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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Rose could blo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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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这一切都是那么昏沉。黑压压的树,乌漆漆的人。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欣喜之色,除了那些孩子,抓着那些人的衣角,蹦跳着。
一个中年男人在大街上逃窜,在躲避那些警察。没人知道他犯了什么事,都只是冷眼相关,没有人拦,也没有人帮他,只是象征性的往旁边挪一步,没有实质作用。
此时并非黄昏,而是本应该艳阳高照的正午。天空依旧那么黑,万籁俱寂,无人,无声,无声息。
那中年男人跑进巷子里,才暂时躲过了警察的追捕。摘下厚重的面罩,白气从嘴中弥漫出来,费力地喘息着。伸手在颔间摸索,找到一些翘起,猛的撕扯开来,一张脸皮脱落了下来。那是什么中年大叔,明明就是一个而是来岁的青年才俊。他挠了挠头,将头发整理整理,松了松衬衣领口,骂骂咧咧:
“妈的,没完没了了。”
换了过来又带上面罩,向巷子外小心的探了探,确认没人后跑了出去。
东躲西躲,天已沉上了墨色,跑至一家店门前,整了衣衫,抬脚走进去。见柜台内没人,张口叫到:
“老板,打通电话。”
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露凶相的胖子慢悠悠的挪动着,好像有千斤重的秤砣坠着他。终于来到他面前,没好气地说道:
“1郎尔。”
青年摸索着口袋,终于把一大把零钱拿了出来,用冻的颤抖的手,一张一张数着。最后,拿了一把皱巴巴的钱,放在了柜台上,胖子更没好气了,抓了那一把零钱就往口袋里塞,扔了他一句“三分钟。”后就进了内房。房里一位贵妇人道:
“谁啊?亲爱的。”
“没事,一个穷鬼而已。”
他们好像也不在乎他听不听得到,那声“穷鬼”声音提高了几个调,也好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青年叹口气,想当初,他也是个贵族啊。
拨了号,静等几秒后,一个女人接起:
“你好,这里是森尔报社。”
“我找你们的社长曼顿先生,我是他的朋友。”
“不好意思,请问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特里克·明。”
“不好意思明先生,我们社长不在,您下次再找吧。”
说罢便挂断了,没留一点让特里克说话的意思。特里克捏紧了拳头,这个老家伙,摆明了就是想和他撇清关系,不想被自己拖累。想当初那家伙还信誓旦旦的说能保自己,都是为了赚钱。现在自己犯下事了,恨不得说完全不认识。
特里克打完电话,出了门。
这天晚上下起了雪,雪丝绒跌落在他的黑色呢子大衣上,可能过一阵,都会钻进他身体里,让他更冷。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身后就是有温暖灯火的店家,可哪个地方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好想念自己的别墅,陈酿葡萄酒,豪华晚宴。他有些饿了,单身上的钱连一个小面包都买不起。
自己大概能体会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中主人公的不幸了。他找到一处铺有稻草的地,坐了下来,想着睡着就不饿了,昏沉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
第二日清晨,他被颠簸震醒,猛的坐起,自己竟在马车上。一位贵气美丽的女士看他醒了,边和他解释,边擦拭他的脸。
“这位先生不必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在那实在可怜,就把你救了上来,您可以与我到范帝利帝国去,在赫尔马小镇为你找份活生,好解决吃饭问题。”
特里克有些怀疑,天上掉馅饼?但还是腼着脸说了声谢谢。
“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家里的规矩,父亲自小教导,要有慈善的心,去帮助可怜人。我们在全世界奔波,就是为了这个。”
“小姐可否告诉我您的贵名?”
那小姐笑笑,说:
“我叫玛丽,来自莫克托利亚。”
沃德小姐带他去了范帝利帝国,一路上好喝好穿的伺候着。
起初特里克还抱有疑心,但看她一路上救济难民,言行举止都很符合一位慈善者的要求。便再无多想。
来到范帝利帝国的赫尔马小镇,已是三日后的黄昏了。
赫尔马小镇被森林紧紧地围着,说隔绝于世倒也像那回事。特里克拉开帘布,向马车外望着,只见灯火辉煌,喧闹熙攘,人们的脸上挂着笑容,孩子们嬉笑着,互相追逐着玩耍,偶尔也有几个拉着父母一起加入,但父母有的并不是不耐烦,而是温暖、慈祥。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没得风景了?大概是自己的国家被人侵占后吧。
当年,托利维亚共和国被北赛罗斯帝国侵占,当时的特里克,才只有四岁而已。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父亲开始愁容满面,母亲也是如此。一间大房子里,没有人点灯,没有人讲话,更没有任何人和小特里克讲为什么。
父亲是特里克最崇拜的交响乐指挥家,他的英姿在小特里克三岁那年就铭进了心中。
父亲的最后一次指挥,是在英兰大剧院。
正在台上台上表演着的父亲,被突如其来的士兵恐吓,要求父亲演奏北赛罗斯帝国人的国歌,父亲是爱国人士,从小到大这片令他深爱着的土地上,他又如何能受得了这种屈辱!
