汉的灵魂,他熬过了哥谭的冬天却没能在春天战胜我。
一位女士抱着她的儿子想穿过这条小巷,她跑得飞快,我侧身让出路来,没有人看见我。
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女士放下男孩,但她的手依旧牢牢地扶着他。她的一只手很快由环绕着他的腰变为来回抚摸他的背部,因为男孩正在吐。
他吐得很厉害,一阵一阵的恶心来势汹汹。他吐不出什么,把胃里喝下去的水混着唾液吐了出来。
他们停在靠近流浪汉地方,女士的脸在看到尸体后更白了,但她没有移动,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儿子,看他缓过来后用毛巾抹干净了他的口鼻。天还没热起来,男孩的体温却能透过衣物烫到她,她张开先前僵抿着的嘴:“杰伊?”
她在男孩点头后又抱起他,飞快地经过了尸体,穿过小巷,我跟着他们来到了哥谭东区的诊所。
杰森·陶德,男孩的名字。
他的父亲比两人先一步到达,在诊所的队伍里向他们招手,接过杰森,然后一直抱着他直到将他放在医生面前的椅子上。
父亲在赶回汽修厂前和杰森做了病好后的约定,但它在记忆中留存的时间比他燥热额头上温凉的吻还要再短一点。
我在男孩试图控制自己遗忘嘴和胃时,第一次看清他紧闭着双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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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会把杰森·陶德第二次接近死亡与蝙蝠侠联系在一起,认为这是他成为罗宾后发生的,毕竟蝙蝠侠大概是哥谭战胜我次数最多的人,这也意味着我常常来到他的身边,但其实不然。
我第二次见到杰森·陶德时他孤身一人,还是个街头小子。
虽然他独自生活,但有时为了偷窃他拥有同伴。
人们一般都怕我,哥谭人也是,东区的小孩离我更近,出于本能也对远离我更执着。偷窃是活下去的手段之一,饥饿会促使年龄小的孩子们加入,手脚灵活的话就能暂时摆脱如影相随的饥饿。偷窃可能是最适合东区小孩的谋生手段。
杰森在他母亲死后只能自力更生,不过他很聪明,还有点技术傍身,我敢说他能分解这世上所有交通工具,如果你见到他的操作过程你也一定会这样想。不过有这些还不够,杰森的心很大,所以也时常像他的胃一样,感到饥饿。
这次杰森与另外两个小孩儿打算干票大的。
“那车上都有这么厚一层灰!”最小的男孩笔划了一个同他缺了的那颗门牙一样宽的厚度。
杰森翻了个白眼,汤米,有个普通的大众名字,身世也跟其他流浪儿大差不差,他嘴里的夸大其词与撒谎区别不大。不过他们确实打算去老哥谭城区偷点那辆车上的东西,上周发现了那个隐秘的车库,而且黑面具帮派的人最近都挺老实的,天赐良机。
“咳咳。”杰森把卡着门的藤蔓枝干绞断,把门撑大了些,“毒藤女应该来取点样本回去研究。”一辆雪佛兰Impala!他之前只在杂志上见过。杰森吹了道小声的口哨。
“小汤米有点东西啊。”剩下的女孩儿在杰森进去时紧随其后,小心张望着蹿到了旧车边上,看汤米得意洋洋起来又立马刺了他两句。
杰森打断了他们的拌嘴,要赶在晚上之前离开,他们要抓紧了,不过看着流畅的车身,他的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女孩直接把驾驶座上的车窗砸破,后退一步,杰森用撬棍把剩下的窗玻璃砸碎更多,伸手进去扣住把手把车门打开了。等贝丽灵活地钻进车内把能直接带走的值钱物件取出,他敲了敲覆盖了一层灰的金属引擎盖,绕了半圈在轮胎前蹲了下来。
杰森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扳手,招呼放风时老老实实的汤米,贝丽一撩毛糙的辫子顶上汤米的岗位。他快速把螺丝都拧松,汤米利落地安上千斤顶,前轮很快离地,杰森再把螺母卸下,用撬棍一勾。
男孩们滚动着卸下的轮胎,为几乎没生锈啧啧称奇,三个人都很兴奋——光现在手上的就够他们吃用好一阵,轮胎和车内部的零件都还留着等下次去,理一理还能多赚好几笔。街上没什么行人,阴暗的天又开始飘小雨,他们一路穿小巷超近道回去。
还差两个街区就到犯罪巷区域时,小巷另一头突然聚起四五个大孩子,为首的是个黑面具帮派的青年,眼白有点黄,鼻子歪的很明显,据他而言是和罗马人的人对决时被打的,每次他都会说“我干掉了那个懦夫四颗牙!”,接着提起他的拳头仿佛要再揍他一顿。
这里没人想揍他一顿或者被他和另外几个一起揍一顿,或许确实想揍他一顿但至少没想被揍的。“跑!”杰森喊了一声,被女孩回了句“真是太感谢了但是其实不用你喊”,三人迅速后撤却仍然没能及时拉开距离,青年掏出了把枪。
都看出来是真货,三个小孩儿互飞眼神,停了下来。见他们停下,领头青年也干脆不再追赶停了下来。
腿毛之一见状立马开始卖狗腿,等他把他们老大三天前如何被帮派授予这把P229型手枪添油加醋,被提拔的老大才发话要他们把东西都留下,典型的持枪抢劫。
杰森脑子转得飞快,假意憋屈,骂了一句,然后操着相同的口音讨价还价。青年满意他们的识相,同意了留他们一部分,他用手轻飘飘地提着那把手枪,挥了挥指向贝丽:“那个小婊砸背上那袋归我们。”三人一脸欣喜,汤米赶紧将轮胎滚到更远的地方。
几人看他们偷偷笑起来很是不爽,于是发话反悔。
杰森悄悄比了个手势,他踢倒边上的垃圾桶,也向后跑去。领头青年破口大骂,挥舞着那把枪。
子弹几乎是擦着杰森的头侧过去,金属垃圾桶盖不断旋转敲击地面的声音也没法掩盖走火的巨响,杰森只是跑。
“杰森!”
他的背依然被枪指着,领头青年也被声音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又继续骂了起来,然后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很快在坑洼的路面上和雨水、血液混在一起。
等杰森和另外两个小孩停下时,他们体内都快没有一丝力气了。杰森双手撑膝盖弯腰喘气,有血滴到他的手背上,他用力喘了两口,接着爆了句粗口。
父亲的撬棍出现在眼前。
“谢了兄弟!”他直起腰来,用另一只手锤了两下汤米肩膀,然后就被已经红了眼眶的贝丽抱住,她的脸看起来皱巴巴的,汤米也抱了上来,杰森开始担心这件最喜欢的红卫衣会不会被擦上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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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我第三次见到杰森·陶德。
我把他抱在怀里,他的灵魂躺在我的怀里休息。
我们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看着蝙蝠侠抱起他的身体,杰森的眼眶已经盈满了泪水。
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时呕吐难受的生理性泪水;不是我在诊所拾起外面担架上灵魂回来后看到的,他窝在父母安宁温暖环绕中,心底细细密密的泡泡突然涌上来化作的泪水;更不是恐惧、后怕、思念的,那样的泪水太苦涩,从灵魂中流出来或许会带走他的一部分。
但我确实读出了杰森泪水中内疚和遗憾的颜色。
但他还是愿意跟我走。
在面对烛光宣誓时,照亮的,有杰森·陶德面对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