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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遇   此时已 ...

  •   此时已是夜班三更 ,几声鸦叫在寂静的乱葬岗更显得恐怖瘆人。前两日官府刚端了一窝乱匪,尸体堆满了乱葬岗,浓郁的血腥气难以散去,犹为刺鼻。

      一声鸦叫,聚在尸体上空的乌鸦扑朔着翅膀散开。黑暗中,一点亮光正往尸堆接近,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尸堆前停下只见他将手中的火把插在土里,撸起破烂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在尸体身上摸索,从头到尾摸过后,他摇了摇头,换下一具尸体继续摸索。

      这群乱匪藏于山中,无恶不作 ,光是劫盗而来的财物就价值千金,乱匪均将财物藏于身上,虽说官府搜刮走了不少油水,但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而这些漏网之鱼,就是他深夜来乱葬岗的目的。

      一阵阴风吹过,四周幽暗下来,那道瘦小的身影正弓着腰“埋头苦干”,顾不上被吹灭的火把,他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竟有一团黑雾缓缓凝聚。

      黑雾化作一缕钻进了一具尸体内。

      “啊嚏!”温度渐冷,单薄的衣服明显不御寒,他叹了口气,心下决定再无收获就收手,这一分神,他的眼睛错过了某具尸体忽然动了的手指。

      面前这具尸体的头被砍了,血污浸染上身,他皱了皱眉表示嫌弃,视线往下来到尸体的脚,奇怪的是尸体的脚掌弓起,极不自然。他凑近摸了摸鞋底,触到一个小硬块,大喜,赶紧把鞋脱了,定睛一看,果然,鞋中藏了一小锭银子。

      用来视物的月光忽然被什么遮住了,他不经意抬头一看,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一具尸体站在了他的面前。

      没错,是“站”着。

      尸体距离他不过一尺,他甚至能看清尸体骨架上未被乌鸦啄净的腐肉,尸体半边脸早已腐烂突出的眼球因尸体的动作仿佛要堪堪落下,而尸体正对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头昏脑胀。

      跑!快跑!脑子里急急催促着。

      但他却跌坐在了地上,身体无法动弹,嗓子发出了压抑的“呜呜”声,唯有脸上的泪水提醒着他的处境。

      “诈、诈尸了……”他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眼看着尸体凑近了他,他吓得闭上了眼,口中念念有词地学着村口老庙里那些吃肉的假和尚常念的经。

      一刹白光从他面前飒过,他感到有个物体骨碌碌滚到了他的身边。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了刚刚那具尸体的头颅正在他的脚边。

      失去头颅的尸体晃了一下,却依旧笔直站立着,它似乎感觉到了来者不善,转过身去看偷袭它的人,骨头像是年久失修的机械,发出“咔咔”的响声。

      “别愣着,快躲开!”一个白衣少年正站在不远处那把斩下头颅的剑散发着白光,像个听话的小媳妇飘在白衣少年的身后。

      瘦小的声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白衣少年是在呵斥他,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傻,于是他趁着尸体分神的空档,动作不带迟缓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白行羡宽袖一甩,将剑甩出去,剑飞了过去,悬在尸体正上空,他立刻念诀设下法阵,剑的白光像水柱一样泻下,将尸体困住。尸体像是被泼了热油似的,发出嘶哑的尖叫,浑身上下冒起了青烟。

      躲在一旁的人惊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样。

      尸体倒下,一团黑雾从尸体的口鼻出来,悬在它上方剑忽然落下,剑身穿透了黑雾,黑雾化作粉末消散了。

      白行羡再一甩宽袖,剑主动回到了剑鞘中。

      听闻近日有厉鬼夺人命之闻,没想到竟是怨气太重聚成了魔,也难怪,毕竟是百来条性命。乱葬岗原有先人立下了封印,阻止魔化,今日竟让一小儿给破了封印。白行羡叹了口气,寻找阵眼加固了封印。

