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山记》cmarate

1、双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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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上十分平静。忽然，刮起一阵狂风，空中落下一块五彩石，周围烈焰滚滚，彩光四射。石头扑通一声落入大海，顿时波涛汹涌，鱼虾奔逃。顷刻间，海水沸腾，巨浪滔天，海面上神光万道。待海面重新平静下来时，那小小一块石头已化作方圆七百里的一座大山，五色纷呈。又有五色云气，环山而生，隐约呈现“彩炼山”的字样。鱼虾纷纷游回。它们一到山附近，立刻变得五彩斑斓。
　　这时两个人从空中降落到山上。这两个人，一个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叫做冰焕子，是天上的神仙。另一个是个三尺仙童，叫做悦缘子，跟随冰焕子作徒弟。
　　过了九天，离这山七百里的地方，忽然又刮起一阵狂风。这风实在大，海水奔腾咆哮，鱼虾四处逃命。这时空中突然有一道光直射海底，一块石头便从海底浮出。就在这时，半空里一盆浓墨倾泻下来，海水全染得乌黑。待风停息时，小石头变成了一座大山，方圆七百里，周围的黑水隐约形成“墨染山”的字样。鱼虾游回，觉得这黑山墨水臭气难耐，都不回去了。
　　这时三个人从空中降落到山上。这三个人，一个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妇女，是个半人半妖半仙的巫女，叫做镜乌子。一个是十四五岁的少女，是天上的一个仙女，叫做赤娟子，是镜乌子的大徒弟。第三个是个三尺妖童，叫做黑岩子，是镜乌子在人间收的二徒弟。
　　这一日，悦缘子正在彩炼山顶练习舞火尖枪，忽见七百里外那座乌黑的山的顶峰上，有个三尺小童。那小童，头顶发髻上戴一颗紫葡萄般的明珠，鬓绾双环，余发披肩；上身穿了黑缎箭袖，外面罩了大红绸长衫，下面穿着枇杷般鲜黄的绸裤，脚上一双墨绿缎鞋。悦缘子见这人打扮得不男不女，想笑。又见那人一张紫堂堂的圆脸，浓眉大眼，左肩上斜背着一串七十二颗乌黑宝珠串成的珠圈，正将一条铁棒舞得呼呼生风，但眼里隐隐有些妖气，便知道这是师父所说的那个墨染山上的妖童黑岩子了。这时，冰焕子道：“悦缘子，你不练功，在看什么呢？”
　　“师父，你看那边那个怪模怪样的家伙，不是黑岩子？”悦缘子说。
　　“哦？”冰焕子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子，对悦缘子说，“他是个妖童，不过还是肉体凡胎，不能伤人。你快些练你的功，下午让你和他玩会儿。”
　　悦缘子因为眼力好，看得见黑岩子。而黑岩子十里之外就什么也辨认不清了。所以下午悦缘子驾彩云风驰电掣地来到黑岩子身边时，黑岩子吓了一大跳。黑岩子看见来人头戴金底朱红小冠，余发至腰，上穿藕荷色锦衣，系了碧绿的短罗裙，下面穿了藕荷色绸裤，浅绿色的嵌珠缎鞋；面如满月，眉眼常笑，弯弯秀眉，盈盈秋水，天生一副好模样，如同有山水灵气滋养，缭绕彩云，护体祥光，不比寻常。他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谁？”
　　“我叫悦缘子。今天下午没事儿，来找你玩。”
　　“我要练功，不和你玩！”