父亲执起指挥棒,看向乐器手们,他们的眼中,也同样是愤怒、坚定,所有人点头示意后,父亲的指挥棒开始轻轻挥舞,乐器也随之响起,一个停顿,乐器一并爆发出乐响,那熟悉的规律,那爱国的深沉,注入所有人的胸腔!
这,是他们托利维亚人的国歌!
台下的士兵愤怒了,一名看起来是长官的人大骂着,父亲却只沉浸在这汹涌澎湃的音乐中,无法自拔。
那军官一气之下,拔出了枪。
“砰!”
枪响了,父亲向后仰去,面带微笑的闭上眼睛,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根陈旧的指挥棒,在倒地的前一秒,他任然在挥舞着。
那些乐器手们,被押走的押走,被杀的被杀。
被父亲藏在幕布后的小特里克泪目了,他端起那软软的小手,郑重的,握紧拳头,在自己的胸膛,顿了三下。他在向自己伟大的父亲,和那些英勇的乐器手们,行着一个可能不是很标准的军礼。
剧院里,在那些士兵们走后,恢复了死寂。
特里克哭着跑上了台,跪在父亲面前,痛哭着。
哭完后,他板开父亲那紧握着指挥棒的手,取下那根指挥棒,放在胸口祈祷着:
“父亲,我,会做一个像您一样的指挥家,夺回我们的国家,致死不弃!您在天国安息吧!”
特里克流了泪。沃德小姐轻轻拍了拍特里克的肩膀,关切的询问道:
“这是怎么了,哦,天哪,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你私自带离那个地方?”
特里克赶忙擦掉了眼泪,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想起了一些事情。”
……
马车来到了一处小庄园内便停下了。沃德小姐告诉他到了,坐了三天的马车,终于是到了。
二人下了马车,一个姑娘笑着跑了过来:
“亲爱的!你回来啦!”
姑娘跑过来抱住了沃德小姐。沃德小姐放开了那位姑娘,向特里克介绍说:
“明先生,这是我的爱人,玛莲娜。”
特里克则绅士鞠躬,有礼貌的问候:
“您好,美丽的玛莲娜小姐。我叫特里克。”
玛莲娜撑起裙子回礼:
“很高兴见到您。”
沃德小姐道:
“进去吧,他该等急了。”
庄园内有红顶白墙的三间大房子,中间的那座最是豪华,灯火通明,应该就是庄园主人住的地方。
长长的台阶之上,是繁星般的灯火璀璨,而那个屹立在这璀璨中的人,就那样沉沉的进入了特里克的心。
那是一个极为好看的人,他拥有美丽的黑棕色波浪卷发,冷白色的皮肤配上精致至极的五官,仿佛遗落的天使,坠入并不与他相媲美的人间。
“亲爱的明先生我是这座庄园的主人,鄙名爱范宁·赛内斯。此后一段时光,您都将与我一同度过,请随我来吧……”
真是清晨的玫瑰遇到露水。
他当真一眼就沦陷了。
这是一所豪华壮观的建筑,你毕竟不能叫它普通房屋了,若说是哪家公爵小姐的城堡,都当真引人相信。
他们踏过白色大理石打造成的阶梯,站在了这所“城堡”面前。
而特里克,也终将看到近处的爱范宁。你不能说这位先生不庄重,因为他甚至让眼镜的金链都整齐的垂在右肩,白色的领巾被一丝不苟地打理好,束进胸前红色丝绸马甲的内侧。但你同样不能说这位先生十分端庄得体,因为,他的头发,似乎不是那么的整洁。
“赛内斯先生,”特里克面带礼貌的微笑:“我想,您是有许多追求者的吧?”
爱范宁将右手搭在特里克的肩膀上,凑过身去,在特里克的下巴上留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您这么说确实有道理,不过,我不是很在意,毕竟我不是玫瑰,不是爱慕的借口,对吗?”