      那个瘦小的人儿就这样看着白衣少年略过他,仿若空气。一股酸意忽涌上心头,对方干净的下摆从他面前掠过,他下意识就抓住了。

      白行羡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不过十岁的脏小孩抓住了他的下摆,对方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与背后的尸堆融为一体,倒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脏小孩后知后觉松了手,看着面前的衣料出现了个手印,羞得无地自容。他结巴着叫了对方一声“恩公”,却又不知该继续说什么。

      “林子东南方向有条小道可以下山。”白行羡自动将对方当成了迷路的孩子,但他也明白,敢深夜下山有怎会怕迷路?但他不会去逼问对方,也没有这个必要,他救他是出于不能见死不救的责任心,分道扬镳之后各不相识,之间牵扯太多反而多余。

      他也不担心这个孩子会把刚刚发生的事说出去,毕竟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又有多少个人会信?更何况是如此荒唐的事。

      天将亮,这个孩子身上尽是血污,怕是会惊动他人,惹得闲话。白行羡思虑片刻,还是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扔了个对方。

      脏小孩受宠若惊,手一慌没接住,外袍将他从头罩住。

      白行羡唤出剑,剑在空中不断变大,直至能容下一人。他跳上剑,御剑离去。

      脏小孩将外袍卷成一团,紧紧抱在怀中,他甚至还能感受到余温。

      很温暖。

      他出生时,爹娘将他弃在了破庙,在他快饿死时,他被一个老乞丐收养,刚开始时老乞丐只能去偷猫奶来喂养他,渐渐地,街坊领居也都知道了老乞丐收养了一个小乞丐,在运气好时,也会有人家将吃剩的粥熬成米糊喂给他。在他五岁时,老乞丐才想起要给小乞丐命名,老乞丐大字不识一个,琢磨了半天,取了个不知何意的“晋间”,但老乞丐因着不习惯最终还是入乡随俗地叫他“丐儿”。好景不长,近两年旱灾,农家均是颗粒无收,老乞丐在吃了三天的土后,一咬牙,决定去偷、去抢,也要给丐儿一口食物吃。

      丐儿不知道老乞丐究竟做了什么,但当他找到人时,老乞丐尸体都凉了——被官兵活活打死的。老乞丐肚皮处隆起一大块,只有丐儿知道,那是消化不了的沙土。

      在尸堆找到的银子不记得扔在哪了,丐儿叹了口气,看来老乞丐终究是到死也睡不起棺材。

      丐儿抱着白行羡的外跑,一丝檀香窜入鼻中,他贪婪地深呼吸了一口。

      老乞丐在天冷时会抱着他睡觉,但老乞丐身上总有一股洗不掉的酸臭味,和怀中的味道截然不同。

      天边翻起鱼肚白,丐儿这才想起要赶紧下山。

      丐儿对乱葬岗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熟悉,他找了条一条无人知晓的小路下了山。

      回到破庙时,老乞丐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丐儿在破庙后山的竹林挖了个坑,用庙中唯一的一张草席子将老乞丐裹住,埋在了坑里。他用手指沾上昨夜烧完的火堆中的炭灰,在木板上写下了老乞丐的名字,后将木板插在土堆。

      老乞丐做了太久的“老乞丐”,以至于只有丐儿知他真名唤作“崔生” 。

      一个土堆,一块木板——这便是老乞丐的墓。

      埋葬完老乞丐,丐儿已经饿得精疲力尽,但他还是忍住饥饿,在一根新长的竹树下挖了个洞,一脸虔诚地将白袍埋下。

      以前老乞丐总喜欢将偷来的、捡来的小玩意埋在土里,丐儿总是不明所以,现在他或许明白了,厚实的土确实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身上的血腥气令他作呕,丐儿找了个小水坑,匆匆清洗了下身子。

      他还是穿着之前的脏衣裳,虽然他已经尽力搓掉了衣服上的血迹,但还是依旧肮脏不已,可他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他得趁着还未天黑讨到今日的食物。

      ——

      平阳镇上桃花街,乃镇上最为繁华的市集街。

      平阳镇在天行山山脚下,而天行山是入五行山的主山路,五行山上更是各类仙家门派齐聚一堂,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哪天就遇上个仙人得了仙缘,但五行山有封印,非修仙者不得擅入,因此作为入山主路的天行山就多出了那么群心向修仙却不得道的人。