　　“你练什么功？”
　　“舞铁棍！你会吗？”
　　“不会。不过我——”
　　正说着，忽见乌云滚滚。黑岩子说：“不好了！师父来了！悦缘子，你快走吧。师父见我没练功，肯定又打又骂。”
　　悦缘子一看，黑云中有一个青年妇女，头顶正中梳起两条长辫，绾到两鬓，像两道长虹，长长的余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穿着黄绿色撒花缎袄，外罩银红长绸衣，披着桃红色嵌金锦缎披肩，上面绣了大红牡丹，下面镶着红黄二色流苏，腰系绛紫绸裙，踏着大红绣鞋；修长身材，鸭蛋脸面，两弯黛色柳眉，一双丹凤俊眼，冰肌玉肤，朱唇皓齿；对襟长衣领下有一金环，上面用石青丝线系着一面闪亮的金边铜镜。悦缘子见了这个女人，知道她是妖女镜乌子，急急忙忙驾彩云飞回彩炼山。
　　这镜乌子在黑云中，看见有人和黑岩子说话，大怒，跳下云头，对黑岩子说：“你不练功，跟谁说话呢？”
　　“悦缘子。”
　　“他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镜乌子突然想起师父说过，巫师巫女在带徒弟时，不能让徒弟和其他人说话，直到徒弟学成离去；否则自己的巫术会被徒弟慢慢吸走，然后消失。挽救的办法，就是立刻把那个和徒弟说话的人打死，越快越好。想到这，镜乌子说：
　　“他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
　　“黑岩子，你现在还是肉体凡胎，但你很快就会成仙的。”
　　“哦？”
　　“那个悦缘子，驾彩云，行动如风，定是个天上的神仙。你只要杀掉他，在他头顶上钻一个洞，把他头里的那股仙气喝下去，你就成仙了。”
　　“他是神仙，我怎么对付得了他呢？”
　　“他下次来，你趁他不备，把他推到海里。我帮你杀掉他，你就过来喝仙气。”

　　---2---
　　悦缘子逃回彩炼山，告诉师父遇见镜乌子的情形。
　　“哦，”冰焕子平静地说，“正是要你遇见她。”
　　“为什么呢？”
　　“镜乌子是巫女，但不是普通的巫女。她虽然住在远离人间的孤山上，但是只要她施展法术，人间就会四时不正，灾难频发。最可怕的是她造出了一种奇怪的病，这种病蔓延极快，而且人是无法治愈的。要保护人，就要除掉她这个毒虫。”
　　“难道我可以除掉她吗？”
　　“你不能。但是你可以把她引到彩炼山附近来。她的徒弟和其他人说了话，她的巫术就要逐渐丧失，她肯定要把你消灭掉，才能保全她的巫术。”
　　“师父，你神通广大，干吗不运用神力，就在墨染山把她除掉呢？”
　　“那可不行。那样墨染山会崩塌，黑石乱溅，黑水横流，这种情况我对付不了。必须让她离开墨染山。”
　　“所以要让我当钓饵。”
　　“不，不，你已经看到了，那黑岩子也有些妖气，是个妖童。但是他还没有完全变成妖，我看我们还能救他。悦缘子，他你是对付得了的。”
　　“你是说让我救他？”
　　“嗯，我想你也许救不了他。他不能腾云驾雾。不离开墨染山，他永远也不能恢复。”
　　“那怎么办呢？”
　　“我想想。他不会飞，那么他是怎么到山上去的呢？驮凡人如驮泰山，当然不是谁驮着他去的。”
　　“这就怪了。师父，我们明明看见他是从空中落到地上的。”
　　“镜乌子一定有什么东西，让黑岩子牵着走。”
　　“驮都驮不动，还能牵动？”
　　“她可以放风筝似的拉着他走。镜乌子能掀起狂风，这样把黑岩子带到孤山上来她肯定做得到。对了，悦缘子，你明天再去一趟，问问他，也好把镜乌子引出来。”

　　---3---
　　第二天下午悦缘子又来到了墨染山。他直接去找黑岩子。黑岩子对他说：“悦缘子，今天师父不在家，咱们去山顶上看海吧。”