“极为正确的,”特里克轻柔的握住爱范宁细嫩的右手,在他佩戴有祖母绿宝石戒指的食指上印下一吻:“我有幸成为那个因果。”
两人相视一笑,将对方瞳孔中的柔情印在眼底,携手进入这座华丽的殿堂。
爱范宁冲着接待宾客另一侧的小房间里轻轻唤道:“小彼得!带我们尊贵的客人去看一看房间!”
从那间小房子里跑出来一个十分矮小的男孩儿,他满脸雀斑,茶色卷发乱蓬蓬的被顶在头上,像极了鸟窝。身上穿着灰色的制服,还系着一只滑稽的红色蝴蝶结,脚上蹬着一双小羊皮靴子,当真整个人矛盾极了。
小男孩儿跑到特里克面前,并做了一个“请随我来”的姿势,特里克回头示意爱范宁。爱范宁微微颔首,特里克便随着那小男孩儿进入了殿堂的深处。
爱范宁回头向两位美丽的小姐鞠躬示意,为他们呈上两份金色的请柬。
“此次宴会若有二位小姐的加入定当蓬荜生辉。”
二位小姐缓缓撑起庞大的裙摆,收下请柬便相互挽着手离去了。
夜晚垂下幕布,闪烁的繁星登上了这浩瀚的舞台,连月亮都知趣地站在庄园内的城堡塔尖上,为这场华丽的盛会增添几分亮点。
“尊贵的客人,里面请!”
随着门口的侍女恭维,特里克快步踏进了宴会场。
不,应该是殿堂。
烛光在餐桌上跳跃,照映着嫩的快要流汁的鲜花,也在客人的脸上跳跃,在华美的服饰和价值连城的珠宝上跳跃。情人们诉说着爱意,绅士们微笑的谈着最近的时政,贵族小姐们在玩弄水粉胭脂,或者是偷偷带讨论哪位贵公子最优雅,最漂亮。也有些“优雅”的绅士们,在舞台旁边急不可耐的抽着烟,似乎在等爵士乐的开始,这样,他们便可以将高贵的贵族小姐们拥入怀中,美美的舞上一曲。金碧辉煌的墙壁和硕大的舞台以及深红色的窗帘成为了主旋律,让整个殿堂到处弥漫着高贵的气息。特里克不屑于这些,只是急急忙忙的,探寻一个身影。
终于,在一处角落里,看见了他所希望看到的。只是一眼,特里克觉得他能记住他一辈子。黑色外套下的白色衬衫格外显眼,衣领像是特意用心整理过的,笔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把玩着餐叉和餐刀,微卷的头发被不知哪里带细风吹的微微颤动,如冬风掠过的柳枝一样,凌乱中带着帅气;领带则规规矩矩的系在正中间,与下巴成一条线,插在了他的心里。
爱范宁俊美的睫毛扇起期翼的风,无意中与特里克的眼神交汇,那一瞬间,特里克仿佛感受到灵魂的触角在他体内撩动,剑眉星目的他给了一个微笑作为回应,心却不自觉的加快;两人交织的目光化作细丝,攀附在对方的心头,即便是特里克朝他走来,也不愿意分开半分,步调僵硬地挪动着。
“这边请吧!”爱范宁如轻纱一般的话飞入特里克的耳中,他似乎是收到了命令,稳稳当当的坐来下去,手臂却呈现出一中不自然的慌乱。
“放轻松,只是一场宴会。”
“抱歉,我只是……额不,我是说……真是抱歉!”
爱范宁眼神中闪过一丝快意,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还留着。
“那我们现在……”
“嘘,先欣赏小提琴。”
爱范宁用皙白的食指树立在了嘴中央,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这使的特里克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好的,大人。”
“大人?”爱范宁好像不满于这称呼,眉头略微皱了皱,待到特里克疑惑的目光撞上他的眼睛,爱范宁才往前挪了挪身子,用低沉的语气说:“应该是先生。”特里克点了点头,作为回答,而爱范宁微笑了一下,便全神贯注的看向了舞台。
弦在琴弓的拉动下缓缓舞动,悦耳的音符也随着周围人群的安静渐渐散开来。此时,窗外的月光透过如钻石层面的玻璃,撒在了爱范宁的腿上。浓稠的夜色包围住他的肩头,而在冰凉的月光通过黑色的长裤透过特里克的胸膛,与他心中炽热的火山相碰,又是一阵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