      虽说是非修仙者不得入五行山,但不代表五行山上的修仙者不得出山,通常时候平阳镇上也会有些修仙弟子下山采购。

      正如这时候,酒馆内几位书生模样的人正对着街上一群白衣黄袍的人指指点点。

      “看到那些人没,白色里衣黄色短袍,额前有饰甲,腰封上还挂着金色令牌,小生若没猜错,这应该是大名鼎鼎的——天气宗!”一瘦小的书生说。

      “天气宗?有和来头?”另一书生问。

      “嘿!这开头可大了!你可曾还记得修仙史中的万物灯?”

      “……‘自千年前那场魔神大战伤及人间后,众神为安抚人间,在昆仑山立下万物灯,五盏万物灯为人间建起了一道屏障,以免神魔之间涉及人间,伤及无辜,而五盏万物灯由五个门派驻守,千年传承。 ’这又和天气宗有和关系? ”书生将修仙史中关于万物灯的记载一字不落地念出。

      “这天气宗就是其中一盏万物灯的驻守门派!”

      “那另外四盏灯又由何派驻守?”另一书生忽然问道 。

      瘦小书生故作神秘道:“分别是观天派、守麟殿、万物谷和……云上宫。”

      “云上宫?”

      “这我就不知道了,传闻云上宫乃修仙史开史以来就有,但对云上宫的描述寥寥无几。”

      角落里的白行羡与师弟师妹们默默喝茶嗑瓜子,对书生的谈论不予置评。

      这厢谈论着,外边的天气宗却有了动静。

      一高大的天气宗弟子提起一脏兮兮的小孩,凶神恶煞地道:“我师妹的令牌呢?快交出来!”

      丐儿蹬了蹬腿,发现实在挣脱不开对方,衣领勒得难受,他只好伸长了脖子喘气,道:“我、我不知道。”

      在对方看来,丐儿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是被揭发后的羞愧,手上的力道更紧了。

      丐儿憋得说不出话,但心中欲哭无泪。他是真不知道啊……他这肚子还饿着呢,哪有什么功夫去偷什劳子的令牌,更何况他这小身板,哪有胆子去打那帮人的主意。

      围观人群中,一个瘸腿的老汉悄悄退出了人群。

      角落里的白行羡倒是注意起了这个老汉——和他衣襟里露出的一小节黄色丝绳。

      “师兄,怎么了?”身旁的师妹云茯顺着白行羡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老汉,脸色一变,“……师兄,要提醒一下那个天气宗弟子吗?”

      白行羡看了眼云茯,云茯灵机一动,只见她狡黠一笑,从桌上拿了粒花生米,弹向了老汉 。

      正当丐儿窒息地翻白眼时,一声“哎哟”从人群中想起,路人纷纷给摔倒的老汉让了个地儿,那个天气宗弟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也转头去看,手一松,丐儿就跌落在地 。

      丐儿急促呼吸着,而那个被偷了令牌的天气宗师妹一看,发现了被老汉压在身下的令牌。

      老汉自然是被天气宗的弟子教训了一顿。欺负丐儿的大汉虽知自己错怪了人,但拉不下脸,装作没看见丐儿似的带着弟子们走了。

      丐儿眼神一转,往白行羡的方向看去,正好和白行羡四目相对。

      白行羡僵硬了一下,不自然地和师妹搭话:“咳、嗯,天色不早了,先去找地方安顿一下吧。”

      倒是丐儿眼睛一亮,是恩公!真的是恩公! 恩公又一次帮了他啊!丐儿在心中记下了恩情。

      白行羡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了酒馆,在路过那几位书生时,那个书生盯着白行羡的背影久久不语。

      “赵兄,怎么了?” 身旁的人推了一下书生。

      “白衣白袍,白色发带黑色腰封,腕有护甲,护甲上还镶着玉——这貌似是云上宫的打扮。”

      “什么?云上宫?这今日真是稀罕了,两大门派齐聚!不愧外传平阳镇为修仙道,真是精彩!哈哈哈哈哈!”书生大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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