　　悦缘子说：“嗯。不过这山孤零零的，你不害怕么？”
　　黑岩子大笑：“怕什么！这整个一座山都是师父的！”
　　悦缘子说：“我想你一定是坐船来的，至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黑岩子又是一阵大笑：“我是坐风筝来的！好大的风呀！在空中飘着还怪吓人的呢！”
　　“你的风筝呢？我也想坐一坐。”
　　“风筝？泡在海里，早泡烂喽！快走吧！一会儿师父回来，又要吆喝了。”
　　两人来到山顶。悦缘子面向滚滚黑水站着。
　　“你看这大海！还有什么更雄伟的东西呢？”黑岩子站在悦缘子背后说着，突然飞起一脚，把悦缘子踢了下去。接着摘下那串乌黑的珠圈，照悦缘子头上砸来。
　　悦缘子还没落水，就驾起一朵彩云。他从袖中取出火尖枪，迎风一晃，七尺来长，将珠圈轻轻挑起，又甩回黑岩子头上。接着收了枪，从右袖中取出一朵含苞欲放的金柄五色珠蕊花，掰开赤色的那一瓣。顿时花中射出一道红光，直入云霄。
　　黑岩子见珠圈飞回来，急忙纵身一跃，将那珠圈斜背上；从袖中取出铁棒，迎风一晃，七尺长，就要打悦缘子；不料一道红光射中他眉心，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镜乌子早已在山下一个洞里等着了。她见悦缘子落下山来，正要去捉，忽见红光一道，接着听见徒弟一声惨叫。她怕出事，急忙上山去看他。
　　悦缘子收了花，驾起彩云飞回彩炼山。到了彩炼山，他回头看见镜乌子正站在黑岩子身边，气得直跺脚。
　　镜乌子看黑岩子全身火烫，不知什么缘故。没法子，只好把他背回洞中调养。

　　---4---
　　清晨，天刚蒙蒙亮，赤娟子就起床了。
　　这是个娴静的女孩子，瓜子脸上洋溢着青春，蛾眉弯弯，杏眼深深，含朱丹般小嘴，藏着两行碎玉，手足纤细，肌肤白润。起床后，她先脱掉品绿色绸衣，穿上洁白的缎袄，然后系上玫瑰色的绸长裙，穿上品蓝色的对襟绸长衫，接着穿上一双青莲色扇贝贝壳鞋，又从壁龛中取出一条鲜红的长绸带，披在背上，将两头穿过前襟上的两个金环，在胸前系了个花结。
　　穿好衣裳，赤娟子就开始梳妆了。她将长长的瀑布般的黑发梳顺，分作三束，将右边一束绾成一个小环，结在中间一束上；再将中间一束绾成一个小环，结在左边一束上；接着将左边一束绾成小环，马尾似的一束长发就垂在左耳后了；后面长长的余发自由地披着，飘逸自然。女孩站起来，又去壁龛里取来一副镯子。这镯子十分精美，一只金环上镶二十七颗红玛瑙，再一只金环，再是二十七颗白珍珠，每颗珠上嵌一块叶形的紫水晶，是仙家宝物。她戴了镯子，又到壁龛中取了一只镏金的铜盆，盆内壁用珍珠和红珊瑚镶成蝶恋花的图案。赤娟子轻悄悄地走出洞去。
　　她把铜盆抛进大海，乌黑的水顿时清澈见底。赤娟子跳进清水中。这不是平常的沐浴。这种沐浴，会使她全身润泽发光。
　　太阳出来了。朝霞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就在这时，山上传来师父的呼唤声：
　　“赤娟子——”
　　她跳到山上，收了铜盆，那水就又变得乌黑。赤娟子急急跑到师父洞里。
　　“赤娟子，你看好黑岩子，我去给他炼药去。”
　　“师父，师弟这是怎么了？”
　　“被那个叫悦缘子的小子打的。”
　　“怎么会打成这样呢？”
　　“那小子，不知放了一道什么光。”镜乌子说着站起身，走出洞去。

　　---5---
　　赤娟子看着师弟全身烧得如同炭火一般，估计他是毒火攻心，便将手中的铜盆抛进海里，收了一盆清水，轻轻地往黑岩子身上搽。
