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le-何为救赎？》Yeck

1、-

　　为什么是今日呢？骤雨利风，好疼…… 浸染的暗蓝色渐渐变黑。
　　坐在海堤石壁上的少女，一身简单的吊带白裙，脚上湿透的棉拖，及腰的长发，紧紧贴着瘦弱的后脊。雨水在少女的脸上汇流而下，少女却微笑着。“明明经常来，为什么今天觉得尤其的美？”
　　……
　　“啊……是我不一样了呢。” 少女起身，抬手抚摸着石壁向前走着。
　　有一丝疼，但是好像只有疼，才能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到了。
　　像这样的海岸边，总会有一两段石阶，可以在退潮的时候走下去赶海。
　　没有什么比这里更合适了……
　　少女走到石阶口，脚步骤然停止。
　　海水肆意拍打着坐在石阶上的那个少年，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抬头望着大海。
　　“为……？”少女诧异地发出了声。
　　少年惊讶地回过头，惶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骤雨的啪嗒声，凌冽寒风的呼啸声，波涛翻涌的大海声，都淹没在了此时两个人的对视中。
　　……
　　“哈哈哈！”少女突然轻快地笑出声。
　　少年是被笑声渲染了吗，皱着眉头也低声地笑着……
　　而唯有这滴滴雨水知道，是它掩去了两个人眼角的那抹眼泪。
　　少女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坐在了少年的身边。
　　少年的目光跟随少女来到眼前。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又逗笑了少女。
　　少年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拧了拧水，递给少女，“你穿吧。湿了，但多少有点用”
　　少女微笑接过，轻声道了一声谢谢，将外套穿在了身上，衣服明明浸湿冰冷，但少女觉得这衣服传递着点点来自少年的体温。
　　两个人都转头看向了这翻腾的大海。
　　良久，“疼……吗？”少年轻声问道。
　　少女敛下眼，抓住衣角的双手紧了紧，手臂上的青紫怎么也遮盖不住。
　　但少女还是笑着说：“不疼呀！”
　　许久，“……对不起，让您见笑了呢。”
　　“这并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少年的声音渐轻，望着海的眼神闪过光……
　　少女抿嘴。
　　“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我呢？”少女摸了摸脸上的雨水，望着大海，“是不是就像古人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哈哈哈哈哈。可我只想轻松地……轻松地活着，我只是想这样而已。”少女的声音颤颤抖抖，是冰冷的雨致使吗？
　　“大任……”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过这个世界一定会有很多比我活的还要辛苦的人吧，我应该感到庆幸吗？我起码没有他们活的辛苦”少女轻笑，“但这真的能有所慰藉吗？别人活的有多辛苦我不知道，别人生活的有多幸福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活得，我活得好累。您说，为什么生活就这么辛苦呢？”
　　“生活二字，真的不是简单的两个字。我也没活明白……人们都说努力了都会有结果的。我白天去兼职，晚上抓住一切时间学习，一天只睡4个小时，我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我还是没考上研究生。父母说我一事无成，亲戚背后指指点点，朋友安慰我没事，可我真的做不到没事。真的是我无能。”少年挫败的说着，“我本应该劝说坐着这里的你，告诉你，你还年轻，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你还没有体会到的美好事物，但是现在我也坐在这里，我的劝告肯定没有什么说服力吧……哈哈。”
　　“对不起，我无法让你相信生活是美好的，因为它对于我而言也很辛苦。”少年尴尬的浅笑。
　　少女看着眼前的少年，抬起手，食指轻轻地拂过少年的眼角，这是雨？还是泪？少女不知，但她知，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已一样……在痛。
　　少女久久地望着少年，转头又看向了眼前波涛的大海。
　　海的翻腾终究喧闹了世界。
　　良久，少女猛然抓起少年的手腕，起身。
　　少年诧异地看着少女许久，“你……”
　　少女微笑道：“既然是最后一天了，陪我一起体验下这最后的快乐吧。”
　　少女拉着少年奔向不远处的公园，那里有一个小孩子玩的滑滑梯乐园。
　　少女拉着少年的手，弯腰走上台阶。
　　少女曲腿坐上滑梯，双手紧紧地抓着滑梯边，不安的手难掩少女的紧张。
　　松开手，少女随着雨一起滑下，少女轻松的笑声回响乐园。
　　少女回头望着少年，“从小到大，我的爸爸告诉我，我只需要听他的话，因为他说他爱我。我有几次考试没考好，他打了我，他说这是因为爱我；我约朋友出去玩，晚了几分钟到家，他打了我，他说这是因为爱我；我的朋友不小心弄花了我的衣服，他打了我，他说这是因为爱我。”少女从滑梯站起，走到滑梯起点，抬头望着男人，“吶，哥哥，这真的是爱吗？”
　　少年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少女。
　　少年滑下滑梯，一步一步走到少女的身边。
　　少年轻柔地将少女拥入怀中，将头轻轻地抵在少女的头顶，让少女的脸靠在胸前，一只手温柔地一下一下一下拍着少女的后背，说：“这……才是爱。”
　　少女缓缓抬手，用指尖撵着少年衬衫的衣角，轻轻用力，双肩渐渐微颤起来。
　　两个人在雨中久久站立。
　　许久，少女抬起头，轻声吸了下鼻子，说了一声：“谢谢。”
　　少年温柔地笑了一下。
　　“给我拍张照吧！”少女欢快地说。
　　“但是……”
　　没等少年说完，少女连忙摇摇头。
　　“没关系。”少女顿了顿，接着说，“我看过许许多多双眼睛，我从未在哪一双眼睛中看到过自己的身影。所以，我希望能在您的眼中留下一张照片。”少女略带祈求地看着少年。
　　少年微微一愣，温柔一笑，“好。”
　　少女跳上滑梯的台阶，站立。
　　“怎样的姿势好看啊？”
　　少年说：“就这样的姿势，最美。”
　　少年抬起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交织成方框，放在眼前，对准台阶的女孩。
　　淅淅沥沥的雨，方框中的少女，瘦弱的身骨，湿透的白裙，害羞放在身后的双臂，脸上轻松肆意的笑容……
　　过了许久，少年按下那个“快门键”。
　　少女跃下台阶，扑进了少年的怀中，少年稳稳地接住。
　　少女闷头在少年的怀中，“哥哥，今天我终于找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少年释然一笑，“好巧，我好像也在今天找到了。”
　　少女在怀中双肩微耸，轻声笑着。
　　两个人坐在滑梯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的大海，细细地聊着过往，直至一缕红色切断海平面……
　　多年后……少女用忍耐换来了远走他乡的自由大学生活。
　　少年背离家中几百里，忙碌而普通地生活。
　　风一瞬而过，雨转瞬即逝，少女衣柜底下的那件西装外套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