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大漠月影

9、婚礼 由于

　　由于是冬天，地里没有农活儿，大海和媳妇英子不用去地里干活儿，自家水稻脱了粒剩下很多稻草，就在家打起了草帘，补贴家用。收草帘的人每两三天过来收一次。几天后的一天，天气格外晴朗，放学回家的简丹一进自家院子的大门，映入眼帘的，除了金灿灿的草帘，还有满院子的新家具。这是姑姑的陪嫁，衣柜、写字台、梳妆台……大海端着刚打好的浆糊，正在和英子一起给乳白色的家具贴红喜字。许是被红喜字刺到了，简丹心里突然很不舒服，她谁也没理，径直走向里屋。站在门口就听见里屋秀文和奶奶正在说话。秀文在说着领结婚证，在说买礼服时候的种种见闻。见到简丹进来，秀文迎着她走过来说：“大侄女放学了，饿了吧，快来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这个啊，叫牛肉干，保证你没吃过，我还给你做了身衣服，你看红马甲，好不好看……你每天写作业，那个桌子高矮不合适，打家具时候你奶奶特意吩咐多给你打了一个写字台，你进来时候看到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和我嫁妆做的一样的颜色，你喜欢吗？”简丹仿佛大脑不运转了，根本都听不进去秀文说什么。她只听到了秀文迎过来，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嗒嗒的声音，此刻她抬头看，秀文烫了头发……那个年代，结婚的新娘子都是要烫头的，简丹确信，姑姑是真的要结婚了。她不敢再看秀文，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舍不得秀文出嫁。秀文知道她零花钱藏在哪，零食藏在哪，但她从来没告诉过别人。秀文也知道自己房间里最喜欢那盆花是简丹打碎的，她没有责怪过简丹，她只关心碎了的花盆有没有伤到简丹，那可是她最喜欢的花，她从来不让别人碰，浇水都不行；秀文还知道简丹喜欢班主任刘老师，不喜欢同学霜霜，因为刘老师说霜霜比简丹更知道努力，更知道用功，字也比简丹的好看，秀文就在休息日，和简丹一起练字，讲题，讲故事，讲霜霜都不会不知道的。更因为在简丹和弟弟简宁发生冲突的时候，哪怕是一岁的简宁撕了姐姐的作业本，英子也只是向简丹大吼大叫，怪她不收好自己的东西，大海在这种情况之下从来不说话，也许是他怕媳妇，也许是他疼闺女，也许是他偏着儿子，也许是因为他没听见，反正他不说话。而秀文总是无条件站在简丹这边和嫂子辩个明白。简丹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不能闯祸了，被罚下来，只能自己顶着了。
　　姑姑婚礼那天，很冷，北方的农村更冷。据说姑姑还是穿了裙子，外面套了一件仿皮草，很漂亮。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打扮已经是很时髦了。但这些简丹都没看到，从早上起来，她就没有在到秀文的房间。这些都是她后来听别人说的。
　　农村的婚礼不奢华，但足够热闹。放鞭炮，堵大门……简丹一个都没参与，她回到了房间。此刻她的房间里也坐满了人，有前来参加婚礼的亲戚，也有随份子的街坊，甚至有很多人，简丹并不知道是谁，她根本就不认识，大家说说笑笑，讨论着今天的婚礼多么热闹，今天的秀文多么温柔端庄，讨论着新郎多么的优秀。叔叔那么帅，他会对姑姑好吧？！简丹坐到了和姑姑同款的写字台前，抱着课本发呆。来参加婚礼的表姑拍了下她的肩头喜气洋洋的说：“丹丹，干嘛呢？”“写作业”。“这孩子，这时候写什么作业啊，赶紧的，找你新姑父要红包啊！”说完哈哈大笑，屋子里其他人也跟着笑。
　　为了赶吉时回男方家举行婚礼，婚车在女方家并没有耽搁太久。秀文在大家的簇拥下上了婚车，8岁的简丹被挤在了人群最外围，她用尽全力想挤进去，也看不到秀文。简丹想告诉秀文，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姑……可是直到车子发动，走远，简丹也没机会和秀文说出这句掏心窝子的话。直至婚车消失在村口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