　　镜乌子已经六天没回洞了。黑岩子还是全身火烫，赤娟子看得焦急。
　　第七天傍晚，赤娟子把黑岩子抱起放在铜盆里。盆里满是清水。
　　清水淹到黑岩子眉心，顿时全注了进去。黑岩子跳起来，口中吐出沸水。
　　赤娟子又收一盆水，灌到师弟眉心里。黑岩子又吐一阵沸水。灌了五盆，黑岩子恢复正常了，又和以前一样生气勃勃。
　　这时在赤娟子的身体内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她想起了三年前自己是怎样偶然发现了镜乌子正在往人间播撒灾难，怎样跟踪她，怎样被她用巫术击倒，被她收为徒弟，这一切一切已经遗忘了的事都复苏了。三年前镜乌子对她施了巫术，使她失去记忆，而这巫术因为赤娟子救了一个凡人的性命而破除了。
　　“唉，”她想，“我耽误了多少光阴啊。”
　　次日清早，镜乌子回来了。
　　“他怎么好了？”镜乌子看见活蹦乱跳的黑岩子，严厉地质问。
　　“哦，我看他烧得厉害，给他搽凉水，他吐了一些开水，就好了。”
　　“是这么回事吗？”镜乌子问黑岩子。
　　“我糊里糊涂的，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怎的，就好了。”
　　“哼！死丫头！”镜乌子忿忿地坐下来，“我跑了七天，从天帝的炼炉里偷得一颗治病的仙丹，累得半死。你倒好，明明能救你师弟，却不说，害得我好跑！听着！我已经弄清楚了，那悦缘子住在七百里外的彩炼山上，你今天就去把那悦缘子杀掉，拿他的肉犒劳我！”
　　“是，师父。”赤娟子答应着，拿起盆子走出洞来，她的心情非常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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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炼山上。悦缘子练着功，冰焕子望着墨染山。
　　“悦缘子，你打黑岩子没错，可也太狠了点。你看他的师父，跑了整整七天，才偷到一颗仙丹。”
　　就在这时，远处飘来一朵洁白的云。
　　“悦缘子，你看那是谁？”
　　悦缘子也看见了白云上的那个少女。她像朝霞般艳丽，背着一个口袋，捧着一个镏金盆子。
　　“悦缘子！”那个姑娘强装恼怒，用挑衅的口气喊着。冰焕子早已看出来了，悄悄藏了起来。
　　“你是哪里来的？”悦缘子喝道。
　　“我乃墨染山镜乌子的大徒弟赤娟子。你害了我的师弟，快拿命来！”
　　悦缘子急忙从左袖中抖出一条橙红色缎带，上面结着各色珍珠。
　　“赤娟子，看明珠宝带！”
　　“你就这点本事吗？”赤娟子冷笑一声，褪下右腕上的镯子，大喝道：“收！”
　　宝带上的珠子全被收进了镯子里。悦缘子大惊失色，大喊：“师父！师父！不好了！”飞也似的逃进一个洞。
　　赤娟子得意洋洋地冷笑着戴上镯子，忽见洞中出来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仙风道骨，头戴双钩九丝金珠冠，上着流水银光锦衣，外罩天蓝缎坎肩，下面系了翠绿绣罗长裙，穿着鸦青绫裤，踏着镶着各色美玉的白玉宝鞋，鞋头上各有一团火。此人长着浓浓的直直的有棱有角的两道剑眉，蓄着一大把浓黑的胡须，气势威严。他昂起头看了赤娟子一眼。
　　赤娟子看见了那一对夜空中的寒星般的眼睛，顿觉气势逼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强作镇静，问道：
　　“你就是悦缘子的师父么？”
　　“正是。我叫冰焕子。我看你是天上的仙女，怎么反而做了巫女的徒弟呢？”
　　赤娟子听了，脸上泛起红晕。
　　“你少罗嗦！快把你徒弟交出来！”
　　“口气不小呀！赤娟子，还是你把宝珠交出来吧！”
　　“胡说！你这家伙，没什么本事，只会吓人！我才不怕你呢！”
　　冰焕子微微一笑，举起怀中那柄梧桐木的拂尘，那宝珠便在空中结成一道长虹，可望而不可及。他又轻轻转动拂尘，那些宝珠又都结到了悦缘子的宝带上。
　　赤娟子微微笑了，脸颊红扑扑的，真好看。
　　“冰焕子，你说得对，我是失身投贼了，可是本意是好的。我的经历，等我下去了再说吧。”她沉思了片刻，又说，“冰焕子，我做你的徒弟吧。”
　　冰焕子慈祥地看着她，用目光抚摸着她。赤娟子感到温暖。镜乌子从来都没有这样亲切的表情。
　　“好的。”
　　“师父，你先接我的行李吧。”赤娟子说着，将那镏金铜盆抛下，接着从背上解下那个月白口袋，抛给冰焕子。
　　赤娟子缓缓落地。她向冰焕子深深鞠躬。
　　就在她弯腰行礼的时候，她的身体里发出了灿烂的眩目的光芒。
　　“赤娟子，你恢复了纯洁的仙女之身。”冰焕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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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赤娟子给师父讲她的经历。
　　“我是云神的女儿。三年前，我跟随父亲去拜访镜仙。镜仙的后院里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就是镜乌子。我无意间瞥见她在玩弄法术。她运用法力在人间制造了一场灾难。她让一座大山整个地崩塌了，伤了无数生灵。我听见人们惊恐绝望的叫声，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灭顶之灾。我看见镜乌子乐得眉开眼笑。
　　“我决心除掉这个可恶的制造灾难的家伙。我悄悄地跟踪她。她发现了我，于是突然转过身来，挥舞着手里的一根奇特的棍子。我被她击倒了，失去了知觉，也失去了记忆。她不费唇舌，收了个徒弟。从那天起，我就失去了仙女的光彩。
　　“从此她再没回到镜仙家。她到了人间。她在人间讲道，讲得天花乱坠。她能呼风唤雨，因此许多人都信她。
　　“她重男轻女，虽说她自己也是个女的。她不喜欢女徒弟。一天，她发现一个小男孩正独个儿在野地里玩，就一棍子把他打倒，把他打扮得怪模怪样，在他头顶发髻上插了一颗紫珍珠，使他讲不出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父母是谁，等等。她给这男孩取名黑岩子。然后，我们师徒三人趁着黑夜，马不停蹄地走了二百里。
　　“过了几天，她带我们上了一座高山。她在那里静坐了两年。然后，她用炼得的巫术做了一只风筝，牵着黑岩子，带着我，飞到这海上。她又用巫术造了墨染山。
　　“昨天晚上我救活了黑岩子，这时我就恢复了记忆。今早镜乌子叫我来捉拿悦缘子，我非常高兴能离开她了。在路上我想我应该探一探悦缘子有多大的本领，于是停下来对着海水练习恼怒的神色。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8---
　　赤娟子走后，镜乌子给黑岩子吃下仙丹。黑岩子吃了丹，没什么变化，因为他是凡人。
　　第二天清早，镜乌子见赤娟子还没回来，就掀起狂风，卷着黑岩子往彩炼山来。
　　黑岩子一落到彩炼山上，就被赤娟子截住。她解下披着的鲜红的绸带，卷走了黑岩子发髻上的紫色宝珠。
　　黑岩子眼里的妖气消失了。他惊讶极了：“哎呀，我怎么在这里？”
　　赤娟子披好红绸带，将紫色宝珠递给冰焕子。
　　“悦缘子，毁了它！”冰焕子威严地下着命令。
　　悦缘子取出五色花，将青、赤、黄、白、黑五瓣全部张开。花蕊里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击碎了那颗害人的宝珠。
　　镜乌子见两个徒弟都解除了法术，恢复了正常，离开了自己，恼羞成怒。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宝镜，迎风一晃，有水缸口大小。这宝镜，紫红框，嵌着品红色的小珠子，镜面是月白色，上面绘着金灿灿的菊花。她用镜子照定赤娟子。赤娟子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镜乌子得意洋洋地去了。
　　冰焕子扶起赤娟子。赤娟子说：“师父，那一面镜子，把我的眼睛收去了。”
　　这时天上乌云密布，云神来了。
　　“冰焕子，你怎么这样对待我的女儿呢？”云神脸色冷峻、严肃，含着忧伤。“你怎么忍心看到她受到伤害呢？”
　　“这还得怪你啊。你带她去镜仙家，她看见了镜乌子，这些事情，都该怪你没有保护好女儿啊。”
　　“你这是怎么说的！”
　　“不要急嘛。我想你认识镜仙。”
　　“那又怎样？”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镜乌子是从镜仙家的院子里跑出来的，还该镜仙去收降她。”
　　云神沉吟了一会儿：“好，我去请镜仙，那你干什么？”
　　冰焕子向远处一指：“你看那镜乌子在墨染山上气得咬牙切齿，我想她就要来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替你保护你的女儿吧。”他回头对悦缘子说：“悦缘子，把他俩送进洞里去，你也别出来。”
　　云神驾起云向镜仙家里去。

　　---9---
　　镜乌子坐在墨染山之颠，举起一根土黄的长棒，棒上缠着豆绿的藤，棒端分成三个金杈，顶着三颗绛色宝珠。这就是她击倒赤娟子和黑岩子的棒。她用棒对着山石指了三指，顿时这些石头变成了一个个小人。她吹起一阵狂风，将这些小人吹过海，直吹到彩炼山。
　　这些小人，都是苍白脸色，穿一身黑衣，拿着草杆做的长矛。他们一登岸，立刻向冰焕子扑来。
　　冰焕子举起拂尘，指定那些小人。那些小人纷纷变回石头，飞回墨染山。
　　镜乌子摘下那三颗宝珠抛过来。三颗宝珠，一颗化为赤龙，一颗化为丹凤，一颗化为火麒麟：原来这三颗宝珠叫做龙凤麒麟神兽宝珠，是镜乌子静坐两年所得。因为没处放，就插在棒上了。
　　冰焕子指定这三只红色的动物，它们掉进海里，激起大浪。只见一群五彩斑斓的鱼，个个头上顶着一根针刺，向这三只落水的神兽发起进攻。三只动物痛声哀号。这时悦缘子悄悄出来，手里拿着赤娟子的镯子。他大喝一声：“收！”
　　那三只动物又变回珠子，被吸进镯子里。
　　冰焕子面带愠色，回头对悦缘子说：“谁让你出来的！进去！”
　　悦缘子刚退回洞里，就见三只金箭笔直地射向冰焕子。这就是那支棒上的三个金杈。冰焕子把它们轻轻吸入拂尘。
　　镜乌子又将那根缠着藤的长棒抛了过来。这时只见一道橙红色的光闪过，棒还未到山边，已被卷走了。镜乌子急忙运用法力来收那棒，悦缘子、赤娟子和黑岩子一齐用力拉着明珠宝带，不让镜乌子把棒夺走。
　　“使劲！使劲！把它拉进来！”赤娟子说。他们把棒拉了进来，赤娟子又说：“悦缘子，快刨个坑把这棒种进去。我知道这棒落地生根，看那女人还能把它收走！”
　　棒被埋进土里，立刻长成一株柳树。
　　镜乌子见法术被破，十分恼火。她摘下胸前的金边铜镜，铜镜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冰焕子毫不畏惧地直视铜镜，他的眼里射出逼人的寒气。霎时这寒气变作两道寒光，劈开云层，击碎了铜镜。只见碎铜乱溅，镜乌子心疼得伏在地上痛哭。
　　镜乌子取出了最后一件宝贝：那面绘菊花的宝镜。

　　---10---
　　云神驾云急冲冲地来到镜仙家。
　　镜仙是个老翁，鬓发雪白。他听云神讲了镜乌子的事，大为摇头：“胡说！镜乌子归降了我，怎么还会下界去胡闹！”
　　云神道：“老先生！你多少年足不出户，怎么能知道她不会下界去伤人呢？”
　　镜仙不耐烦地说：“好吧好吧，就依你，去收镜堂里清点一下。”他从小柜里拿出一份清单，
　　“这是我所有镜子的名字，你跟我来。”
　　他们急忙穿过几间屋子，到了收镜堂。
　　“我念镜子的名字，你在清单上找。”镜仙说。接着他开始念镜子的名字：
　　“东方兰花镜，南方莲花镜，北方梅花镜，火镜，水镜，金镜，木镜，朝霞镜，晚霞镜，银光月镜，高山镜，清泉镜，……”
　　这项工作枯燥冗长，叫云神等得心焦。最后终于完了。
　　“有丢失的没有？”镜仙直起腰来问。
　　“有。西方菊花镜和金光日镜没有了。”
　　“唉呀！”镜仙惊呼，“她真的逃了，还偷了两面宝镜！你快些带我去捉拿她吧。”
　　两人急急忙忙赶到彩炼山。镜乌子刚刚取出西方菊花镜来。
　　“看，那就是你的宝镜。”云神指着镜乌子。
　　镜仙早已看见了。他轻轻地挥动着衣袖。只听得镜乌子一阵阵哀号，缩成一团伏在地上，接着和宝镜一起被吸进镜仙的衣袖。镜仙从袖中掏出宝镜，轻轻唤着：
　　“赤娟子！赤娟子！”
　　悦缘子扶着赤娟子走出洞来。镜仙从一朵菊花的花蕊里捋出两颗眼珠，吹到赤娟子眼窝里。
　　镜仙从袖中放出镜乌子，她吓得直抖，一个劲地乞求饶命。
　　镜仙怒道：“你这家伙！先前是人间的巫女，为非作歹。七年前我收降了你，你表示要改邪归正。三年前你又偷了我的宝镜，到人间胡作非为。真是宽恕恶人，反受其害。如今倒又来求我！”他回身对悦缘子说：“她的长棒变成了柳树，你去把它拔出来。”
　　不一会儿，悦缘子扛着那根长棒来了。镜仙对冰焕子说：
　　“冰焕子，烧了它！”
　　冰焕子从鞋头上摘下那两团火抛向长棒，顿时烈焰腾空。镜仙抓起镜乌子往火中一扔，顷刻间，镜乌子呜呼哀哉！
　　冰焕子收了火。这时镜仙忽然想起金光日镜，就问冰焕子：
　　“还有一面宝镜呢？”
　　“碎了。”
　　“唉，你这家伙！磨那一面宝镜用了三年的功夫呀！”
　　冰焕子微微笑着将拂尘指向远处的大海，只见那些碎铜纷纷聚集起来，合成一面金边铜镜，落入镜仙袖中。
　　这时赤娟子跳到云中，解下红绸带，一拉一伸。墨染山被拔了出来，还是一颗小石头。她又将铜盆举过头顶，那一盆浓墨就又被收回盆里。她将小石头抛入大海。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鱼虾都回来了。
　　冰焕子道：“赤娟子，把那三只动物放出来吧。”
　　一颗绛色宝珠落下变成赤龙，冰焕子立刻将一支金箭射在它头上。接着丹凤、火麒麟也都头上中箭。于是云神乘赤龙、赤娟子乘丹凤、镜仙乘火麒麟，远远飞去。
　　冰焕子把黑岩子的珠圈变成一只船。
　　“悦缘子，我们送他回家吧。”
　　小船悠悠，漂向海岸。赤娟子化作漫天的晚霞，送他们远去。